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周外公如此不客氣的回話,周曉和林冬梅都愣了下。要知道周外公給人的觀感就是溫文爾雅,而且周曉的記憶裡也沒幾次自己外公發火的形象。
“你這老頭子,不喜歡別人就衝別人發火,對著自家人甩臉色是怎麼回事?”周外婆不滿地批評了周外公一句,然後跟周曉和林冬梅介紹起張瑛父親的事蹟來。
林冬梅一聽,這不就是風波年代裡那些投機分子們的上位史麼?只不過人家張瑛的老爸動手更早、下手更快。現在都已經爬到這個位置了,估計未來幾年裡只要他靠山不出事那就是更高的位置了。
“外公,這種小人咱們看不慣就別看,犯不著得罪他們。”周曉說道,“橫豎再過幾天我們就要回去了,那個張瑛也沒啥藉口再上咱們家門。”
周外公點點頭,“明天的事情你看著辦!你別跟她牽扯太深。”
周外公說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冬梅。
次日下午,周外公藉口出門辦事就離開了院子,而周外婆還是稍微張羅了一些零嘴兒和茶水。
飯後沒多久,那個張瑛就堂而皇之地上門了。
按照一般人做客的規矩,通常下午做客會挑在兩點到四點這個時段。一般這個時候主人家已經吃完午飯且午休好了,同時距離晚餐時間又比較遠。這種吃完飯就上門的,除非是通家之好的小孩才會做。
“曉哥哥,我給你帶來了新京酒店的蛋糕。”張瑛真的是人未到而聲先至。
過了兩分鐘,就看到穿著一身嫩綠碎花連衣裙,用紅綢扎著兩隻馬尾辮、穿著黑色牛皮鞋的張瑛拎著一個小小的紙盒子走了進來。
張瑛先客客氣氣地跟周外婆打完招呼,然後將蛋糕擺在桌子上,對周曉說道:“曉哥哥,這可是新京酒店最受歡迎的蛋糕,要提前預定才買得到呢。”
老莫、新京和華僑是現在京城還在提供西式料理的三家酒店,只不過老莫主打斯拉夫菜系、華僑主打東南亞菜系,而新京則主打法蘭西菜系。法蘭西菜系裡,糕點亦是一絕,所以新京酒店的西式糕點算得上京城裡數一數二的珍貴吃食了。除了價格昂貴之外,沒有特殊的供應票或專門單位的批條,你真的是連購買資格都沒有。
林冬梅瞅了一眼,就是後世那種奶油蛋糕。只不過此時新京酒店的糕點還是照搬法蘭西做法,那股子甜味燻得林冬梅都有點膩味。
“張瑛同志真的是太客氣了。”周曉自己就是京城人,當然曉得這份禮物的珍貴性,所以他想婉拒回去。“你還是留給張叔張姨他們吃吧。”
“這是我買給你吃的。”張瑛嘟起了嘴巴,“關他們甚麼事兒?他們如果想吃的話,自己去新京酒店吃好了。——曉哥哥,你趕緊吃,要不然奶油都要融化了!”.
“我一個人吃獨食不大好。”周曉笑著說道,“外婆,廚房裡還有多餘的蛋糕碟麼?拿四隻出來吧。對了,我記得咱家還有一把蛋糕刀吧?”
林冬梅聽著周曉的話,心底是樂不可支。她當然猜到張瑛拿這麼貴的糕點前來拜訪肯定有小心思。除了真的是喜歡周曉要表達自己的濃濃愛意之外,此外就是向周家和自己炫耀,彰顯她的能力。只不過林冬梅沒有料到周曉居然沒有跟張瑛說過他家的背景,周外公和周外婆可都是在歐羅巴洲和阿美利加國留過學的。別說小小的奶油蛋糕了,只怕這兩位年輕的時候連法蘭西的代表糕點——馬卡龍都是吃過的。
沒多久,外婆就拿著四套糕點餐具出來了。蛋糕碟乍看之下是素瓷,細看才發現有不規律的銀線紋路;而餐具則似乎是純銀打造的。周曉將蛋糕分成了四份,然後大家就細細品嚐起來。
張瑛不敢將怒氣撒到周外婆身上,於是就看向林冬梅,柔聲柔氣地說道:“這位姐姐,你大概是沒吃過這個吧?”
“嗯,沒吃過。”林冬梅平靜地回答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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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味道有些太甜膩了。”
“西方糕點就是如此,因為他們是要配茶吃的,茶水是可以解膩的。”周外婆笑著說道,“可惜我那些佛手柑紅茶已經喝完了,要不然你配著吃就不會覺得膩了。”
聽到周外婆這麼平淡的回答,林冬梅在心底默默點了個贊。張瑛想在周家人面前炫耀的心機算是暴露了,而且還被周外婆狠狠打了回去。人家不僅吃過法蘭西的奶油蛋糕,而且人家還知道如何吃才是最正宗的吃法。
“曉哥哥,你在江南省那邊上班辛苦麼?我聽說你上班的那個車站只是個會讓站呢?”張瑛丟了個鐵道術語出來。
“不僅僅只是個會讓站,畢竟除了一般客運業務和郵包業務外,我們最重要的業務還是負責煤炭外運。”周曉平靜地說道,“所以,我們也算是一個四等站。要不然,我們的配置人員也沒那麼多。而且新礦區出來後,估計我們的運貨量還要提升,未來升格為三等站也不一定。”
“那曉哥哥要不要考慮回京城附近的火車站呢?”張瑛單刀直入地問道,“我可以找我爸爸想想辦法。”
“那就不麻煩張瑛同志和張叔叔了,我現在在紅旗火車站挺好的。”周曉回答道,“而且我也已經決定在那定居,這次回去就會打報告了。”
鐵道系統此時處於一個相對複雜的管理狀態,不僅屬於中央統管,同時還屬軍方管轄。因此像周曉這種牽扯到鐵道修建和維護的工種是要類比軍方管理,所以周曉未來談戀愛和結婚都是要提交正式報告的。戀愛報告提交上去後,就會對戀愛物件進行審查,只有確定沒問題才可以正式交往。如果未來情侶間鬧點矛盾要分手的話,組織還會專門談話來調解一番的。
周曉的回答讓張瑛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只好尷尬地聊了點話之後就藉口告辭離開了。
“這個丫頭心裡不單純。”看到張瑛離開後,周外婆冷冷地評價道。“周曉啊,這種丫頭可不能招惹,要不然就對你和家裡都是禍事。”
“放心好了,外婆。這次我回去之後,組織也應該要找我談話了。我會趁機提交戀愛申請,將我和冬梅的關係確定下來。”周曉回答道,“等冬梅年齡到了,我們就可以提結婚申請了。至於張瑛,我們人在江南省,隔著一江一河,她還能跑過來找我倆的麻煩不成?”
“也是。”周外婆想想也是,人家張瑛可是張家捧在手掌心的寶貝,哪裡捨得讓她去南方吃苦?想到這裡,周外婆笑了起來,“我這些日子收拾了點東西,到時候你記得給林冬梅的爸爸媽媽帶過去。”
“外婆,我在您這裡是又吃又住的,如果還拿東西回去,我父母非打斷我的腿不成。”林冬梅連忙拒絕掉。
雖然此時距離困難時期已經過去一兩年了,大部分地區的物資供應都恢復了,京城更不是問題。但是接下來的風波年代裡,很多地方都去鬧了,壓根無心生產,結果物資供應又開始緊張。周外公和周外婆現在基本是獨居在這裡,萬一真的供應不上而出個好歹就真的是罪過了。
“這些東西不是給你的,是給你爹媽的。”周外婆也不好意思說太明白,“這代表我們這邊的誠意和心意。”
林冬梅這才明白周外婆給的應該是訂婚禮,所以也就沒有再說甚麼了。
又是一日過去,飯後林冬梅幫著周外婆收拾餐桌的時候,張瑛居然又來了。
這次張瑛換了一套妝扮,上身是嫩粉色的短袖襯衫,然後一套連身工業藍的布拉吉裙子,然後裸足穿著一雙塑膠高跟涼鞋。頭髮全部散開,只用一個紅色的塑膠髮箍壓住。別覺得塑膠涼鞋和塑膠髮箍很掉價,在這個時候,這可是堪比蘿蔔丁高跟鞋和蒂芙尼珠寶的存在啊!
“曉哥哥,我又來看你了。”張瑛進門就熱情地說道,“林姐姐,你在幫外婆收拾東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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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天天在這裡白吃白喝的,不做點事有點不好意思了。”林冬梅笑著回答道。
“難怪外面有人說周外婆請了個傭人,原來是林姐姐你啊!”張瑛捏著嗓門說道,“我到時候一定要跟那些人說清楚才行!”
“那是當然要說清楚的。”此時周外婆走了進來,“現在都是新時代了,哪裡還有人剝削人的事情發生?我們家可是跟著主席的話走,絕對不會做那種事情。要是讓我知道誰造我們家的謠,我立刻去街道辦那邊舉報!”
張瑛顯然被周外婆的話嚇了一跳,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張瑛大概是被周外婆的戰鬥力嚇到了,所以只好將自己修煉得來的茶言茶語丟向林冬梅。但是她哪裡知道林冬梅可是後世重生過來的,在那個小影片爆炸的時代,林冬梅甚麼型別的茶藝大師沒見過?面對張瑛這種初出茅廬的茶藝學徒,林冬梅連搭理的興趣都沒有。實在是聽得不耐煩了,就一句話將張瑛摁死。橫豎張瑛不是要給自己樹“農村大妞”的人設麼?那就讓她瞧瞧啥是“粗魯”。
張瑛眼見自己在林冬梅這裡也賺不到便宜,於是只好悻悻然藉口回家吃飯就離開了。
“冬梅丫頭,以後遇到這種人,你就這樣做!硬氣點!”周外婆鼓勵道,“真以為自己是舊社會的大戶人家千金了?挑撥離間的手法也太難看了。”
“外婆,你別生氣。”林冬梅安撫道,“跟這種人生氣,犯不著。你越生氣,她越高興。只有我們不生氣,她才真的會生氣。”
其實林冬梅知道從自己和周曉走到一起開始,一路上肯定會有覬覦周曉的其他女人。但是隻要周曉自己不變心不招惹她們,林冬梅就甚麼都不擔心。可如果周曉萬一始亂終棄呢?那既然都那樣了,還有甚麼需要擔心呢?
林冬梅並不認為在戀愛和婚姻關係裡,女性就一定要低男性一頭。男性可以選擇,女性同樣可以選擇。面對男性出軌,女性要做到的第一點就是“不妥協”。為甚麼女性要原諒出櫃的男性?戀愛和婚姻的基礎就是忠誠,基礎都沒有了還討論空中花園,那不是蠢而是蠢到家了。.
“還好我們明天下午就要去火車站候車了。”周曉在傍晚時分與林冬梅散步的時候說道,“我們以後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你確定她不會為你尋夫三千里?”林冬梅促狹地說道,“再說了,沒有了張瑛,誰知道有沒有李英、孫英呢?”
“冬梅,你放心,我的心全在你這裡。”周曉說道,“我從小就是個小心眼,住進你之後就住不進其他人了。”
林冬梅忽然被周曉的這番情話給愣住了,隨後紅著臉說道:“嘖嘖,誰曉得你哪天會不會為了甚麼馬英侯英啥的將我趕出來再讓她們住進去呢?”
“假如有這天的話,那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好了。”周曉認真地回答道。
周曉和林冬梅沒有在外面散步太久,因為明天就是返程日,所以兩人還要回家收拾行李。
第二天,周外婆早早就給兩人準備好了午餐,並且按習俗還準備了麵條。
兩人吃完之後就朝車站走去。
這次因為沒有周二舅,所以行李得兩人提著去車站。好在周曉和林冬梅都是大力之人,因此這些行李倒是沒有難住兩人。何況林冬梅昨晚在打包行李的時候將一些東西轉移進了空間,只是行李包看起來有那麼大罷了。
兩人在檢票處檢查了軟臥車票、工作證和介紹信之後就去軟臥車廂候車廳休息去了。兩人落座後,林冬梅就去找了最近的報紙和雜誌觀看。果不其然,人在京城才能感受到風波的大小。
“你口渴不?”周曉問道,“我去給你買支冰棒吃?”
“冰棒越吃越口渴,還沒有咱外婆的茶解渴呢。”林冬梅說道,“這次上京可是花了不少錢,你得手裡緊點了。”
“行,我聽你的。”周曉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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