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濠的意識在接觸到太虛劍神的那一瞬間就崩潰了。
不過，說是【一瞬間】，那其實是現實時間的【一瞬間】，以羅濠的個人感覺來看，她自己是做了相當努力的抵抗的。
但是......
如同是在嘲笑她的無知，如同是在嘲笑她的傲慢。
她自認為面對任何事物都不會動搖的意志力，在一瞬間內就敗北了。
“——————”
無邊無際的虛無感佔據了她的精神。
完全破碎開來的意識就好像是被敲得粉碎的玻璃。
留下來的，僅僅只有名為【羅濠】的空殼。
【發生了甚麼？】
無數的意識碎片中，有某一片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自己遭遇了甚麼？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自己怎麼會一下子碎掉？自己的意識怎麼會崩潰？
諸如此類的問題在某一個碎片中產生之後，彷彿引起了蝴蝶效應一樣，飛速的傳向了其他的碎片，引起了思想的浪潮和風暴。
但是，這對於現在的羅濠來說，反而是最最糟糕的情況。
因為這代表著她的意識正在由破碎向無序且混亂的狀態不斷轉變，如同把破碎掉的玻璃碎片全部扔進水桶裡面後灌水攪拌一樣，思想的漩渦會讓碎片進一步的產生裂痕，本就破碎不堪的意識碎片在這漩渦之中，會一步一步的走向【毀滅】。
並最後，將羅濠的意識完全導向【滅亡】。
羅濠的想法，其實存在著兩個決定性的缺陷。
將自己的身體防禦提升到極限，保護住肉體的同時寄希望於自己的意志力，這種做法一旦成功，那即便會有一段時間的精神不穩定，身體上的完好無損也不會讓羅濠的戰鬥力下降太多。
但問題是，現在的羅濠和李素裳，並非是五個多小時前的羅濠和李素裳。
那時，李素裳是身負重傷的狀態，即便劍神的威力並不會因使用者的狀態變化而變化，但的的確確是收到了影響，而羅濠則是以全盛姿態進行了抵擋。
而現在，李素裳是以最佳狀態使用了劍神，但羅濠卻並非是最佳狀態——五個小時前劍神給她留下的傷勢尚未痊癒。
這並非是指身體上的創傷，而是指精神上的。
和身體不同，精神上的傷口難以察覺，也難以治癒，更不用說以羅濠的性格，驕傲如她即便知道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也不會太過在意，五個多小時的休息時間也不可能讓她去在意。比起精神上的問題，她肯定是優先治療身體。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
“呼~~~~”
踩著飛劍從空中搖搖晃晃的飛下來，李素裳捂著胸口來到地上，不斷地喘著氣。
她身上那身玉騎士·月痕已經消失不見，充盈全身的過量咒力也完全消退。艾克西亞所賦予她的加護之力，在剛剛的那一擊中就被她全部用掉了。現在的她雖說還能使用權能，自身的咒力也在快速恢復中，可要想再用出剛才的那一招劍神已經做不到了。
普通的劍神倒是沒關係。
“不錯。”
狂風重劍化作程凌霜的模樣，面帶微笑的稱讚道。
“剛才那一式劍神，我也揮不出來。雖說有著老九的力量，可你自己沒有足夠的底蘊也沒法子發揮出這般力量。的確是有所長進。”
“......你也太嚴苛了吧，師父。”李素裳面露苦色，但內心卻是鬆了口氣。
沒讓自己的師父失望就行。
（不，不對不對，這可不是重點，重點是羅濠教主......要是這一招劍神還沒有戰勝她的話，接下來就只能——）
“呼————”
一陣烈風在這時呼嘯著吹來。
那因為劍神的摧山一擊而揚起的大量煙塵，在這烈風的吹拂下當即飄散了開來。
一抹金光在第一時間映入李素裳的視野。
“唔——”
李素裳頓時神色一緊張，但下一刻她就原地沉默了下去。
金光的本體是羅濠的大力金剛顯身，那被收縮到僅有五米大小的金剛，現在已經是有一半完全消失不見了，從頭部開始到胸口，連帶著肩膀和雙手一起，全部都在太虛劍神之下化作了飛灰。
而身處其中的羅濠本人也是鮮血淋漓，全身上下的血管大量破裂，即便在弒神者的自愈能力之下破損的地方正在快速恢復，可那流出來的鮮血卻不會倒流。
一襲也是變得破破爛爛，整件衣服完全被鮮血染紅，幾乎可以說是變成了一塊披在她身上的血色破布，束起來的頭髮也是散了開來，把她弄得披頭散髮的。雙眼無神且空洞，身體僵硬，嘴巴機械般的重複著微弱一張一合的動作。
“她這是.......死了麼？”
李素裳皺著眉頭問道。
程凌霜撇了撇嘴：“誰知道呢？硬接全力的劍神，做出這般愚蠢的行為之後，她要是還能活著那才叫奇怪。即便身體看上去沒甚麼大礙，可她的意識或許早已崩潰。”
“是你贏了。”
贏了。
聽自己師父這麼說，李素裳內心卻是一點獲勝的喜悅都沒有。
毫無實感的勝利。
這和李素裳自己想的不一樣，她想的應該是羅濠在承受了劍神的一擊後身負重傷，但卻依舊可以戰鬥，自己則是在那之後和她進行一場拼盡全力的死鬥——至於勝負，李素裳自然會拼盡全力去贏，但若是敗了，她也毫無怨言。
可現在......
她只不過是使用了超越自己現在全力的劍神而已。
“素裳。”
艾克西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握著魔刀，艾克西亞一邊走著一邊看了一眼羅濠：“——勝負已分？”
“......或許吧。我也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
“我去看看。”
沙條愛歌說著就飄向了羅濠，圍著她看了幾圈後就飄了回來：“身體痊癒，但是意識潰散——生理上，她現在和一個植物人無異了，雖然並不是沒有恢復的可能，但我想短時間內她是不會恢復的吧。”
“以現狀來說，的確算是你贏了，素裳小姐。”
“.......是麼。”李素裳微微嘆了口氣，“我贏的不公平。”
“她向你約戰就公平了？別往心裡去。”艾克西亞說到，“你先下山吧，這裡就算是結束了，去找艾麗卡。還是說，你現在要在這裡斬下她的腦袋？向神州宣佈你成為新的武林至尊？”
李素裳聞言連忙搖頭擺手：“我才不要呢！誰要當這武林至尊啊，我就想回去和小師叔你在一起啦！嗚.......那我先下山了！小師叔你也快點下來！”
沒有去問艾克西亞留下來想要做甚麼，李素裳直接轉身御劍飛了下去。
而看著李素裳離開後，艾克西亞將視線重新放在了羅濠身上。
“愛歌小姐，你能喚回她的意識麼？”
“......可以是可以，王子大人想做甚麼？”
“不做甚麼。”
艾克西亞收刀入鞘。
“素裳之前不是捱了她一頓打麼？現在素裳贏了，這一頓打也算是還清了——但我的份還沒好。而就這樣對著一個植物人打一頓也沒啥意思，所以就想問你能不能.......”
沙條愛歌微微嘆了口氣：“王子大人，您也是越來越任性了呢。”
“拜託啦。”
“好吧，那麼請將化身切換到【魔女】，要把她的意識拉回來，多少需要一點大聖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