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慧娘端起茶杯,湊到唇邊,又放了回去。
李秀娘急的跟熱鍋螞蟻似的,黃秋娘還在另一處禪房裡等著,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夫人,快喝吧。”
白慧娘站起來,緩緩的端起茶杯,湊到唇邊,忽然抬頭瞅了李秀娘一眼,她的眼睛裡冒出了不一樣的神采。
還沒等李秀娘反應過來,白慧娘一把扯住她的脖子,就將那杯加了料的茶水給她灌了下去。
“咳咳咳,你,你幹甚麼?”
“給你喝茶啊。”
白慧娘好整以暇的坐下,“李秀娘,黃秋娘和你是搭檔吧,我打聽過了,只要經黃秋娘賣過人的人家,過上幾個月,家裡總會有人出事,不是跑了,就是丟了,而且都是女人和孩子。”
李秀孃的臉白了,白慧娘怎麼知道的?
藥勁兒上來了,她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哐當”一聲,倒在了地上。
蘇青在旁邊看傻了,這就黑吃黑了,她可還沒出手呢!
白慧娘看了蘇青一眼,“李二孃,聽說你娘,十次接生有五次一屍兩命,怎麼那麼巧,一屍兩命的都讓她碰上了,手藝可真爛啊。”
蘇青在心裡給她點了個贊,觀察可真仔細,就是這個樣啊,都不是好東西。
白慧娘將兩個守門的丫鬟叫進來,一個叫桂花,一個叫荷葉。
兩人出去打了涼水,一大盆子毫不客氣的全潑到李秀娘臉上,又擰又掐,幾下子就把她給弄醒了。
一醒來,李秀娘就痛哭流涕的求饒,“夫人,你饒了我吧,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行了!”
白慧娘擦擦手,“你不用再跟我說這些廢話,我既然知道你們的底細,還買你們來,自然有用處。”
有用處就好,李秀娘買賣過不少小姐公子,她也是見過世面的。
她一翻身爬起來,擦乾眼淚,“夫人找我何事?”
“自然是找你給我賣一個人。”
“誰?”
“馮文娘。”
蘇青和李秀孃的臉一起裂開了,嫂子要賣了小姑子,這是甚麼世道?
蘇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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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天,這世道如此崩壞,老天爺,你還不劈他們。
李秀娘搖搖頭,“夫人,馮文娘還有半個月就出嫁了,全家人都盯著,而且聽說她未婚夫家境不錯,賣了她,會引起軒然大波的。”
白慧娘輕笑一聲,“自然不會讓你現在就賣她,等到她出嫁那天,上了花轎再賣她。”
李秀孃的臉又裂開了,“夫人,都上了花轎,那豈不是更引人注目?新娘子成親當天沒了,會更震撼!不行不行,我不能幹。”
“新娘子沒了,可以替換一個。”
“誰?”
荷葉在一旁忍不住了,“真是蠢笨,還能有誰,自然是我們夫人。”
白慧娘?將自己的小姑子賣了,頂替她成為新娘?
天老爺,還是劈了他們吧。
蘇青說話了,“夫人,到了褚家,褚少爺一看不是馮文娘,會找你麻煩的,到時候,進大牢也有可能,還是別了吧。”
白慧娘不說話,荷葉說道,“那就不是你們操心的事了,我們夫人自有辦法。”
李秀娘盤算盤算,白慧娘二十二歲,馮文娘十九歲,賣哪一個都使得。
但外面那男人,找黃秀娘定的可是白慧娘啊,這可怎麼交差?
白慧娘說道,“既然李秀娘不願意,那就算了。荷葉,回去另找牙婆,將她遠遠的賣到外地的窯子裡,再也不要回來。”
“別別別,夫人,我願意。”
就這麼著,白慧娘和李秀娘定下了一個計策,馮文娘成親當天,白慧娘找機會,到新房裡替了她,反正到時候蓋著紅蓋頭,誰也發現不了,然後再將馮文娘迷昏,換上丫鬟的衣服,從角門運出去,賣到外地。
到時候就說白慧娘丟了,反正那天事多人雜,馮家人也管不過來。
一個粗糙的計劃就這麼定下了。
四個人都很滿意,蘇青一言不發的跟著他們回了馮家。
此後半個月,蘇青一直觀察白慧娘,她十分鎮定,除了馮文娘偶爾來辱罵她,打砸她屋裡的東西的時候,她的情緒才會有比較大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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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從衣櫃裡拿出一套紅色的衣裙,拿剪刀剪了個粉碎,然後趴在床上低聲哭泣,聽起來也怪可憐的。
荷葉和桂花也跟著掉眼淚。
也是那次,蘇青才知道,原來這白慧娘是馮家老二的沖喜娘子,當時馮家老二騎馬摔下來,為了康復,也為了留個後,趕緊花大價錢娶了白慧娘,說是娶,其實就是買。
白慧娘和公雞拜了堂,但那馮老二命數到了,剛拜完堂就死掉了,喜事馬上變喪事。
當時白慧娘身上的喜服都沒脫掉,就被馮老二的母親,花氏,拖著頭髮到了馮老二的跟前,讓她三跪九叩,說她剋死了自己的兒子。
雖然其他人阻攔,但花氏就是抓住她不放,當時差點兒要勒死她,讓她給自己兒子陪葬,後來怕惹上人命官司,只得作罷。
從那以後,白慧娘就在這府裡給馮老二贖罪,後來花氏悲傷過度死掉,白慧孃的日子才好過一點兒,但那之後,馮文娘就開始找她的事。
哦,蘇青點點頭,“那二夫人,豈不是還是個黃花閨女?”
“可不是,聽說原來也是個秀才家的閨女,只是家道中落,弟弟要娶親,就拿她換了一筆銀子。”
蘇青嘆了口氣,也是個苦命人,但馮文娘並未做出害她性命之事,這樣做真的好嗎?
“夫人要想嫁人,改嫁不就行了?”
“那怎麼行?馮家人說了,夫人生是馮家人,死是馮家鬼,二少爺還在地下等著她呢,不可能跟別人做夫妻。”
哦,蘇青明白了,怪不得有人想娶白慧娘,都被拒絕了,原來是馮家的意思。
寡居的小媳婦,小姑子出嫁以後,家裡就只剩下大伯哥,大嫂,還有公公,很是不方便。
她才二十二歲,為了避嫌,估計連院子都不能出去,以後幾十年只能關在這裡,除了寺廟,真是無處可去了。
古代死了男人的女人,真是命苦啊。
但是,害人,就是唯一的解決辦法嗎?
時間過得很快,馮文孃的好日子很快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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