林冬梅對自己這個遠房堂姐從一個下鄉知青變成前進大隊牛駿斌的堂客還是有點意外的,不過她在片刻之後也接受了這個結果。對於大部分知青來說,下鄉之後想再返城的難度無異於一步登天。雖然明面上的招工、參軍和考學三條晉升通道還擺在那裡,但是沒能力沒人脈的人壓根就別想了。就算你能透過基層的篩選,但最後能走完這條路的人可能十不存一。因此絕大部分知青最後還是選擇和當地人結婚生子,結果在1980年代放開知青返城政策後又造成了一系列人倫悲劇。林冬梅當年可是看過那部電視劇《孽債》的,因此她也惟有嘆息之後輕輕搖頭了。
“你在感嘆甚麼?你堂姐的婚事麼?”在一旁同林冬梅一起吃飯的周曉看到自己物件食慾不振,有些好奇地問道。
“算是有部分是為了她吧。”林冬梅說道,“從我個人角度出發,我還是希望她能堅持幾年再找機會回城。雖然‘門當戶對’在這個時候有些不合時宜,但是不得不說老人們的智慧有時還是有些作用的。我真不看好我那個堂姐能夠蹲在這個山窩窩裡一輩子,以後肯定又有得鬧。”
“那和你也沒甚麼關係啊。”周曉安慰道,“這是林秋菊自己願意嫁的,也是那個牛駿斌願意娶的。以後他們兩口子將日子過成啥樣,他們的爹媽都管不著,何況你這個遠房堂妹?再說了,林秋菊和你家的關係也滿尷尬的,你最好別瞎熱情。”
“我是那麼聖母的人麼?”林冬梅白了周曉一眼,“我不過是剛好有些感嘆而已。”
“你就別操心別人了,還是操心我們倆吧。”周曉笑著說道。
“我們倆有啥好操心的?”林冬梅不解,“難不成你移情別戀啦?來,給我看看你找的小三是啥模樣?”
“林冬梅同志,你能不能嚴肅點!”周曉沒好氣地說道,“現在可是年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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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就是你20週歲的時候了。不僅我要提交結婚申請了,我們是不是也該考慮下婚禮怎麼籌備了啊?”
“不是還早麼?”林冬梅頓時有些小尷尬,“我生日都要到勞動節後了,再算上你結婚申請的批准時間,估摸著七月能結婚就了不得了。”
“結婚申請可以提前的。”周曉說道,“你別逃避問題。只要我倆都到適婚年齡且我以前提交過戀愛申請,結婚申請完全可以在你生日前就批下來的。”
“那不是還有半年的時間麼?現在就討論,太早了。”林冬梅繼續將脖子埋到沙子裡。
“半年還算早?你知道別人家的婚禮都是至少提前一年準備麼?”周曉提醒道,“想想你要請哪些人,而這些人當中又有多少人在外地,為了將日子定下來,這可就要幾個月的時間。雖然現在說婚事從簡,但是一家人總要吃個飯吧?朋友間也要吃個飯吧?還有跟同事同學的禮物也要計劃吧?”
被周曉這麼一說,林冬梅發現的確半年的時間不夠用。現在可不是後世,後世有專門的婚禮公司可以包辦一切。而且後世交通工具那麼方便,幾乎只要主家將日子定在節假日,關係好的親朋好友都能趕過來參加。可現在,綠皮火車的速度那真的是一言難盡啊。
“那我們年前先將邀請賓客的名單定下來,然後詢問他們的假期情況,最後我們爭取在春節假期結束的時候將婚禮日子定下來。”林冬梅給了個日程表。
“差不多也要這麼久時間。”周曉點點頭,“你那邊商量下女方賓客,我這邊商量下男方賓客。有了賓客大致人數,我們也能將婚禮舉辦地給定下來了。”
“好啦,我會注意的。”林冬梅應承了下來。
回養殖場的路上,林冬梅卻開始有些糾結起來。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婚前恐懼症”的情緒裡,但是她也發現自己一時半會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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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出來,所以只好情緒低落地工作。
林副場長的模樣很快就落到了大家的眼裡,畢竟林冬梅在場裡就是一副積極向上的態度。看到她忽然變成這樣,大家少不得就議論起來。
“小林同志,最近是不是工作有甚麼問題啊?”作為林冬梅的上司,趙富強自然主動找到了她。
“工作問題?沒有啊。”林冬梅搖搖頭,“現在不僅場內沒甚麼問題,我們的兩個合作豬圈也是一切順利啊。”
“那是不是家裡出了甚麼事情?或者你個人有甚麼問題?”趙富強於是又問道。
“我家裡挺好的。”林冬梅回答完忽然明白趙富強的意思了,“不好意思,趙場長,我今天是因為一些私事導致我情緒可能有點低落。您放心,過幾天就沒事了。”
聽到林冬梅這麼說,趙富強也長出了一口氣。“那就好。生活總不是那麼如意,所以我們都要學會自我調節。”
現在養殖場的工作開始越來越繁重,因而對林冬梅的依賴也越來越強。通常來說,趙富強是負責對外的工作,對內自然是林冬梅負責。一個不到20歲的姑娘將養殖場這麼大一攤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條,也難怪胡礦長對她另眼看待。趙富強現在是聽到了一些風聲,今年年底的先進個人名單中依然還有林冬梅的名字,而且礦裡也將她的名字放到省優秀青年工人評選的申請名單裡了。可以說,等明年年底趙富強正式退休,場長一職就是林冬梅的了。
趙富強對這個安排是滿意和贊同的,雖然自己在養殖場只待了兩年有餘的時間,可是他也不願意看到自己的一腔心血最後付之東流。而在場裡的所有人裡,林冬梅無疑是最適合的“接班人”。也正因為如此,趙富強才擔心林冬梅出甚麼問題。尤其是林冬梅的年齡擺在那裡,萬一因為她的情緒問題導致最後犯了錯誤,那趙富強也是會心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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