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彥野街小縣城的蕎麵攤子上,身著半黑半白的JK制服的少女正坐在攤子前,手中的筷子夾著碗裡的蕎麵,慢條斯理地送入自己的口中。
“現在的時代發展得真快啊!”
聽著橋面攤老闆的感嘆,少女則是露出了微笑。
“沒辦法,時代要發展,人類往往都喜歡追求更高的生活質量,喜歡更好的生存環境;所以茅屋會變成的鋼筋水泥修築的高樓大廈,荷塘和農田會被遊樂場和公園所替代,舊時代的逸聞也會變成更具新潮的故事和小說。”
如此說著,少女輕巧地喝了一口麵湯。
“但是啊!但是……那些舊的東西就該被遺忘嗎?所有舊時代的傳聞和故事就該白掃入歷史的垃圾桶嗎?”
麵攤老闆有些惆悵地問道。
“不……雖然時代在發展,但是我並不覺得忘本是一件好事;就像海對岸的那個擁有數千年輝煌歷史的大國,即便是今天他們依然沒有忘記歷史,那些傳統的、婉約的節日也並沒有被時代所沖刷。”
這樣說著,少女看向了老闆。
“那邊的人們吶!他們至今依然記得,有一位開天的神明叫盤古、一位補天的母神叫女媧、有一位分定晝夜的龍神叫燭九陰。”
“為甚麼……他們可以記得那麼牢呢?”
老闆面色複雜地低下了頭,那眼神當中有著羨慕,甚至於還有嫉妒。
“因為傳承……”
少女將一小夾蕎麵送入口中,如此說道。
“那邊的人們自小就聽父母講述著這些故事——自然,當他們長大之後也會將這些故事講給自己的孩子;有的人將故事寫成了書,於是書便永遠的流傳了下去,更有的人將其拍成了電影、電視劇、動漫,讓本該埋葬在歷史當中的逸聞隨著時代的發展而融入了新的世界。”
“傳承……多麼奢侈的東西啊!”
老闆看著面前煮蕎麵的大鍋,如此說道。
“並不奢侈,只要有人記住這些故事,並將其講給下一代聽,那就總有人能夠將這些故事以新的方式傳承下去。”
少女放下了筷子,笑著道。
“我記得,就在這片土地上,曾經也有著名為‘阿彥少爺’的妖怪的傳聞呢!”
“啊!甚麼阿彥少爺啊!早就已經死了……”
老闆嘆了口氣,低下了頭;但是他的面色卻帶著強烈的不甘。
“是啊!阿彥少爺已經死了,他隨著舊時代村莊的逝去和當年那批和自己一起玩耍的村民們的老去逝去而死了……”
少女望著遠處即便是在夜晚也是燈火通明的城鎮,如此說著。
“但是,奧比克還活著不是嗎?”
這話語讓老闆猛地抬起了頭。
奧比克,即阿彥少爺的另一個名字,是行走於黑暗之中的妖怪。
喝完了最後一口麵湯,時雨將碗放在了桌面上。
“很好吃的蕎麵,大概是很老的手藝了吧?”
這樣的話語卻是讓麵攤老闆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
“是啊!很老的手藝了,大概有個一百多年了吧!大正時期流傳出來的手藝……就是現在已經失傳了啊!就連那個老傢伙自己的孫子也不會這門手藝嘍!”
老闆頗為感嘆地說道。
“嘛,畢竟現在的年前人都喜歡一些新的東西,誰會喜歡呆在家裡面煮這些無聊的蕎麵呢?”
少女站起了身。
“但是呀!講故事和煮蕎麵可不一樣。”
“有甚麼區別?不都是被人遺忘的東西嗎?”
老闆依靠在蕎麵攤子的車子上面,凝望著自己的大鍋,如此問道。
“煮蕎麥的手藝需要那些留不住的年前人花費精力、花費時間來學習,但是故事可不一樣,他們只需要傾聽,然後再將這個故事講給其他人就行了。”
少女微笑著道。
“你覺得……以前的村莊最重要的是甚麼?是幾十年換一代的村民?還是那些不禦寒也不防潮的茅草屋?是那個一年只有兩個月開花、其他時間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綠色的荷塘?還是那坑坑窪窪的泥土道路?”
這樣問著,少女轉過身,看著老闆。
“還是說,你覺得這村子最重要的是這碗蕎麥麵呢?”
老闆很想反駁,但是……
無法反駁。
幾百年前,他就在這裡,看著村民們成長,一代又一代;老人入土,新人長大,但是村莊依然沒有變化;荷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但是直到最近,恍惚之間村莊變成了城鎮,他才真正意識到這裡的變化。
“其實變化並非是這幾年,它一直在變;只不過最近幾年變得太多啦!”
少女如此說道。
“不只是它,整個世界都在變化,一直在變……作為一直看著這個村莊變化的人,也別光是想著讓世界變成原來的樣子,有時候也得學著遵循著世界的變化來改變一下自己呀!”
這樣說著,少女微笑著說道。
“你看,人在不同的年齡段不是也有不同的活法嗎?幼時學習、青年奮鬥、中年養家、老年享樂,對於你來說,不是才剛過青年步入中年嗎?不嘗試著換一種活法嗎?”
“可是……我又能幹甚麼?”
老闆苦笑了一聲。
“我啊!就像是個廢物,在幼年時只想著玩,沒想過學習;在青年時也是隻想著玩,不想著奮鬥;這樣的我又有甚麼養家的能力呢?現在啊!不過也是隻能煮煮蕎麵罷了。”
“你有的可不只是蕎麵啊!老闆。”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你有故事……你的腦海裡面裝載了這個村莊幾百年的經歷,那才是這個村莊最重要的東西呀!能夠在這個浮躁的時代將這些最重要的東西保留下來並講給大家聽的,可是隻有你了呀,不是嗎?”
“故事……嗎?”
老闆在思考著甚麼,卻是在突然間亮起了雙眼。
“往好處想的話,現在去學習一些諸如電影劇本寫作之類的東西,對於你來說可並不晚哦!”
“你說得對,還不晚!甚麼步入中年,我可還是個少年呢!”
老闆拿起了自己的鍋,如此說道——在他的臉上少了一絲死氣沉沉,多了一絲幹勁。
“哈哈!是啊!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嘛!”
少女笑了,她將一碗蕎麵的錢放在桌子上,向著遠處走去。
“喂!客人;你可是幫了我很大的忙呢!有甚麼需要的,儘管吩咐好了!”
在背後,傳來了老闆的聲音。
“哈!吩咐就不必了,下次再見的時候,給我做一碗像今天這樣好吃的蕎麵就可以了!”
少女回過頭,露出了一個微笑,隨即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呵,口口聲聲的說著遵循世界來改變自己,你自己不是就在改變世界嗎?”
老闆看著面前桌子上,少女留下的錢,輕笑一聲,隨後將大鍋背在了背後,向著和少女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不過啊!你說的話,我記住了!”
“傳承……才是村子最重要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