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這是水滴落到地面上的聲音。
也是艾克西亞恢復意識之後所聽到的第一個聲音。
雙眼吃力的睜開,抬起如同被粘住了的眼皮,映入視野的是散發著白晝一般光芒的穹頂。
(這裡是......)
意識依舊混沌,像是被無數的鎖鏈束縛住了一樣沉重不堪,難以自由行動。
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這裡是哪裡?
在疑問的驅使下,意識一點一點的從混沌中回覆清醒,失去意識之前的記憶亦是一點一點的在腦海中浮現,如同被打碎的拼圖被逐漸修復一樣。
記憶的雛形浮出海面。
隨後——
(對了,我是......輸了。)
這是艾克西亞最先回想起來的事情。
自己和蕾菲亞在二十七層遭遇了最強的冒險者奧塔,並被對方襲擊,而為了讓蕾菲亞可以逃走,自己留下來和奧塔進行了一對一的決鬥......不,不對。
不是決鬥。
只是自己單方面向他發起挑戰,然後被無情的碾碎了而已,自己拼盡全力揮出的劍刃,連一次都沒有觸及到他的身體。
不同於來自於自己老師和青梅竹馬和全方位的壓制,奧塔給予艾克西亞的,僅僅只有最純粹的【無力感】。
這不是切磋和訓練可以給他的。
老師和青梅竹馬在切磋的時候會給自己放水,那是以打倒自己為目的的戰鬥,不會危及生命,因此在和兩人交手的時候,艾克西亞感覺自己就像是陷入了有名的阿喀琉斯悖論一樣。
她們一直站在他前面一步的位置。
而奧塔不同,他從一開始就站在了艾克西亞現在還無法觸及的山頂。
“可惡.....輸了....輸了......輸了......”
艾克西亞死死的咬緊了牙齒,不甘的心情充滿了胸腔。
自己輸了。
但是——
(誒?)
疑惑緊隨而至浮上心頭。
(為甚麼......我還活著?)
艾克西亞不解的想到。
自己在和奧塔的戰鬥中敗下陣來,那麼自己理應在那之後就被他殺死了才對,為甚麼自己還活著?為甚麼自己還能醒過來?
難不成自己是來到了死後的世界嗎?
“醒了麼?”
耳畔響起的聲音吸引了艾克西亞的注意力,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映入艾克西亞視野的是背靠牆壁坐著的武人的身影。
猛者,奧塔。
“你——!”
沒有任何猶豫,下意識地艾克西亞直接蹦了起來擺出了寸心拳法的起手式——隨後他再度感到了驚詫。
自己本應該在奧塔的攻擊下受傷的身體,現在居然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右臂更是恢復如初,完全沒有任何歪曲。
“看來回復的很好。萬靈藥可以治癒身體,但無法治癒精神,如果你因為敗北而精神崩潰,那我只能再對你進行一次洗禮了。”
“......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女神。”奧塔從地上站起身,將手邊的袋子扔到艾克西亞面前,“這裡面是武器,隨你喜歡挑一把順手的,然後跟我去一個地方。”
艾克西亞看著自己腳下的武器袋,搖了搖頭後忍不住大聲質問道:“你.....你到底想做甚麼?為甚麼要救我?你不是來殺我的麼?還有這裡是哪裡?蕾菲亞她怎麼樣了!”
“——回答我的問題!奧塔!”
連珠炮似的問題讓奧塔不動如山的神色微微動搖了一下,隨後微微嘆了口氣重新坐下:“從頭開始和你說明吧,坐下,保持冷靜,我現在不會對你動手。”
“......”
沒有說話,艾克西亞只是從武器袋子裡面拿出了一把劍插在地上,一副隨時準備對奧塔發起攻擊的樣子——反正是對方扔過來的武器,不用白不用。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實現女神的想法。”奧塔解釋了起來,“女神希望看到你的成長,希望看到你的靈魂綻放光芒,所以我來了——事實上,為了保護千之妖精,你的戰鬥讓我也見識到了你的決意,我想女神應當已經滿足了。”
女神?
艾克西亞皺了皺眉:“芙蕾雅女神?”
“正是。而救你也是女神的旨意,所謂殺死你們,不過是為了逼迫你的說辭——但是,若是你無法展現出相應的決意,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他是認真的。
艾克西亞能聽出來。
“.....蕾菲亞怎麼樣了?這裡是哪裡?”
“她沒事,我讓她去採集果實了,地下城內的食物只有果實。這裡是第三十九層,深層的第一個安全樓層。等到她回來,你填飽肚子之後,我們就前往三十七層。”
三十七層?
“去那裡做甚麼?”
“冒險。”奧塔說到,“我說過了,女神期望你的成長。三十七層的樓層主烏代俄斯已經重生,你去單獨打倒它。”
所以才需要武器。
艾克西亞明白奧塔丟給自己武器的意思了,他是要讓自己用這些武器去打倒烏代俄斯。
“打倒之後呢?”
“返回地表,這是地圖。”奧塔將一捆卷軸扔在了艾克西亞面前,隨後重新站起身,“那麼,我的任務就到這裡,告辭。”
“喂!站住!”
艾克西亞連忙起身喊住他:“你......就準備這麼走了?”
“我已經沒有繼續留下來的意義。你是否能打倒烏代俄斯與我無關,能戰勝的話自然最好,而若是被烏代俄斯殺死的話,也就表示你僅此而已,不值得女神垂青。”
奧塔的聲音毫無波動。
“你的眼神中充斥著不甘,我看得出來。若是想要和我再戰,那就重新從這裡爬回去,我在芙蕾雅眷族等你。”
這樣說完的奧塔就徑直離開了艾克西亞的視野。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再看向地上奧塔留下來的武器和深層的地圖,艾克西亞用力握緊了雙拳,用力到指甲都快要嵌入掌心了。
不甘心。
對落敗的不甘心,對被對方救下來的不甘心,對不被對方放在眼裡的不甘心......艾克西亞現在極為不甘心!
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就想上去和奧塔再戰!只不過他也清楚,現在的自己還無法戰勝他,現在的自己還沒有那個力量。
烏代俄斯——三十七層的樓層主,Lv.6級別的怪物。
(如果將其打倒就能讓我升級的話.......)
“艾克西亞!?”
就在艾克西亞這樣想著的時候,身後忽然間想起了這樣的一聲少女驚呼聲,緊隨著響起的還有甚麼東西滾落到地上的聲音。
轉過身,艾克西亞看見的是腳邊散落著一些水果,自己卻呆愣著站在原地,神色有些憔悴的蕾菲亞。
(——!)
腦海中有甚麼東西被觸動了。
“艾克——”
趕在蕾菲亞說話之前,艾克西亞猛地一個箭步衝了上去,雙手用力抱住了她!
“!”
忽如其來的擁抱瞬間讓蕾菲亞臉頰紅了個通透!羞澀的心情讓她本能的想要推開艾克西亞,但是在手碰到他的時候,蕾菲亞感受到的卻是不斷顫抖的他的身體。
“太好了......”
這是一句無比輕鬆,如釋重負的話語。
蕾菲亞沒事。
雖然奧塔是那麼說了,但現在在實際見到完好無損的蕾菲亞之後,艾克西亞才真正的放心了下來。
“太好了.....蕾菲亞.....你沒事......太好了......”
“......嗯,你能醒過來也真的是太好了,艾克西亞。”
將自己的羞澀心情收起來,蕾菲亞也是如釋重負的說到。
自己和艾克西亞,現在還能這樣活下來,還能這樣見到彼此,實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