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茲迪洛特輸送進來的“泥”,以及作為構成其自身罪業之一的“詛咒”,兩者互相纏繞在一起,使精英靈跪下了膝蓋,發出震撼的整個空間本身的慘叫。
“─────────!!!”
與其咆哮相呼應,英靈的身體也隨即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先是看到紅黑色的泥團裹住了英靈的全身,接著肌肉就從魁梧粗壯的四肢逐漸脫落,就好像骨骼本身發生了萎縮似的,連身高也縮小了足足50公分左右。
覆蓋著身體的如同泥一樣的不明物體,就這樣化作了染料,把英雄的肌膚染成了紅黑色的外觀。
然後,在心臟附近跟泥糾纏在一起的不同種類的力量化作了白色染料,就像在宣示著切裂心臟的傷痕似的刻印上了放射狀的紋樣。
與此同時,英雄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就像甚麼事也沒發生似的,嗖的一下站了起來。
注視著一言不發將視線投向自己的英靈,巴茲迪洛特以平淡的語氣開口道:
“我問你,你就是我的Servant嗎?”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英靈作出了回答。
“……嗯,那好吧。”
他將披在自己肩膀上的布塊攤開,將其掛在了自己的頭上,遮擋住了自己的臉面。
“為了完成我的復仇……我將會利用你。到了再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的腦袋……就由我來親手扭斷吧。”
面對著極為可怕的話語,巴茲迪洛特依然面無表情的繼續問道:
“為甚麼要藏起臉?”
“……這是對自己的訓誡,為的是不讓‘人的罪業’映入我的視野。”
“……啊啊,是嗎,那塊布就是那個的外皮嗎?如果這樣也能自由行動的話,那就沒甚麼問題了。”
“這是怎麼回事……無論如何,我也不打算讓這張臉暴露於世間。直到利用聖盃的力量,將我忌諱的名字驅除出去為止。”
以聖盃的力量抹消名字,這奇妙的話語讓巴茲迪洛特“唔”地摸了摸下巴說道:
“既然如此,你的真名該如何稱呼才好呢?相比原來的存在方式這實在變質的太嚴重了……Alternative……要不就叫奧爾塔吧?”
這時候,英靈輕輕搖了搖頭,把自己的真名說了出來。
那是已經變質成和最初被召喚的時候截然不同的,同時也是象徵著他的原點的真名。
“我的名字是阿爾喀德斯。”
這是作為安菲特律翁和阿爾克墨涅的兒子,乃麥錫尼王室血脈的繼承者,也就是某位大英雄的幼名,是他作為人類起點的名字。
而也就是在這一切完成之後的不久,被曼殊所派遣出來巡遊在這片土地上,去嘗試性的進行狩獵和巡視的那份力量。
應當是被這裡之前所帶來的動靜,三道令咒的使用所帶來的龐大魔力,還有那漆黑汙泥令人醜陋的味道在不經意間透露的出來,而使得遊蕩的力量如同捕捉到了甚麼一樣,快速的撲了過來。
雖然說這裡佈下層層的結界,但是瞞瞞普通人尚且能夠做到,想要瞞到真正嗅覺靈敏或感知靈敏的傢伙,就沒那麼容易了。
至少在南方森林裡的那一位是能夠察覺到這裡所出現的東西,甚至是能夠清楚的感知到紅黑色的“泥”的存在。
不過當這份氣息來到這片工廠之中的時候,那位被黑泥和令咒所扭曲的英雄,也理所應當的察覺到這點。
當然其中也主要是因為遊蕩來這裡的那位,其本身所擁有的磅礴神氣沒有半點掩蓋。
對於他而言,也確實不必去做甚麼掩蓋的,這怎麼想也是毫無邏輯的事情,有甚麼是值得他去遮掩的呢?
大膽且冒失的阿瑞斯不會做甚麼太多的思索,他所尋求的也只有淋漓酣暢的鮮血和殺戮。
至少受曼殊召喚出的那份阿瑞斯的力量,是還處於狂妄好戰,喜好鮮血和殺戮的阿瑞斯。
至於給予人勇氣,讓人不受的侵犯,維護和平驅散苦痛的那位阿瑞斯,恐怕要到其他地方去尋覓了。
因為曼殊並不需要這份力量,因此自然不會去呼喚。
他終歸併非是甚麼誠懇的信徒,更多還是接近於他生長的國家所擁有的常態的思想。
“有些奇怪,我察覺到了令我憎恨的熟悉的氣息,但是卻又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感覺。
不過也無所謂,不管是不是,既然帶著這份讓人憎厭的神之氣息,那就應當將之踐踏和蹂躪。”
在這位英雄選擇捨去了赫拉克勒斯的名字,而重新使用自己的幼名阿爾喀德斯時,就已經註定了這份結果。
現在的他是捨去了英雄的名字,作為一介人類,要將那奧林匹斯的眾神全部加以否定的復仇者。
當然其他的神明也是同樣的,作為淪落為神的愚者的影子,阿爾喀德斯生來就是為了玷汙神和褻瀆神的。
阿爾喀德斯手中抓住了由魔力構成的大弓,空氣早在阿瑞斯的力量出現的時候就已經變得窒息。
那把弓看上去比尋常的木工要大,但是被握在阿爾喀德斯手中反而顯得有點小。
他無言的輕輕拉緊弓弦,然後他的手指放開了弓弦,一支箭就這樣被射了出去。
接著,一陣轟響從地下傳來,阿爾喀德斯所處的房間中直接颳起疾風,纏繞著死之氣息的箭矢,卷著工房內的全部魔力直接射穿了整個工房,徑直的飛向了外界而來的那份神力。
光只是速度就已經超越了風,甚至還要凌駕於速度之上的箭,割裂空氣,釋放出衝擊波。
就連周圍的工廠的玻璃也被震碎,就如同是劇烈的爆炸在這裡發生了一樣。
而剛剛來到這裡,由滿是血氣色彩和氣味的魔力亂流,在瞬息之間就被風所切裂。
雷鳴的聲響直接在天空之中傳來,耀眼的閃光劃過夜幕,帶來了猛烈的聲響。
阿瑞斯力量看上去是直接被阿爾喀德斯射出出的那一箭撕裂,但那畢竟也只是鬆散的魔力流,實際上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傷害,很快那些魔力又重新匯聚在一起。
只不過是突然的襲擊,讓附著在這魔力上的意志無比的憤怒,巡視在這片土地上的本就是躁狂的大神,怎能接受他人對自己發起的襲擊。
這甚至是不能被視作是挑釁了,而是極為惡劣的宣戰,是必須要付出血之代價,讓他飽嘗生命與鮮血才能平息的。
他將化作可怕的人類災難,將自己的慾望和憤怒全部落在這裡。
那些魔力構成一輛有四匹馬所拉著的戰車,不過沒有人站在那輛戰車上,只有一身魔力所構成的盔甲揮動著長矛。
那四匹馬分別是埃通、科納波斯、弗洛吉奧斯、福波斯,名字的含義分別是燃燒、暴亂、火焰和恐怖。
接著獵犬和鷹鷲也由魔力構成,作為他前行的使者,順著地上的破洞衝去。
但是那些先一步衝進去的獵犬和鷹鷲,迎頭就撞上了藍色的火焰。
一隻大小相當於成熟巨象的三頭犬,從口中吐出了搖晃不定的藍色吐息。
這便是阿爾喀德斯所擁有的寶具,黑泥所扭曲的他失去了作為神之祝福的寶具十二試煉,但卻因此得到了完整的寶具十二榮光。
那十二榮光是赫拉克斯曾經完成的十二試煉而成為的十二項寶具。
在這裡被召喚出了三頭犬,就是十二試煉的最後一項。
曾經赫拉克勒斯將冥王擊傷,以空手製服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
這件事蹟所得到的能力,就是將曾經被他所制服,從冥界帶回到陽間的三頭犬召喚出來。
“外面出現的是甚麼?”
巴茲迪洛特開口問道。
“不確定,不過應當是神的殘渣,又或者是類似的東西。”
阿爾喀德斯語氣相當的冷靜,甚至還頭稍微向著巴茲迪洛特的方向偏了一下,開口詢問:
“我在這裡使出全力不會有問題吧,雖然是神的殘渣,但也需要花上力氣才能夠摧毀的。”
“沒關係,這裡正好考慮過一點,施加了結界與異界化的措施,儘管使用你的力量排除敵人,把你應當蹂躪神明的力量,就在這裡展示給我看看吧。”
巴茲迪洛特沒有半點打算阻止的意圖,依然只是較為淡然的說道。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只要不要阻礙到我就行。”
“這是指向性的結界,但並非完全。不過對你來說一點阻礙並不成問題吧?”
“……嗯”
阿爾喀德斯沒再出言回答,而是做好準備來應對已經到來的馬蹄聲和車輪聲。
被派遣出來的三頭犬,才剛剛躍起自己的身體就被長矛貫穿。
雖然這冥界的三頭犬擁有著不小的名聲,但是在這裡因為沒有哈迪斯的加護存在,三頭犬甚至連神獸的水準都無法抵達,只是算得上魔獸。
得說型月裡面的這些和神明有關的怪獸,都相當吃加護的效果,擁有加護和完全白板的水平差距相當之大。
當然,若是真正得到加護的三頭犬,就不至於這麼簡單就會被擊倒。
擁有加護的三頭犬,大概是擁有匹敵TOP從者的破壞力和耐久。
但就在阿瑞斯的戰車落在了這片空間,一切都開始動了起來。
這片由斯科拉迪奧家族花費了不小的功夫營造出工房,裡面施加了極為龐大的結界和異界化的措施。
這是由多位魔術師組合各自擅長的魔術領域而完成的複合藝術,其中複雜的交纏著異界化、幻術、結界與魔獸配置等各型別的魔術。
哪怕是巴茲迪洛特也只是讓工房啟動,而沒法讓工房完全運作,並且一旦讓工房完全發動,就算是巴茲迪洛特自己也沒法從中出來。
但哪怕只是啟動,空間也開始逐漸迷宮化。
地下倉庫的天花板蜿蜒起伏的敞開,接著視野可見的是透著藍色的早晨天空。
肉類食品工廠整體就在一邊扭曲的情況下,逐漸變成截然不同的模樣。
下個瞬間,從螺旋扭開的天花板上開始接連出現以自由落體方式墜下的兇惡魔獸。
只不過這事情反而更加襯了阿瑞斯的心,這些數量的魔獸雖然對魔術師來說可能有些麻煩,但對於阿瑞斯來說,只是給他提供殺戮和鮮血的美妙事物。
它只管駕駛著自己的戰車,在這片已經化作廣闊異界的土地上馳騁。
那些落下的魔獸、那些發起進攻突來的魔獸,只被長矛所刺穿,被那兇惡的馬匹所踐踏,而後在車輪和馬蹄下化作肉泥。
阿瑞斯的戰車所蹂躪過的地方,留下的只是有鮮紅的血液構成的痕跡。
而鮮血讓他得到了滿足,讓他發出那震耳的淒厲叫聲,那如同是成千上百的戰士在一起發出呼喊。
“雖然氣息上似是而非,但沒有錯了,你表現出來的和諸神那群愚者沒有任何差別,那你就非死不可了。”
阿爾喀德斯也在這點時間裡確認了他的認知,他從手中不斷的射出箭矢,那是一共數十支青銅的箭。
那十幾支箭矢被射向空中,接著向正在發動著蹂躪和衝鋒的阿瑞斯落下。
阿瑞斯像是沒察覺到一樣沒有作出應對,直到青銅的箭矢在落下時化作了有著金屬羽翼以及喙的鳥。
那也正是赫拉克勒斯曾經所完成的試煉之一,那被他射殺和驅趕的斯廷法羅斯湖畔的怪鳥。
每支箭矢都化作了由青銅包覆住喙、翼以及腳爪的巨鳥。
這些鳥是兇猛的魔獸,在故事裡他們抖落的羽毛猶如射出的飛箭,他們的腳爪甚至能夠刺穿青銅的盾牌。
一時不查的阿瑞斯也在他們的攻擊下搖搖欲墜,但幸好阿瑞斯立刻穩住了自己,並沒有從戰車上墜下。
而趁著這個機會,阿爾喀德斯射出致命的一擊。
才剛剛將身旁的怪鳥掃落了的阿瑞斯,沒來得及多做更多反應,他的身前就發生了爆炸,整個戰車轟然間被摧毀。
而他自己也向後飛出去了四五十米才砸落在地上,就連那嗜血狂亂的氣息,也在一瞬間消失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