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開學,室友媽媽來到宿舍。
她指著我桌子上的化妝品,對室友說:“這種只知道化妝的女孩,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人!”
後來室友道歉,並訴說了她原生家庭的不幸,還央求我教她化妝。
然而開學後,室友不僅偷拿我的衣服和化妝品,還經常逃課和不同男孩約會,最後被她媽媽抓了個正著。
室友害怕,就說是我故意帶壞她。
她媽媽怒不可遏,在校門口瘋狂大罵我,用大糞潑我,最後將我推到了馬路中央,被貨車撞飛。
所以重來一世,室友又一次求我原諒時。
我冷笑:“你,配嗎?”
1
“蘇姚,你可是咱們村唯一考出來的女大學生。”
“放在古代,那可是宰相根苗!”
“這種只知道化妝的女孩,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人。以後不許和她接觸,省得帶壞你!”
“……”
再次聽到這些話時,我還有些恍惚。
明明此時我應該剛下課,和朋友約好去吃學校外的一家火鍋。
結果剛走出校門。
蘇母就抱著一桶惡臭的大糞,從角落裡衝出來,全倒在我身上。
我錯愕,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又迅速從袋子裡掏出石頭砸我。石頭砸在我的腦袋上,鮮血順著臉頰滑落。
“你個不要臉的小賤人,居然敢帶壞我女兒!”
蘇母罵得一句比一句惡毒。
口口聲聲都在說我毀了她家的宰相根苗。
身上的惡臭讓我止不住想吐,根本來不及思考,剛挪動兩步,蘇母又大步上前,眼裡揣著惡意。
“你這樣的賤人,就該吃點苦頭!”
蘇母嘶吼一聲,迅速把我往校外的馬路上推。
而此時。
一輛大貨車正好衝了出來……
然而從始至終,蘇姚都只是站在旁邊默默流淚。明明她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到現在還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而我就在這莫名其妙中,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太可笑了。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上面沒有發臭的大糞。也沒有被大貨車碾壓後的鮮血淋漓。
我……重生了?
蘇母此時還在喋喋不休。
字字句句都在譴責我,說我一個剛進入大學的姑娘,就帶了這麼多化妝品來學校,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人。
我抬頭看著眼前的蘇母,她比同齡的女性顯得更加蒼老,頭髮白了大半。但罵起人來,唾沫星子濺了一地,好半天也不帶累的。
前世也一樣。
蘇母在看見我桌子上的化妝品後,就罵罵咧咧不停,彷彿我就是甚麼不正經的人。
那時我剛想反駁。
就看到蘇姚用著幾近哀求的目光看向我,又迅速將她媽媽拉出了宿舍。
我氣到不行。
然而蘇姚再次回來時,沒等我開口,就站在我面前鞠躬道歉。還說出她原生家庭的不幸,父親早逝,她媽媽把她拉扯大,作為村裡唯一的女大學生,蘇母自豪不已,且希望自己女兒大學裡面能夠發奮讀書,繼續去考研究生。
為此,蘇母隔斷了一切有可能耽誤她學習的人和事,差點把蘇姚給逼瘋。
所以在看見我桌子上的化妝品時,一眼就認定了我不是個愛學習的人,會帶壞她女兒,破壞她的指望,所以才會瘋狂破口大罵。
蘇姚特別誠懇,為她媽媽不斷向我鞠躬道歉。
那時我想著,父母的錯不代表是她的錯。畢竟誰也不能夠挑選自己的出身和父母。
我厭惡她媽媽,卻沒辦法連帶恨上蘇姚。尤其她還言辭懇切,眼裡全都是愧疚歉意。
所以雖有不爽,但我終究沒多說甚麼。
畢竟大學四年要在一個宿舍裡,分宿舍前輔導員就有過交代,說要好好相處,一旦選定了宿舍,否則出現重大問題,一般都不可以再換。
所以哪怕不能當朋友,也不想剛開學就把關係鬧得很僵。
然而事實證明我錯得離譜。
蘇姚之前被她媽媽壓得太狠,所以上了大學後,並沒有如她媽媽所期料的那樣努力學習。
而是選擇了一條與之背道而馳的極端路——過分放縱。
一開始,她只是央求我教她化妝。
“唐昕,爸爸死後,媽媽甚麼都管著我。她說給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她辛苦賺的血汗錢,所以我沒有資格用這個錢去幹別的,也不能買化妝品這種沒用的東西,更不需要學化妝,但是我真的很想嘗試一下。”
再後來,她開始偷用我的化妝品,還趁我不在宿舍的時候偷穿我衣服。被我發現並且要告訴輔導員後,她又哭著跪在地上求我原諒。
“我從來沒有穿過這麼好看的衣服。我媽說我剋死了爸爸,我不配穿好衣服。你家世這麼好,有這麼多好看的衣服,我只是想試一下……”
最後,她開始和不同男孩子約會,並且瘋狂逃課,就連專業特有的月考,也掛了大半。
以至於最後,她媽媽發現了……
蘇姚很害怕她媽媽,就將這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說我非要教她化妝,還非要給她穿好看的裙子。帶她逃課,以及跟不三不四的人談戀愛。
以至於最後我落了個那樣的下場。
挺可笑。
所以再次聽著蘇姚道歉的話,我只覺得噁心至極。
2
“唐昕,你……不肯原諒我?”
蘇姚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她眼裡錯愕,臉上還掛著淚,看起來楚楚可憐,讓人有一種想要保護的衝動。
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霍衍,忍不住護在她面前。
如果說蘇姚喜歡釜底抽薪。
那麼霍衍,就是一個發著聖母光輝的爛好人。
他看向我的目光有些不滿:“雖然她媽媽說話確實有些過分,但這和蘇姚又沒關係,她也道歉了,你有必要這麼說話嗎?”
霍衍作為我的青梅竹馬。兩家長輩的關係一向都很好,所以我跟他也是從小就在一起上學,也是有一些感情在的。
只是那份感情還沒有宣之於口。
前世霍衍好幾次都站在道德制高點,明明是蘇姚做錯了事情,但他總一副說教的樣子,讓我原諒對方。
我不肯,他就說我心狠。
甚至還跑到我爸媽面前,明裡暗裡指責我,說我欺負室友,氣得我爸媽當即拿棍子將他攆了出去。
最後他幫蘇姚在考試的時候作弊。
結果被老師發現,蘇姚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他身上。
月考作弊,霍伯伯是最重面子的人,知道這件事情過後,氣得當即就把人帶回了家,說甚麼也要把他送出國。
上一世霍衍就沉浸在她的眼淚裡,不斷指責我心狠,最後跟我愈行愈遠。
這一次,他依舊擋在蘇姚面前,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我。
我冷笑地盯著面前的霍衍。
“她媽媽這樣罵我,我選擇不原諒,關你屁事啊!”
前世我也是個挺斯文的小姑娘。
後來發現沒太大用,還經常被別人道德綁架,還不如干脆放飛自我。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3
“唐昕,你……你怎麼這麼說話?”
霍衍瞪大了雙眼,大概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對他爆粗口。
蘇姚又跑到我身邊,向我不斷鞠躬。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想到我媽媽我會對你說這樣的話。”
此時宿舍門還開著,另外兩個室友還沒到。但是走廊上有不少班群裡的家長和同學。
蘇姚道歉的聲音又大,很快就吸引了許多人過來看熱鬧。
“你要是有甚麼不舒服或者想發洩的,你都可以衝我來。雖然我現在沒了爸爸,但是媽媽做的錯事,我就必須替她背,你要打要罰我都認!只求你能夠原諒我,不要再生氣了,我們還要繼續當室友,當朋友的。”
她總是用這種語氣說話。
故意將自己的自尊心放到地上,甚至是被她親自踩到塵埃裡,瘋狂哀求著別人的原諒。
可是這副態度落在別人眼裡,就像是我欺負了她一樣。
我懶得理她這副做派。
“誰要跟你當朋友?有毛病啊。”
上一世把我害得這麼慘,我要是沒長腦子跟她當朋友,只怕我最後連一具全屍都沒有。
站在旁邊的霍衍,看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甚麼罪大惡極的人一樣。
他伸手指著我:“唐昕,我剛開始以為你只是心硬一點。但我實在沒想到,蘇姚一再向你道歉,你不原諒就算了,有必要這麼說話嗎?”
“你家住海邊嗎?管這麼寬?當男聖母當上癮了?”
我直接回懟了回去。
“哦,不。應該是聖父!”
霍衍氣得肩膀直抖,看我的目光也愈發失望,然後轉頭看向蘇姚,意有所指:“某些人,就不適合當朋友。你也沒必要一再委屈自己。”
蘇姚眼裡還掛著淚。
依舊是那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像是在看甚麼救世主地看著霍衍:“謝謝你。雖然我一直過得都挺慘,也沒有甚麼朋友,哪怕我這麼努力,也不能夠求得別人原諒,但我還是很開心,你願意替我說話。”
講真的,我 Yue 了。
4
開學第一天就撕破了臉。
以至於接下來幾天,霍衍故意當著我的面,每天給蘇姚送早點,以此來氣我。
兩個人成雙成對地出現在我面前。
若是沒有經歷過一次死亡,前世的我在剛上大學的時候,是真的很喜歡霍衍。然而之後他乾的那些事,簡直就不是人事。
那些懵懂的喜歡被全部消磨。
餘下的,只有徹骨的恨。
霍衍隨時隨地的聖母心,更恨蘇姚害死我。
仇,得報。
但我實在沒想到,在已經撕破臉的情況下。蘇姚還會端著她那副無辜做派,可憐兮兮站在我面前。
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斷哀求我。
“唐昕,我家裡沒有你家那麼有錢,我連化妝品都買不起。但我真的很想學。你有這麼多化妝品,肯定也用不完吧,我真的很羨慕你。你人這麼好,肯定也願意教我化妝的,對吧?”
前世我有病,沒有把她媽媽的事情牽連到她身上。所以在她提出這個請求時,我回到宿舍後用了十分鐘簡單教她畫了一下基礎的妝容,之後就沒再管過。
這次……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媽那麼罵我,我也從來沒說過要原諒,你現在跑過來讓我教你化妝?你究竟是有多大的臉?”
我罵人往她心窩肺管子上戳。
蘇姚臉色變了又變,雖然還在掉淚。比起先前的低微哀求,此時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一點恨意。
就像是我沒有同意她的請求。
我就對不起她一樣。
道德綁架玩得一溜一溜的。
“你真的……不願意教我嗎?你明明有那麼多化妝品,就算是用到大學結束也用不完,你為甚麼都不能幫一下我,我明明這麼可憐了,你為甚麼還要欺負我。”
蘇姚眼淚嘩嘩地落,就像是我做了甚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一樣。
此時本來就是在食堂裡吃飯。
許多人捧著碗,就像看熱鬧似的坐在我四周,然後不斷竊竊私語。
我直接站起來,冷冷盯著她:“搞清楚,我從來都不欠你甚麼?就算我用不完,就算我丟到垃圾桶裡,那我也不會給你!”
鬥米恩升米仇。
往往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剛走進食堂的霍衍,恰好就聽到了我這話。當即衝過來把蘇姚護在身後。
“唐昕,你怎麼又在欺負人!你再這樣,我就要告訴輔導員了!”
他一副自以為正義的模樣。
“去啊!去告訴輔導員,想要別人的東西拿不到就哭,順帶再來一波道德綁架,究竟是我被處罰還是你們在全校面前丟了臉,大可以試一下啊!”
沒有甚麼可顧忌的。
我甚至還把聲音說得極大,就怕食堂裡這些聽八卦的人不瞭解前因後果。
蘇姚臉色變了又變。
先前的膽怯柔弱在這一刻全部都褪去,餘下看向我的目光,只有嫉妒和恨意。
“我知道我出身不好,很小就沒了爸爸。家裡又沒錢,你看不起我很正常,我不過就是想和你當朋友,你也覺得我不配……”
“蘇姚!你在說甚麼?這一切明明都是唐昕的錯,你幹嗎要這麼說自己啊。”
霍衍那叫一個心疼,轉頭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蘇姚,又惡狠狠地瞪了我好幾眼。
“她不教你化妝,我找人教你!”
說完,霍衍又把自己的錢包給掏了出來。
“今天下午我就帶你去買化妝品,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你這麼柔弱善良的姑娘,就應該被人捧在手心裡呵護!”
“霍衍,謝謝你!”
蘇姚感動得稀里嘩啦。
兩個人四目相對,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是一對甚麼苦命鴛鴦。
我靜靜看著兩個人的表演秀。
多好啊。
我就看著這一世,這兩個人能夠落得個甚麼下場。
手機,還在錄音……
5
蘇姚回到宿舍。
她懷裡大包小包,袋子露出的 Logo,都是能夠叫得上名字的化妝品牌子。
霍衍家雖然不是特別有錢,但對這個唯一的兒子,還是十分地捨得。因此每個月的生活費,也足夠買好幾套化妝品。
蘇姚將化妝品放在桌子上,鋪得滿滿的,另外兩個雙胞胎室友湊了過來。
程怡笑著開口:“蘇姚,你買了這麼多化妝品啊?這牌子都很貴唉。”
兩個室友中午出去玩,以至於不知道中午食堂裡發生的事情。
蘇姚笑得靦腆,連忙擺擺手:“這些化妝品都是朋友送給我的,你們要是喜歡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用。”
“真的嗎?”
另一個室友程洱看她的目光多了幾分善意:“你人真好。”
蘇姚朝我看了一眼。
“我家庭條件不好,以前也沒用過這樣的好東西。但誰讓我們都是室友呢,互相分享也是應該的。”
說完,蘇姚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一樣。
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然後又衝我擺擺手,眼眶只在一瞬間就紅了起來。
“唐昕,我沒有想要擠對你的意思。開學那天我媽媽得罪了你,你不喜歡我也是應該的。你不想教我化妝,是我的錯。誰讓我出身不好呢,我就活該是個命苦的人。”
我真覺得她選錯了專業,還不如去學表演。
這瞬間落淚的工夫。
比電視上的那些演員還要厲害。
所以她這話一說出來,另外兩個室友瞬間聞到了硝煙味,兩個人默默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選擇閉麥。
“蘇姚,一天到晚拿你家裡的那點事兒說個不停。你要是自己作踐你自己,那我也不介意看熱鬧。”
一天到晚把家裡的破事拿出來說。
我掰了掰手指頭,從開學第一天到現在,她每天至少要說五六遍自己的原生家庭不好。
耳朵已經聽出了繭子。
“唐昕,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霍衍只是心疼我,但是他最喜歡的還是你。你們不要因為我而鬧矛盾,我這樣沒人疼的人,要是再成為你們感情之間的阻礙,就真的是我的罪過了。”
蘇姚言辭那叫一個懇切。
嚇得我連忙擺手:“那可別,你倆配得一批。最好從此鎖死。”
最好再也不要流出市場。
沒有再給她開口的機會,甚至連一個眼神也不落在她身上,轉身從衣櫃裡拿出了明天要穿的裙子。
程洱看了一眼我的裙子:“昕昕,你眼光真好。這條裙子很襯你,明天穿這個裙子,再化一個美美的妝,然後我們整個宿舍一起去吃飯,怎麼樣?”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她,蘇姚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苦笑,揪了揪身上那洗得發白的襯衣,眼中滿是羨慕。
“這裙子真好看,一看就挺貴的吧。唐昕,你家庭條件好,家裡人寵你。不像我,從小到大都沒穿過這麼好看的裙子。”
她是懂得一句話膈應死人的。
程洱又一次默默閉麥,我拿著裙子轉頭看向蘇姚,眼裡含著笑:“是挺貴的。”
蘇姚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真好啊。你是有錢家的女兒,和我不一樣的。我從小穿過最好的衣服,也就是媽媽在過年的時候,從親戚家給我拿來別人不要的裙子。我要是能夠有你這麼漂亮的裙子就好了。”
得,還沒完沒有。
“高考結束,距離開學,有好幾個月時間。去找一個兼職的話,也能夠攢一筆不菲的費用吧。”
就像是我手裡拿著的這條裙子。
也是我在高考結束,用自己打工賺的錢買的。
“兼職?我甚麼也不會,恐怕不能賺甚麼錢。”
蘇姚搖搖頭,還是那副無辜的樣子。
我笑了:“自己不賺錢,難不成等別人贊助你?”
蘇姚像是被猜中了心事,惱羞成怒後,直接吼出了聲。
“唐昕,你怎麼能夠這麼說我呢!我知道我過得不好,你們都不喜歡我,但也沒必要這麼侮辱我吧。我只是從小被我媽逼著只會讀書,我根本就不知道該幹甚麼,你為甚麼要這麼欺負我。”
小眼淚一顆顆地掉。
程怡也附和:“是蘇姚,你家庭條件不好,可以試著兼職啊。學校附近有好的兼職,學校裡面也可以,你要是經濟有困難,可以勤工儉學。沒有甚麼技術含量,去奶茶店幫忙做奶茶。或者去附近超市裡當收銀員,都是很簡單的。”
我靜靜看著面前的蘇姚,那張無辜的小臉,此時看我的目光多了明顯的埋怨。
我指了指懷裡的裙子。
“難不成,你想讓我把裙子送給你?”
“我哪裡有這個意思!”
蘇姚伸手抹了一把淚,平日裡總說自己原生家庭不好,但也會立一個堅韌不拔的人設。
“只是我媽媽交代過我,讓我進入大學過後,必須專心讀書。別的事情不需要管,讀書才是最重要的。我得聽媽媽的話,就沒有辦法兼職,也就只能過得拮据了。唐昕,你能懂我的對不對?”
呵……
我拿著裙子從她面前飄過,只留下了一句話。
“你拮不拮据,關我毛事啊?”
某人,又破防了。
6
蘇姚不跟我們去學校外吃飯。
她說:“你們都有強大的家底支撐著,不像我,必須得好好讀書才能夠出人頭地。一頓飯的飯錢也不便宜,我就不去了。”
另外兩個室友也沒多勸。
怕再勸下去,就讓自己感受到吃一頓飯就是罪大惡極。
而我在臨走前,沒打算穿昨天晚上拿出的那條裙子,而是將裙子重新放回了衣櫃。
四人寢,每個人都有專屬的衣櫃。各自都配了一把鎖,只是大家平常都不會上鎖,畢竟都相信自己宿舍應該不會出現偷盜這種情況。
我掂了掂手裡的鎖,餘光看了一眼坐在桌子上看書的蘇姚。
說是看書。
那一頁已經停留了十幾分鍾。
像是瞟到了我的餘光,她捏書的手一抖,然後迅速翻了頁。
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衣櫃。就將準備揹出去的包也替換下來,放進衣櫃裡後又換了另一個包。
重來一世。
在我明確跟她撕破臉的情況下,她是不是又會做出當初一樣的選擇?
7
我是故意的。
沒有將衣櫃上鎖,就想按照上一世的時間線,看一看這一世已經撕破臉的蘇姚,究竟還會不會偷穿我的衣服。
上一世的藉口,說甚麼我原諒了她,整個宿舍裡的都是好朋友。那麼換著穿兩件衣服,就算是鬧到輔導員那裡,也沒有任何的懲罰。
甚至鬧大了過後,她眼淚啪啪一掉,許多人還覺得我沒事找事。
這一世,在明確和她劃清界限的情況下。要是還敢偷偷動我的東西,那麼情況又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當我回到宿舍後,第一時間就開啟了衣櫃。
挺好。
這次沒有偷穿。
裙子,直接消失不見了。
“嘖。”
我輕笑了聲,程洱湊過來:“怎麼了?”
蘇姚還是坐在桌子上看書,旁邊擺了個筆記本。我走之前筆記本上寫了兩行字,等我吃完飯玩了一早回來後,多了半行。
也是挺不容易的。
“昨天那條要穿的裙子,好像不見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衣櫃,那條裙子明明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但現在的確是消失了。
我不動聲色掃了一眼衣櫃,除了那條裙子,其他的東西倒是沒有動。就連我今天臨走之前換下的小包,也是掛在衣櫃的最深處,沒有半點被挪動的痕跡。
挺好。
“怎麼可能呢?那件裙子好幾千,你可得好好找一下。”
程洱湊過來看了看,走之前她和程怡先下了樓。所以並沒有親眼看見我將裙子放進衣櫃。
但現在裙子卻突然不見了。
宿舍有四個人。
我和雙胞胎室友出去吃飯,只剩下一個人在宿舍裡。
那麼……裙子該是誰拿的呢?
程洱替我在宿舍裡到處找,看到坐在桌子前的蘇姚,就問了一句:“蘇姚,上午有人來宿舍嗎?”
蘇姚突然間炸毛:“你們甚麼意思?”
“唐昕的裙子不見了,你拐彎抹角問我有沒有人進出宿舍,不就是覺得我偷了她的那條裙子嗎?”
“我雖然小小年紀沒了爸,但我也是一個好姑娘家女兒,你不能夠這麼冤枉我!”
蘇姚淚眼汪汪,彷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不斷伸手指著程洱,然後又指向我:“我知道你家庭條件好,可能看不上我這種人。但也沒有必要往我身上潑髒水吧?”
噼裡啪啦跟連環珠似的。
“搞笑。我好像到現在,一句話都還沒說吧。”
我伸手拍開了她指向我的那根手指。
畢竟,這樣不禮貌呢。
“你這種養尊處優的人怎麼可能會懂得我的辛酸,我從小到大都因為穿著被同學欺負。現在你們倒好,明裡暗裡說我偷裙子,難道我都不能夠為自己辯解兩句嗎?”
蘇姚哭的聲音更大了。
惹得逞洱一度覺得自己當真懷疑錯了人,趕緊道了好幾聲歉。
“沒事,我不怪你。本也就是我命不好,活該被人懷疑。現在你能夠相信我,我也是很開心的。不像有些人,或許從來沒有相信過我吧。”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上,赤裸裸的暗示簡直不要太明顯。
我冷笑:“是啊,從來不相信呢。”
信了。
那容易領盒飯。
8
隔天晚自習。
我甚至還沒有走進教室,霍衍就從旁邊竄了出來。蘇姚也站在他身邊,眼眶紅紅地像是剛哭過了一場。
霍衍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到了走廊盡頭。
“唐昕,你這樣有意思嗎?”
“就算你那個裙子幾千塊錢,你自己沒有保管好,導致裙子不見了,有必要栽贓陷害別人嗎?”
“況且你從小到大有那麼多條裙子。現在不過是弄髒了一條,就生了這麼多壞心思,甚至還陷害蘇姚,你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
噼裡啪啦對我就是一頓罵。
我還沒開口,蘇姚就直接攔在了我跟霍衍中間。又眼巴巴掉了幾滴淚:“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這樣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我姑且先忽視蘇姚。
“失望?”
我靜靜看著霍衍,上一世是真的真心喜歡過,後來發現自己喜歡了一坨屎,悲傷之後,噁心得我好幾天吃不下飯。
現在,直接跳過了悲傷這一階段。
“霍衍,你是腦子有坑呢?還是坑裡進水了?你算甚麼東西,需要你對我失不失望的?”
“你!”
霍衍愣了一下,眼裡失望之色更加濃郁。
“唐昕,你現在怎麼變得這樣惡毒了。”
“小時候你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現在卻居然這樣欺負一個柔弱的小姑娘,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心地善良的唐昕嗎?”
真的,沒忍住。
我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你算哪根蔥?一天到晚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我?請問你是以甚麼立場,況且你的觀點對我而言可有可無,你的態度如何我也不關心。”
霍衍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半天都沒說錯話。
“你……你不是從小喜歡我嗎?”
呵,原來也知道啊。
拿著這份喜歡幫著別的姑娘來欺負我,幸虧是死心了,不然真 Yue 得慌。
“霍衍,我現在覺得你更噁心了。”
蘇姚攔在了他面前,微蹙著眉看向我:“唐昕,霍衍也是為了你好,不想讓你變成一個善妒又心狠的女孩,你這樣說話實在是太過分了點!我覺得你應該立刻向霍衍道歉!”
現在正是準備上晚自習的時候。
所以走廊來來往往倒是有不少人,她跺了跺腳,說話的聲音也不小,引得許多人側目。
“蘇姚,難為你了。你性子這麼善良,居然還肯為我出頭。”
霍衍一副被感動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樣子。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
“你們兩個要是戲癮發了,用不用我給你們搭個臺子?”
一個兩個淨往我面前湊。
“唐昕!你自己裙子不見了,還誣陷蘇姚。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好行為,我認為你必須向蘇姚道歉,否則我會讓老師為我們主持公道!”
霍衍聲音驟然拔高。
本來走廊上站著看熱鬧的人就很多,這下子因為他的這句話,許多人更是直接停住了腳步,就連晚自習也不打算上,直愣愣地站在旁邊看熱鬧。
是半點面子也不打算給我留了。
好歹還有多年情分在呢。
可真叫人傷心。
我伸手在他肩膀上戳了戳:“都多大人了,還有點甚麼事情就告老師呢?”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吃瓜群眾的笑點。
許多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然後鬼一般的寂靜過後,紛紛爆笑。
霍衍和蘇姚臉色很難看。
“行,那我們就沒有甚麼好談的了。”
9
輔導員的辦公室。
蘇姚坐在旁邊抽噎得掉眼淚,霍衍抱著一盒紙巾,門口還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當初我媽媽說的那些話的確很過分。但是我真的都已經向唐昕道歉了。我不知道她為甚麼要用那條裙子來汙衊我,我雖然很窮,但是我也不是沒有志氣的人。”
蘇姚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霍衍站在旁邊聽著所謂的事情經過,眼裡心疼愈發明顯。
“放心,輔導員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輔導員也點點頭,再三詢問。蘇姚依舊堅定自己並沒有動我的裙子,眼裡誠懇得我都快要相信了。
“既然唐昕同學認為是我偷了她的裙子,那就搜吧。”
蘇姚抹乾眼淚,毅然決然開口。
既然要找出真相,所以先是調查了一下走廊裡的監控,確定從我離開後,蘇姚都一直在宿舍裡,並沒有出來過,沒有任何時間能夠將東西帶出來。
宿舍門口聚集了許多人,輔導員喊了兩個女生過來幫忙。宿舍裡仔仔細細翻找了一遍,確實沒有找到我的裙子。
“看吧,要是我偷拿了這條裙子,肯定會被搜出來。監控也能證實我沒有出過這間宿舍,我根本就沒有拿。或許是唐昕同學自己放錯了位置,又或者是風在陽臺上被風吹走了。”
蘇姚看了一眼門口看熱鬧的同學,衝她們笑了笑。
“這件事情就是個烏龍。唐昕肯定也是心急,畢竟那條裙子挺貴的,能夠抵我好幾個月的生活費呢。雖然她汙衊了我,但我希望大家能夠看在我的面子上,依舊能夠好好跟她當同學。”
蘇姚還鞠了一躬,言辭簡直不要太懇切。
霍衍走了出來:“唐昕同學裙子不見了。在沒有任何情況下就冤枉室友,我覺得是一件非常不理智的行為。所以我要求唐昕同學向蘇姚道歉!”
“如果我非說不呢?”
我盯著霍衍,強忍住要將他暴打一頓的衝動。
“唐昕,你因為我媽媽的事情不喜歡我,這也是我的錯。我誠懇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原諒,也希望能夠和你好好相處。畢竟咱們還要在一起四年呢。裙子這件事,我想你肯定是氣不過,我媽媽罵你,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向她道歉。但是你不要冤枉我好不好?”
蘇姚連著向我鞠了好幾躬,門口看熱鬧的人也七嘴八舌開始議論起來。
“都已經證實不是她拿的,唐昕也太咄咄逼人了吧。”
“就是就是。蘇姚都這麼誠懇替她媽媽道歉,就算長輩不對,但是跟她也沒有關係,幹嗎要把關係弄得這麼僵。”
“自己汙衊別人還一副這種態度。蘇姚真得我哭死,都這樣了還為別人著想,要是我肯定做不到。”
“……”
幾乎所有的討論,都是在責備我不懂事。又或者是在誇蘇姚心地善良。
程洱像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們沒必要吧?按照這種情況,裙子在宿舍裡,就是有這個疑問,況且也是我問的。唐昕甚至甚麼都還沒說,你們就一副她做了罪大惡極的事情一樣!”
吃瓜群眾一號:“但確實沒有在蘇姚那裡搜到任何東西啊。人家平白無故受了冤枉,結果第一件事就是希望讓我們別責備唐昕,結果唐昕還這種態度,太過分了吧。”
吃瓜群眾二號:“就是!空口白牙汙衊人,現在證據確鑿,不僅不道歉,態度還這麼強硬。一看就是沒少在宿舍裡欺負蘇姚!”
程洱氣得眼眶有些紅,似乎還想說些甚麼,但是被我拉住了胳膊。
我衝她搖搖頭:“沒事的,我能解決。”
蘇姚擦乾了眼角的淚後,向著門口那些為她說話的人致了謝。
“我以前在鄉下,總是被人欺負。就算是上學,大家也看不起我。沒想到上了大學,我被人欺負竟然有這麼多人都願意護著我。我真的很開心,也很高興有你們這群同學。”
說到情緒正好時,眼淚又嘩嘩掉。
我真的忍不住想要給她鼓掌,一天到晚這麼多戲呢。
“蘇姚,你確定你沒有動我的裙子。對吧?”
眼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這場鬧劇大概不出一天,知道的人也會佈滿大半個學校。
想要的效果達到了。
現在,就該是結束這場鬧劇的時候。
“你甚麼意思?搜也搜過了,你怎麼還冤枉蘇姚?”
門口幾個吃瓜群眾看我的目光格外不滿。
霍衍也護在蘇姚面前:“都到這種地步了,你就道個歉,又能怎麼樣?”
“我的確沒有拿你那條昂貴的裙子。唐昕,你不可以冤枉我。”
蘇姚說話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就連輔導員也忍不住開口:“查也查過了,搜也搜過了。唐昕,的確是你做得不對。你應該向蘇姚道歉。”
所以人,都讓我向她道歉。
甚至已經有的人開始拿出手機偷偷拍攝照片和影片。
道歉嗎?
但我更想讓她身敗名裂。
所以,在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下,我走到衣櫃旁,拿出了衣櫃裡的那個包包。
“不是要證據嗎?”
我指了指包包:“行,給你們。”
我從包裡面掏出了一個手機,在大家面前晃了一下。
蘇姚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我看了一眼手機,此時因為沒電已經關機。我插上充電器,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開啟。
“我這人有個習慣。一直都喜歡帶兩個手機,正巧今天就帶了一個出門,出門前這個手機在拍影片,倒是忙忘了,影片好像還在拍。我也是剛想起來,最近怎麼樣,看一下影片就曉得了。”
“你……你在衣櫃裡放了手機?”
蘇姚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啊,有問題?”
我笑著回她,看著她臉上的從容得意一點點瓦解,然後變得惶恐不安。
“大家不是想要真相嗎,那就一起來看看。”
“不……”
蘇姚似乎還想說些甚麼,但霍衍更快一步走了過來,握住蘇姚的手:“有影片更好,這下子能夠給蘇姚作證了。”
我點開手機找到相簿,因為電量的緣故,只錄了一個半小時。
在蘇姚無比慌張的目光中,我緩緩點開了那個影片。
手機放在衣櫃裡拍攝,所能夠拍到的畫面十分有限。只能看到我將手機放好離開後,關上了櫃門,只剩下一片漆黑。然後再過不久櫃門開啟,蘇姚的臉被攝像頭拍了下來,她拿出了那條裙子,又從自己抽屜裡拿出了剪刀。
“向我炫耀是嗎?覺得我不配穿這條裙子嗎?那你也別想穿!”
蘇姚聲音向來溫柔如水,但在此時卻顯得十分冰冷。
衣櫃門只開了一半,只能夠拍到蘇姚的側臉,眼裡露出了惡狠狠的光。然後還不斷用剪刀剪碎那條裙子,最後離開畫面,再過不久過後就聽到了衛生間裡的沖水聲音。
真相,一目瞭然。
被撕成碎片的裙子,衝進了蹲坑裡。
所以才會甚麼證據都找不到。
此時宿舍裡靜得連根針掉落都能夠聽得見。
“現在,該是誰向誰道歉呢?”
10
猝不及防間,蘇姚直接跪了下來,她緊緊抓著我的哭,一句又一句說著對不起。
“是我拿了你的裙子,是我用剪刀剪碎了它。對不起。”
她認錯速度簡直太快,許多人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吃瓜群眾一號:“所以罵錯人了?”
吃瓜群眾二號:“尷尬,幸好有證據,不然的話唐昕太冤了。蘇姚,看起來純真無害,居然這麼壞!”
風向的變化就在一瞬間。
至於吃瓜群眾,向來就是牆頭草。剛才能夠言之鑿鑿地將我臭罵一頓,現在同樣也可以懷揣著所謂的正義開始來批判蘇姚。
卻全然忘記了自己口中造的孽。
和霍衍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喜歡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別人,卻全然忘記了自己跟鍵盤俠沒甚麼區別。
也是挺可笑的。
輔導員嘆了一口氣:“蘇姚,你為甚麼要幹這種事情?”
倘若沒有將事情鬧得這麼大,蘇姚也沒有言之鑿鑿說自己並沒有做過這件事,沒有大張旗鼓地搜查和檢視監控。
或許在我這個影片拿出來時。
大家可能還會猜測蘇姚是否情有可原。
但現在……
蘇姚開始痛哭起來:“對不起。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裙子,花好幾千塊錢買一條裙子呢。我或許這輩子都做不到吧,但唐昕輕輕鬆鬆就做到了,明明大家都是一樣的年紀,可能是我的原生家庭太不好,也是我不配吧。不配能夠穿這麼好的裙子,長得也不好看,性格也不討喜,所以才會一時之間鬼迷心竅……”
她字字句句都說得十分懇切,就連先前還有些憤怒的輔導員,也因為她的這些話,變得有些猶豫不決。
甚至目光看向我:“她也是個可憐孩子,攤上那樣的母親,有沒有爸爸。可能沒見過甚麼好東西,你就原諒她這一次吧。”
吃瓜群眾也動搖了。
“都說她家庭條件不好,可能是沒見過這麼好的裙子。”
“就是。唐昕有那麼多裙子,就算是送她一條又能怎麼樣。”
“嗨,別說了可憐人啊。”
“唐昕,雖然這件事情她有錯,但你這麼有錢,捎一條裙子肯定也不算甚麼。就不要計較了,原諒他這一次吧。”
“……”
吃瓜群眾又開始了惋惜心疼,甚至來勸我原諒。
原諒嗎?
憑甚麼?
“家庭條件不好,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因為裙子很多,別人沒有,所以我就該送她一條?我有錢,所以哪怕別人欺負我,我也不可以跟別人計較。因為對方家裡情況不好,而我家庭幸福美滿,所以哪怕我受了委屈也得原諒?”
我目光在眾人面前一一掃過:“你們可真搞笑。”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蘇姚的“魔力”。
上一世也如此。
不斷用著自己的家庭,來渲染出十分悲慘的身世。從而讓許多的人都可憐她,以至於後來考試掛科,老師都不忍心責罵。
但憑甚麼呢?
就憑她命運悲慘,所以踩著我的屍骨,處處享受優待。
我又不欠她的。
沒成年之前花的每一分錢,是我爸媽辛苦掙的血汗錢。高考結束過後我花的每一分錢,是我自己利用假期打工賺的錢。
我從來都問心無愧。
“我,絕對不可能原諒!”
11
霍衍這個大冤種,替蘇姚將裙子的錢賠給了我。
“蘇姚一時鬼迷心竅做錯了事,但她也挺可憐的。咱們畢竟是同學,沒必要做那麼絕。我替她將裙子的錢賠給你,從今以後你們依舊可以好好當室友。”
我該拿的錢,我收下了。
但……
“我可不敢跟這種人當室友,萬一之後再少點甚麼東西。我要是沒那麼警覺提前找到證據,恐怕現在被千夫所指的人就是我了吧。”
吃瓜群眾一個個都說著她可憐。
“既然你們大家覺得她可憐,那麼就讓她跟你們當室友。怎麼樣?”
輔導員也點點頭。
“你們要是有想跟蘇姚一個宿舍的,可以跟我提出來。”
我看了一眼門口的吃瓜群眾,先前一堆還勸我原諒的人,忽然間你看我,我看你,然後全部都沉默了下來。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默默搖頭。
“今天能夠偷裙子,明天是不是就能偷我的首飾?”
“雖然她的遭遇挺慘的,但是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真以後要是住在一個宿舍裡,我要是少了甚麼東西的話,肯定會懷疑她,到時候宿舍關係肯定要不好,還是不要了。”
“就是……”
風向又在那麼一瞬間,變了。
只因為先前站在看客的角度上,所以這群吃瓜群眾能夠大方地勸別人寬容大度。
但現在和自己扯上了關係。
第一想到的,就只可能會是自己的利益。
我看了一眼蘇姚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看,這就是人心。
12
“無論你們怎麼說。我始終相信蘇姚,她這麼柔弱善良,現在也誠心道歉了。你們怎麼就不能原諒她呢?”
霍衍看了一下門口眾人。
這下子不僅開始譴責我,也開始譴責其他同學。
吃瓜群眾一號:“你甚麼意思啊!”
吃瓜群眾二號:“我們不過是就事論事,誰知道她之後會不會還幹出類似的事。要是跟她當室友,萬一我東西少了,我該去找誰?”
“你……你們!”
霍衍氣得直髮抖,蘇姚也一直在抹眼淚哭幹不淨。
之前她在班上的人緣還都挺不錯,但是從今天這件事情過後。誰都會知道她口是心非,知道她是如何裝成小白兔的樣子,又是如何背地裡陰狠惡毒。
壞不可怕。
怕就怕在一邊對你笑,一邊捅你刀子。
“唐昕,你把我逼成這個樣子,現在開心了?”
蘇姚這是第一次在大家面前沒有刻意偽裝自己,看向我的目光,帶著赤裸裸的恨意。
“這一切難道不是你自己的選擇嗎?從一開始,你就用你家庭環境不斷想要取得其他人的同情心,看起來像是為我說話,實則不過是告訴大家,我對你不夠好。今天這件事情要不是我有證據,我應該會被你害得名聲掃地。現在不過是你自食惡果,又有甚麼資格在我面前大吼大叫?”
我做錯了甚麼了嗎?
因為我們將衣櫃鎖起來,才讓她有機可乘?
還是我不該在櫃子裡偷偷放一個手機錄影片?
可笑。
“我將你的衣服剪碎丟進下水道有錯。但是你將一個開著攝像頭的手機放在宿舍裡,難不成你是想拍到點甚麼畫面……”
蘇姚一邊哭一邊開始提出質疑,就像是發現了甚麼了不起的事情,伸手捂住自己的胸。
“早就聽過學校裡有一種霸凌。就是拍下室友的裸照,然後用來威脅,甚至還可以賣錢。唐昕,你不會就是這樣,所以才有這麼多錢能買裙子吧?”
許多人噤若寒蟬,目光緊緊盯著我。
“搞笑。”
想用一句話就把髒水潑在我身上。
我指了指衣櫃:“櫃門嚴絲合縫關起來,那是甚麼都看不見。我本來就是不小心把手機遺忘在裡面,若非如此,也不能夠證明我的清白。如果不是有人揣著那樣的心思開啟衣櫃拿著我的衣服,那應該甚麼也拍攝不到吧?更何況,你要是覺得我做了這種事,你大可以拿出證據,甚至可以報警,我無限配合啊!”
有本事就拿出證據來。
“但是,你拿得出嗎?”
空口白牙汙衊人。三分鐘前就幹了一次,被我拿出了影片,當作證據狠狠打臉,現在又想再來一次嗎?
但現在相信的人可就沒有幾個了。
蘇姚被我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緊緊咬著唇。
“無論你們怎麼說,我始終相信蘇姚是無心之失!”
霍衍堅定地握起了她的手,自以為是地站在了道德的最高點,然後開始審判每一個人。
“你們心腸這麼狠,等到有朝一日出了事,也就不要怪這個社會太冷漠!”
我被這話直接給逗笑了。
“霍衍,蘇姚。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送給你們,到時候可千萬別怪這個社會太冷漠了。”
畢竟接下來的一切,可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13
蘇姚和霍衍在一起了。
意料之中。
甚至這件事情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我還炫了一大瓶可樂表示慶祝。
這種品種的男女就得鎖死,可千萬別流入市場,再去禍害別人。
兩個人有意無意在我面前炫耀,手機的朋友圈依舊可以看到互相的日常,所以每天早上我開啟手機翻開朋友圈。
就跟批奏摺似的。
一定會看到兩個人每天晚上相處時的各種小日常。
也難為他們了。
學校就那麼大點的地方,甚麼犄角旮旯,兩個人都鑽了一遍,也不怕遇到甚麼蛇蟲蚊蟻。
兩個人戀愛一個月。
和前世略微不同的,就是這一世的霍衍一門心思談戀愛,以至於月考來臨時,也只能夠臨時抱佛腳。
前世好歹功課認真,所以蘇姚起了讓他幫忙作弊傳答案的心思。
這一次。
沒有作弊被抓的事情,因為兩個人雙雙掛科。
嗯,全掛。
成績出來的那晚,整個教室裡全是議論聲。
我衝兩個人默默豎起了大拇指。
“成為史無前例雙掛科的情侶,也是厲害。”
蘇姚緊咬著嘴巴,眼裡怨恨至極。那樣子恨不得直接將我生吞活剝了,就彷彿是我讓她考不好一樣。
搞笑。
“你別太得意,這次只是個意外。我下次一定能夠拿到年級第一!”
晚自習結束前,蘇姚走到我身邊。用著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對我說了這句話。
呦,來向我宣戰?
“拭目以待唄。”
誰怕誰。
“唐昕,我知道你很生氣。我搶了你喜歡的人,你現在恨不得想要殺了我吧?你自以為高高在上,結果你喜歡了這麼多年的人,還不是喜歡上了我?”
“有病就得治。”
都甚麼年頭了,還來雌競這一套?
蘇姚死死盯著我,霍衍也走了出來。兩個人十指緊扣,特意站在我面前。
她開口:“我知道你們以前有感情,但現在……抱歉了。”
蘇姚笑容那叫一個燦爛,彷彿像是在我這裡搶走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東西,值得她無比炫耀。
“垃圾進垃圾桶,絕配!”
“你!”蘇姚被噎了一下。
“不要跟她吵,她這種心腸冷漠的人跟你根本就沒法比。這次咱們雖然沒考好,但是下次努力,我先帶你去吃飯,咱們好好吃一個大餐。”
霍衍直接無視我,牽著蘇姚的手就往外走。
我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
也不知道,這頓大餐兩個人能不能好好吃完。
掛這麼多科,有的人該登場了。
我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自己心口的位置,心跳比先前快許多,閉上眼一想起來全是血肉橫飛的樣子,那叫一個恨。
14
果不其然。
前世蘇姚雖然也掛科,但好歹也瞞了一段時間。但這一世蘇姚整天就想著如何踩在我頭上,認為搶了我所謂喜歡的男人就是高我一等。
所以兩個人成天談戀愛。
她那個媽媽,根本就沒有回到鄉下。而是在學校附近打工,為自己女兒這個所謂的宰相根苗,想要近距離監督。
全科都掛,再加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談戀愛上。
所以等到蘇姚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為時晚矣。
比這預計時間早上了三五天,成績出來的晚上。我剛走出校門口,就發現一大堆人圍在門外,像是在看甚麼熱鬧。
湊近一看。
就看見蘇母左右開弓,右手狠狠甩了蘇姚十幾個巴掌。左手則是緊緊抓著霍衍的頭髮,一左一右都掐得死死的。
“我一開始還擔心你們宿舍那個愛化妝的唐昕會帶壞你!沒想到人家還考了第一名,你卻一天到晚想著談戀愛,居然敢辜負我!”
“你媽我為了讓你上大學,這些年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倒數第一名,一科都沒有及格,你以前可是宰相根苗,現在這個樣子,你讓我的臉到底往哪放!”
蘇姚骨子裡對她媽恐懼至極,此時被迫跌在地上,不斷哭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以後會好好努力的。都是唐昕,是她帶壞了我,是她故意教我化妝,讓我談戀愛的!媽……媽!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
信嗎?
才不信呢。
食堂裡的那個錄音我一早就發給了蘇母,再加上我這份年級第一的成績單。
我帶壞她?
要知道總有那麼一部分家長。
始終認為自己的孩子就得跟成績好的在一起玩,這樣才能夠有助學習。所以無論人品如何,只要成績好,那麼就是天上地下最好的孩子。
就像此時此刻,蘇母又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信你?你不僅拿不到第一名,甚至還拿了個倒數第一,還跟倒數第一的男孩子談戀愛!我看你就是被他給帶壞了!我不允許你們繼續來往,你們要是不給我分手,從今以後就不許喊我媽!”
被壓著打的霍衍,從一開始的錯愕中也漸漸回過神。
喜歡人家姑娘是一回事兒。
但是眾目睽睽之下,被對方媽媽摁在地上打,愛面子的霍衍又怎麼可能忍得住?
所以在這對母女說話的時候,霍衍忽然直接衝了起來。
“我和蘇姚是真心相愛的!這次考試不過是個意外,下一次我們肯定能夠拿到好成績!”
蘇母沒防備,整個人跌坐在地。
“哎喲歪,我的老腰!”
蘇母一邊扶著自己的腰,一邊慢悠悠從地上站起。伸手指著霍衍,眼裡那叫一個恨:“看你長得人模狗樣,你居然敢纏著我女兒!說,你是不是對我女兒做了甚麼事情,你們倆……你們倆不會已經睡到一起了吧!天啊,我女兒可是宰相根苗,你居然敢對我女兒做這種事情,我不會放過你!”
現場,一片混亂。
我就混在人群裡靜靜看著。
感受著前一世我被蘇母打時,霍衍和蘇姚站在旁邊的感覺。就這麼冷眼旁觀地看著, 看著看眼前的人打成一片。
這算是風水輪流轉吧。
最後, 說不清到底是誰動的手。
學校門口本來就是大馬路, 以至於三個人之間, 不知誰撞了一下。蘇母整個人直接朝著馬路那邊跌了過去。
命運的齒輪轉回來。
那個熟悉且陌生的大貨車,又一次到來。
“媽!”
蘇姚站在原地嘶吼一聲, 就算是怕極了這個媽媽,卻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死在自己面前。
“是你, 是你推我媽的, 我要殺了你!”
蘇姚直接上手就要掐霍衍。
“不是, 我剛才是不小心的。蘇姚,你一定要相信我。”
霍衍試圖和她說道理, 但卻根本沒有用。
最後轉而目光落在了那群看熱鬧的人身上:“你們為甚麼剛才不幫忙拉架?要是你們剛才幫忙拉炸了,我也不至於失手將她推出去!”
又一次站在道德制高點譴責別人。
但……然後一次性譴責那麼多人,怎麼可能會實現呢?
所以許多看熱鬧的人,原本是打算上去拉架。但是一聽到霍衍這話, 瞬間往後退了一大步。
“你們小情侶打打鬧鬧,還想讓我們怎麼幫忙?”
“就是就是。你失手把人推出去,現在還反過來怪我們, 你怎麼好意思?”
“……”
不滿的聲音在人群裡悄然炸開,所有人都在譴責霍衍。
隨著風聲打出的那顆子彈,終究在因果迴圈之後, 正中他自己的眉心。
霍衍似乎太過於心急,不小心推了一把蘇姚。
校門口有一個很高的臺階,蘇姚從臺階旁邊摔下去,腦袋直接砸在了地上。
鮮血淋漓。
15
蘇姚摔成了殘疾。
終其一生都只能夠坐在輪椅上。
再也沒有了任何親人, 又出了這樣子的事。學校是待不下去了,醫藥費也負擔不起,已經看不見明日太陽。
至於霍衍,失手致人死亡和致人殘疾。就算是無心之失, 估計也得踩一輩子的縫紉機了。
至於蘇母的死。
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這樣固執到極致的女人,就算我不算計,終將有一天會自己害死自己。
報應吧。
我去見過蘇姚。
她一見到我,就瘋狂嘶吼,說是我害了她。
“唐昕, 這一切都是你!如果當初你肯原諒我跟我當朋友,我就能夠順理成章讓你教我化妝,然後……”
“然後偷穿我衣服, 被我發現過後就苦苦哀求我說我們都是朋友, 讓我再一次原諒你?然後就想用不斷利用我,等到有朝一日被你媽發現,就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按照你媽那個脾氣,多半是想要找我拼命。你利用完我, 最後又讓我替你擋一災。是這麼算計的嗎?”
我直接替她說完了後面要說的話。
“你……你怎麼知道?”
蘇姚臉上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或許是她這種心思從未想過會被別人發覺。
我衝她輕笑。
“因為我是重生回來向你索命的……厲鬼。”
恐懼,從她眼裡滲透出來。
16
後來西南的一個偏遠小山村。
多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瘋子。
她每天坐在村口,嘴裡唸叨不停:“我是唐昕,我爸媽很有錢, 我可以過上非常好的生活,他們很快就要來接我了,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