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西亞有些疑惑。
對付第六律者的戰鬥，在他看來有些簡單過頭了，而這樣單純的戰鬥，凱文他到底是想讓自己看到甚麼？
這讓艾克西亞不解的看向了身邊的凱文。
但是，還不等他問出甚麼——
“......求......”
一聲低語卻是很突然的從死之律者的口中響了起來。
“求求你......求求你......”
如同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死之律者狼狽不堪的抓住了凱文，以帶著啜泣聲的聲音懇求道：“不要......殺死我......我不想做這種事情的......我......我不想殺死他們的......求求你......”
“......”
突如其來的變故。
艾克西亞忍不住深深皺起了眉頭：“這是.......死之律者當時還有著人性？”
律者具備著眾多特徵，而其中一個特徵就是，律者對人類抱有很強烈的敵意，有著很強的攻擊性，哪怕是即將被消滅的時候，律者也絲毫不會服軟，會以最為惡毒的語言咒罵一切。
但是——
眼前的死之律者，卻是在凱文的眼前表現出了強烈的人性！
“你......”
彼時的凱文肉眼可見的出現了精神上的動搖！
他加入逐火之蛾的時間也就三年，如今的年齡也就只有二十歲上下，完全可以說還是一個學生。作為戰士而言，他很優秀，但......這並不代表他成為了一個完全理性的存在。
他感到了難以置信——死之律者居然具備著人性！
這一極具衝擊性的事實讓凱文扣下扳機的手指不由得一滯，而也就是這一滯......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之律者猛然發出了嘶聲力竭的刺耳尖叫！
剛才展現給凱文看的柔弱彷彿是幻影，頃刻間重新變得面目猙獰，眼中只有憤怒與仇恨的死之律者全身如洩洪一般釋放出了無數的黑霧！那勢頭就像是火山爆發！無比洶湧的湧向了四面八方！
一瞬間。
真的只是一瞬間的時間，黑霧就蔓延到了數百米開外！
“砰砰砰砰！”
從驚愕中反應回來的凱文連忙扣下扳機，數十顆特製的子彈直接射穿了死之律者的心臟和大腦！將她當場射殺！
但即便如此，死之律者的身體也依舊在源源不斷的擴散著黑霧，滾滾黑霧如同風暴過境，轉瞬間就淹沒了大半的城市！數以萬計的人類被這黑霧所淹沒吞噬！
“咔嗶——！”
景象定格在了這一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似的。
凱文看向了身邊的艾克西亞：“我的記憶到此為之，那之後，雖說我是在裝備的保護下保住了性命，但除了我之外......因為死之律者的臨終反撲，最終造成了大量的傷亡，一般市民、逐火之蛾計程車兵......傷亡人數我記得是過萬了。”
“而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當時的我不夠果斷——我被律者所顯露出來的人性所動搖，錯失了殺死她的最佳時機。你的話，現在應該可以明白我想讓你知道的事情了吧。”
“......”
回應凱文的是艾克西亞的沉默。
他當然理解凱文的意思。
哪怕律者顯露出了人性，但那也不代表律者就失去了威脅，要無時無刻都將對律者的警惕放在心上，不能因為律者的表現而做出任何動搖......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在目睹了這一幕後，艾克西亞可以理解凱文為甚麼想要告訴自己這種事。
但......
“為甚麼？”艾克西亞忍不住問了出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那就說明在此之前逐火之蛾已經確認死之律者是不存在人性的律者了吧？為甚麼最後卻——”
“每一個律者都具備著兩個意識。”
凱文解釋道。
“由人類轉變而來的律者，除了律者的意識之外，自身身為人類的意識並不會立刻消失，而是會成為律者的一部分，被壓制在意識的最深處。這是逐火之蛾在那之後得出的答案。”
“死之律者的情況，根據後來的推斷，或許是死之律者的律者意識在絕望之中刻意釋放出了人類的意識來求饒，以期望爭取反抗的機會，但也有可能是人類意識對死亡的畏懼有一瞬間掙脫了律者意識的壓制......當然，這已經不是需要注意的事情了，你只需要知道我想讓你知道的事情即可。”
“既然你想要拯救帶有人性的律者，那麼也應當知道這一行為會帶來的風險——我要說的就這麼多。”
“......”
艾克西亞再度陷入了沉默，眼神複雜的看向了那被定格住的景象。
凱文說在那之後他撿了一條命。
這是比較樂觀的說法，但說到悲觀一些.......在死之律者的臨終反撲下，被其能力影響的範圍內，除了凱文之外無人生還，所有人全都被死之律者給一起拖入了地獄。
“......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艾克西亞忽地問道。
“你說那是你的錯，那......在得知有那麼多人因你的失誤而死後，你是怎麼想的？”
“絕望。”
凱文的回答相當簡潔。
但這也足夠直白。
“現在的我並不會有甚麼觸動，但那時的我.......毫無疑問陷入了絕望，我在對抗第四律者和第五律者的戰鬥中救下了很多人，戰後很多人都來感謝我，感謝我拯救了他們。我雖然不怎麼在意，但也並不反感——可那一次，我所得知的卻是數以萬計的死訊。死之律者的力量更是讓他們連屍體都沒能剩下......”
凱文的聲音帶上了低沉。
律者尚且還能留下毫無生機的屍體，但被死之律者所殺的人，身體會被完全分解凋零，連骨灰都沒有，只會化作飛灰徹底消失。
凱文在那個時候的心情或許用【絕望】來描述都算是輕鬆了吧。
而這時候艾克西亞才意識到了一件事。
既然第六律者的事件經過是這樣，那主動要求來到這裡的凱文......其實是在主動揭開自己的傷疤。
為了告訴艾克西亞這些事情，凱文主動觸及了對他來說只有傷痛的過去。
“凱文先生......”
這個時候應該道歉麼？還是應該感謝？
（不......）
無論哪種都不應該在這時對凱文說出來。
“繼續吧。”
凱文轉過身：“下一站是對抗炎之律者的戰鬥，我同樣也讓克萊因做出了調整——做好心理準備吧，那是比起死之律者還要慘烈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