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博士的問題,同時讓凱文和艾克西亞陷入了疑惑。
輸。
這是一個艾克西亞和凱文在這近一週的死鬥中,從來都沒有承認過的事情。不管是凱文輸給艾克西亞,還是艾克西亞輸給凱文都從未發生過,兩人之間勝負的天平從未徹底傾斜向過任何一邊。
“我說的輸,並非是你們真正意義上的分出勝負。”梅博士繼續說到。
“艾克西亞做到了甚麼,而你沒能做到甚麼。”
“你做到了甚麼,而艾克西亞沒能做到甚麼。”
“我需要你回答的,僅僅只是這麼一個問題。在不計較任何整體與個體的勝負的情況下,在你看來,你輸給了艾克西亞幾次呢?”
自己輸給了艾克西亞幾次。
再度問出來的這個問題,讓凱文陷入了更加長久的沉默。
他理解了梅的意思。
這個問題,其實重點並不在於艾克西亞,也並不在於輸,更不在於具體的次數。
重點,僅僅在於凱文,在於凱文曾經沒能做到,而如今卻被艾克西亞悉數挽回的事情。
“我們失去了很多,凱文。”
“我們在面臨終焉之前,失去了愛莉希雅和櫻。在終焉的災難中,我們失去了千劫、科斯魔、維爾薇和帕朵菲莉絲。並且最終,在燃盡的大地上,我們失去了伊甸和真正的我。”
“而在來到現文明後,我們失去了格蕾修,失去了蒼玄和丹朱,甚至一度失去了你和華,連蘇也險些和我們永別。”
在和蘇建立起聯絡的數天內,梅博士瞭解了全部在她去世後發生的事情。
失去聯絡的方舟,凱文和蘇的對立,火種計劃在數千年的失敗和災難,符華數百年前經歷的背叛......按照正常的情況發展,到現在的話,應該只剩下了華和凱文而已,其他的人將全部和這個世界永遠的離別。
但現在——
“除去復甦無望的蒼玄和丹朱,大家都在艾克西亞的幫助下獲得了新生。在我看來,這是你【輸】的第一個地方,凱文。”
沒錯。
這一點上,凱文並不會否認艾克西亞的功績,他的的確確是做到了凱文沒能做到的事情,讓那些已經墜落的群星以另一種形式重新升上了天幕。
凱文很感激艾克西亞的付出。
“......這並不構成你說服我的依據,梅。”
“我並沒有想著要說服你啊,凱文。但你也清楚,將一件事情的各種細節以及前因後果全部梳理清楚,在各種方面上都是有益的,不是麼?至少之後整理卷宗的時候,不需要焦頭爛額的在大量檔案裡面備受煎熬。”
這句話艾克西亞不能再贊同了。
“而我認為你還有一點【輸】給了艾克西亞,凱文——重新審視一下自己的處境,在你的身邊,在你的身後,你能找到哪怕一個人麼?”
“......”
這是根本不需要思考的問題。
答案是【一個人都沒有】。
世界蛇追隨著凱文,但那僅僅只是因為凱文是英桀,換做其他任何一個英桀都可以。之前它的確是為凱文提供了助力,可現在已經不會了。
梅比烏斯和維爾薇同樣如此。
她們的確是凱文的朋友,是凱文的戰友,可絕非是跟隨凱文,與凱文並肩之人。
她們不會成為那樣的存在,凱文也不會讓她們成為那樣的存在。
凱文是孤身一人。
從一千五百年前開始,到一千五百年後的現在,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在前進——這是凱文認為的必要的犧牲。聖痕計劃的本質註定了它是一個很難被它人接受的計劃,除了世界蛇內的狂信徒之外,任何一個具備著正常認知的人都不會贊同這一計劃。
因此,凱文只能孤身一人前行。哪怕是在過往的友人們悉數重生的現在。
而反觀艾克西亞......
沙條愛歌、阿爾託莉雅、赤龍帝、千劫、科斯魔......以及方才從地球上千裡迢迢趕來,只為了給他爭取時間的比安卡等人。
無論是與他並肩前行之人,還是在他身後支撐他的人,那都不是如今的凱文可以相比的。
至於梅......那是領著凱文前進,被凱文視作自身道標的人,並非是並肩之人和支撐之人,不管是梅還是凱文,應該都是這樣理解的。
“我【輸】了兩次,是麼?”
沉默了好一會後,凱文如此說到。
“可即便如此,聖痕計劃也不能結束。你說服不了我,梅。”
“我向來不喜歡將話說第三遍,凱文。可如果是你的話,我不介意多說幾遍——我從未想過說服你,我尊重你的任何想法,就像過去你對我做出的任何決定和指示都不假思索的接受一樣。”
“我現在所想你說到一切,都只不過是將已經擺在你面前的所有道路和情況為你梳理清楚而已。非要說有甚麼意圖的話,那大概就是【我希望你能知道,你可以選擇的路不止一條】吧。”
“至於最後嘛——愛莉希雅特別交待我了,可以的話,她想讓我們所有人坐在一起,一起吃頓飯。”
這麼說完後,梅就不再說話了,退到一邊揮了揮手,示意接下來的時間和場地都交給艾克西亞和凱文自己選擇。
凱文:“......”
無言的沉默出現在了凱文的身上。
這當然不是凱文第一次如此沉默,他沉默不言的時間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長,他早已習慣了沉默。
可如今......他所散發出來的沉默,卻是根本不像是沉默。
反而像是一個一直走在單行道上,因為面前忽然間多出了數條完全陌生的道路,從而有些不知所措的人一樣。
而事實也的確是如此。
【執行聖痕計劃,以最大的犧牲達成最低限度的救世】,這在凱文看來是戰勝崩壞的唯一方法,是梅留下的數個計劃中,目前為止依舊沒有失敗,成功率最高的計劃。
他自己不是科學家,沒有聰慧的頭腦,想不出更加有效的救世方法,所以只能一意孤行。過去一個接一個離開的友人更是讓他越發堅定了自己在這條道路上前進的決心,就算是為了已經逝去的她們,為了她們未能達成的心願,他也必須要完成這一計劃,拯救這個世界。
可現在——
“凱文先生。”
艾克西亞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並不認為語言可以說服你,但現在我想順著梅博士的說法問您一個問題——你有想過哪怕一次,在如今這個時代,和愛莉希雅她們一起重新生活下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