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星野遙來說,這是一場噩夢。
她看到了,看到了曾經——那是無限時間之前的過往。
在某一次可以被稱之為“意外”的實驗當中誕生了紅球——這是屬於法則“慾望”的象徵,是能無限制地滿足他人慾望的許願機器。
無論是甚麼願望,在它這裡都將被放大,最終化為現實。
因為只是法則的象徵而並非是具現,所以它無法自己對自己許願,但是它也確確實實能滿足所有向她所許的願望。
而正是因為它“無限制的實現願望”的能力,它成為了被人們哄搶的存在。
自然,沒人會不想依靠動動嘴皮許兩個願就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針對紅球而產生的爭奪是血腥而殘酷的,當然,最終它還是被人握在了手中。
但是,這並非是災難的結束,而是開始。
無限制實現的願望輕而易舉就能擊破人的底線,無限制的索取最終是打亂了宇宙的規則,將一個又一個平行宇宙毀於一旦。
人是依託於宇宙而生存的,在失去了宇宙之後,誰都無法在虛空當中生存。
紅球就這樣被動地毀滅了一個又一個世界。
期間它也並非是沒有被那種所有的私慾都是“為了天下蒼生”的聖人拿到過,但是那種聖人一般在許下自己的願望之後就會被人揹刺。
紅球就像是一把無情的刀,將人形表面光鮮亮麗的表面撕碎,將人形的醜陋一覽無餘。
“不……不要這樣!”
星野遙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這樣呼喊了。
她很想辯解、很想說“人類並不是這樣的”,但是做不到。
她也是人性的醜惡的受害者。
人啊!就這種不互相傷害就生存不下去的生物!
看見了太多太多的黑暗,星野遙對於人類已經失去了信心。
“或許……這樣也好?”
她如此問道。
隨後,耳邊傳來的聲音便是將她喚醒了。
“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那是薩比萌的憤怒的呼喊。
身體之上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疼痛,那是薩比萌對迪賽爾的攻擊所造成的感同身受。
也正是這疼痛,喚醒了就快要沉淪在被迪賽爾經歷所看到的那些人性的黑暗當中的星野遙。
“朋友……”
恍惚當中,所有的黑暗消失了,顯示在星野遙眼前的是光……
組成那光的東西有很多。
在那光當中,她看見了明知不敵卻依然要衝向天空與四隻強大的怪**戰的菲尼克斯、看到了口中呼喚著她的名字的薩比萌。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
在秋葉原會場主持著撤離、幫助了一個摔倒的小女孩的林莉和林琳姐妹;聖凌高校當中保護著同學們從前往避難所的不良JK;在廢墟當中以非人的速度穿梭著拯救著一條又一條生命的灰髮道姑……
除此之外,還有哪些並不存在在現實當中,但卻依然讓人讚歎的人們。
守望世界五千年的仙人、為了祓除黑暗而自願消散的巫女、為了拯救世界而甘願自己的一切存在的痕跡都被消除的醫生……
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人性的光輝嗎?
即便是那些虛擬當中的存在,他們不也是人所創作出來的嗎?不也是寄託著人類美好的心願與思想的嗎?
人吶,雖然是醜陋而又自私的生物,但是他們也確確實實有著能夠被稱道的美好的心願啊!也有著能照耀一切的光輝啊!
這才是人類,真正的靈魂。
人性當中有著令人作嘔的醜陋黑暗,但是更多的不也是這種讓人能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或者不自覺地流下眼淚的光輝嗎?
人類、人性,才不是那種醜陋的東西啊!
黑暗中的星野遙睜開了雙眼。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著屬於各自的缺點,都有著無法忽視的人性的自私與醜惡;但是,只要不讓黑暗矇蔽了雙眼,那麼人類也能散發著美好的光輝。
星野遙看到了——她看到了更多……
她高高地躍起,脫出了這黑暗,而黑暗中的存在向她伸出了無數的手,妄圖將她拉入黑暗之中,但是她身上的光輝卻是讓那些黑暗無法靠近。
“我是星野遙!是一名人類!”
現實當中,被薩比萌索住的迪賽爾突然痛苦地哀嚎了起來——在她的右半邊身體之上,那些猙獰的紅色紋路漸漸消退,顯露出了星野遙本來的面貌;她的右眼中的紅色也已然消散,化為了原本的黑色瞳孔。
“遙!?”
薩比萌看到了迪賽爾身上發生的變化,下意識地愣住了,迪賽爾也是乘此機會掙脫了薩比萌的鉗制,隨後在地上一個翻滾,站起了身。
在站起的一瞬間,她那被紅色紋路所覆蓋的左手便是抓向了自己的右臉。
但是,那光潔沒有多餘痕跡的右手卻是在左手快要抓在臉上的時候握住了左手的手腕,讓其不得寸進。
“為甚麼……為甚麼!看到了那些東西,你為甚麼還能這麼倔強!你明明也看到了人類是一種多麼醜陋的生物啊!”
迪賽爾那帶著重音的聲音驚恐地咆哮著。
她不明白、她不理解,為甚麼會這樣?
即便是菲尼克斯這個意料之外的穿越世界之人都沒讓迪賽爾如此驚恐過,但是星野遙的抗爭卻是確確實實的讓她產生了恐懼的情緒。
畢竟,迪賽爾只是法則的象徵而並非是具現,她無法利用權能實現自己的願望,所以才會想出這種像是菲尼克斯為了在這個世界上戰鬥而將力量交給時雨這樣投機取巧的方法。
換句話說,只要星野遙奪回了身體和意識,迪賽爾的所有權能都將對她自己失去作用。
但是……這不可能。
以往,無論她的宿主是誰,在被她拖入了自己的回憶,看到那些人性的黑暗之後都會崩潰、都會被拖垮、都會被同化,最終成為她的墊腳石。
但是為甚麼?為甚麼星野遙能夠在看到了那些黑暗之後還能繼續抗爭?
明明不過是區區一個人類而已!
抓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左手,狠狠地將其壓下,星野遙的聲音也是從這具身體當中傳來。
“人類並不醜陋、人性也並不全是黑暗;只不過……你的目光太過於狹小了。”
“你看不到的光,那是因為你自己選擇了黑暗;但是你看不到,並不代表她不存在;你只看到了人那無窮無盡的慾望與黑暗,但是你沒有看到那些閃耀著光輝的人性!”
所有持有紅球的人都被紅球無限賦予願望的能力沖垮了底線嗎?並不是,也是有許多人曾持有著紅球許下了“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吧!”“讓疾病從世界上消散吧!”“人所有遭受苦難的人都能過上好日子吧!”這樣的話語。
在自己的宏源達成之後,這些聖人也是不忘記讓紅球離去。
“紅球啊!許下我最後的願望,去其他的世界吧!去幫助其他更需要幫助的人吧!這世界的一切美好應當該由我們自己去爭取了啊!你所賦予我們的,我們會銘記於心!但是現在,該由我們自己去拼搏了!”
這就是閃爍著金色光輝的美麗人性啊!
“你所忽視的,才是人類最美好的東西啊!是你自己對人性璀璨的光輝視而不見,是你自己對人性的黑暗甘之如飴;其結果也不過就是因為光輝美好的人類並不再需要你的,而依賴你的,卻全部都是黑暗與醜陋啊!”
如此怒吼著,星野遙將自己的左手硬生生地折斷了,而佔據著她身體的迪賽爾也是發出了慘烈的悲鳴。
“醜陋的從來不是人性,醜陋的只有你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