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生草?
高坂京介微訝了一下,內心並沒有多少心理波動。
飢餓嘛,甚麼都吃不是很正常?
“是難民吧?”
高坂京介隨意說了一句,重點還是關注不遠處的幾十人。
若是難民,按照過來的方向來看那應該是來自和泉國。
說起和泉,高坂京介就想起了歷史上與藤式部、清少納言齊名的「和泉式部」。
這和泉式部由於前任丈夫是和泉守的關係,因而被大家如此稱呼。
對此,高坂京介是更對和泉守感興趣些。
他有時候其實很想知道這位國司心中的想法。
先出軌的和泉式部越出名,那他就越難堪。
高坂京介還知道,和泉守是道長的附庸。
這人經常隔一段時間就過來京都這邊報個道,順帶拜訪道長,噢,他還是道長的家司。
然而,更神仙的是和泉式部身份為彰子的家庭老師之一,如今還是彰子身邊的女房。
只能夠說,這和泉守還真是夠憋屈的。
因為前妻太優秀能幹,結果是愈發沒面子。
哪怕想報復,恐怕都是沒機會的。
略過腦袋這些有的沒的。
已經觀察到吃草少女不遠的一群人都打包著不少行李,還有武人打扮的人守護,高坂京介是大致上有了一些猜想。
“又好像不是難民,打扮上不像,還乾乾淨淨的。”素裳又奇怪地說。
高坂京介回道:“或許是吃膩了肉想吃點素也說不準。”
“有可能誒,不過他們要去哪?快要來我們莊園了,要去京都或者京都港都走錯方位了。”
素裳接著道。
是的,素裳自然也察覺到了吃草少女周圍的一些人。
儘管因樹木草叢等屏障的關係用肉眼看不到,可感知上還是立刻察覺到的。
“過去問問吧。”
“好嘞!”
素裳應了一聲,便利落地退到了高坂京介身後。
高坂京介見這情況,只好加快一些步伐。
快見到吃草少女時,一群人也急匆匆地去到了那少女的身邊。
一對疑似少女的父母特別著急。
“涼,你怎麼跑這來了?”
“哎,總算找到了,擔心死人啦!”
“抱歉,肉吃多了,想吃些野菜。”
一段簡短的對話無論是高坂京介、還是素裳,都聽得一清二楚。
高坂京介直接被整無語了。
他難不成是預言家?
“淳平大人,有人過來了……”
佩戴刀具的武人走到了領頭、即一個清秀的中年男子旁邊提醒。
隨後,男子看了過來。
保持著安全距離的高坂京介微笑地對他點了點頭。
“我是這周圍莊園的一個領家,這邊因沒有路道通行,不知多久沒來生人了,不知客人來自哪邊?”
“我是和泉國的山田氏,名為淳平……因有妖怪來襲不得不攜家帶口遷入京都。”
“如果要去京都,那你走錯路了,往我們這邊走可沒有路,京都在東邊,你們再走過一些就到官道,沿著官道走即可。”
“非常感謝您的指路。”
山田淳平看高坂京介、素裳穿著與氣度皆是不凡,立刻就信了。
這個時代,最騙不了的就是打扮與氣度。
光是看一眼外表就明白對方的身份和地位。
以山田淳平的推測,自己的身份應該是低於面前的男子。
到底能夠在京都不遠的地方做起數個莊園的領家,一猜便知是有著他高攀不起的身份。
而他所在的氏族只是當地不算強大的豪強。
與畿內地區的其他貴族家、豪強肯定是沒法比的。
滴咚~
一粒雨珠輕輕落下。
正想與山田淳平結束聊天的高坂京介愣了愣。
下雨了?
記得占卜不是不會下?
噢,對了,這邊離神社還是有些距離,而且他之前占卜的又不是這邊的天氣。
「這邊的瘴氣還有點濃烈,繼而影響了周圍的陰陽平衡……」
高坂京介又暗道。
看山田淳平一群人匆匆忙忙得躲避,乾脆是抬手釋放了一個簡單的靈力屏障幫忙遮雨。
“雨估計還要下一段時間,不介意的話,去我莊園做客吧。”
斟酌了一下,高坂京介還是開口邀厖請。
這個時代貴族豪強之間還是有著很正常的通共有無。
即便說可能不乏有那種下黑手的無節操存在,不過在畿內地區這種皇城周邊的地方大抵是沒有人會幹。
終究貴族們之間都有著一些血緣關係。
縱然是令制國那邊的豪強實質上也是從京都貴族逐漸發展下來的。
如這個時代的基本操作就是退下來的國司在之前就任的令制國發展了關係,那沒了職位後絕大部分都不會返回京都。
畢竟,在京都裡頭生活的貴族沒個官職是很難維持基本的體面。
硬是要過來那就只能夠坐吃山空。
還不如繼續在本地發展更好。
高坂京介熟識的平家三兄弟就是這麼一回事。
等哪一天從道長那邊退下來絕對就會回自己負責的令制國當國司,等某一天卸任了國司,那也早就成了當地的豪族。
然後,下一個赴任的國司大機率還要看他們的臉色來行事。
如此迴圈反覆、無限套娃便是。
“那,就麻煩大人了。”
“我叫京介。”
“……您、您是京都檢非違使廳別當京介大人?!”
聽到名字的山田淳平立刻驚了,反應可以說是極快。
看到高坂京介會使用法術、再看對比年紀、名字……山田淳平怎麼可能沒有猜測?
“的確是,看來我在和泉那邊還有些名氣。”
高坂京介不好意思地笑笑。
同時是努力地抑制著內心中的違和。
坦白講,總覺得既視感太強烈了?
“京介大人……”
“不必多禮,帶人過來做客吧。”
見山田淳平還想說甚麼,高坂京介擺手笑笑。
山田淳平見此,忙尊敬行禮後往妻子、家臣附庸的方向走,開始組織隊伍。
“晚些陪你,不會讓你失望的。”
高坂京介對身後從頭到尾都不說話的素裳低聲安慰道。
素裳淺淺一笑,點了點腦袋。
比平時是端莊規矩許多。
甚至讓高坂京介懷疑是不是換了一個人。
當然,高坂京介是明白這是素裳在外人面前矜持,並且是不想過多昭視訊記憶體在感、讓他丟臉。
「真不想招待人來著……」
高坂京介嘀咕。
親人越懂事,越讓人感到有點不好受。
儘管心中抱怨了一下,高坂京介還是表面熱情地招待人到了莊園。
隱隱察覺到雨至少有一個時辰以上才停。
不理會這群人,讓他們變成落湯雞算是有違這個時代的貴族精神吧。
倘若是一群災民倒是簡單。
給些飯吃,用屏障保護一下遮遮雨就沒甚麼關係了,後續怎麼樣就不關他事了。
到底,他對待任何陌生人都不可能幫到底,盡點人事就差不多。
而到了莊園的山田淳平一家沒一會兒就被惟正所招待。
因為身份地位相差太大。
高坂京介自是不可能去一直招待山田淳平。
不然,該慌的就是山田淳平本人了。
事實上的確如此。
知曉到了高坂京介的身份,山田淳平不斷地琢磨著禮儀、言辭方面的事,表面從容、內心是慌到不得了。
直至,高坂京介派手下來應付他,他才鬆了一口氣。
“淳平先生,原來是醫家之人,失敬失敬。”
“言重了,只是家學淵源,與皇都的醫師相比不足掛齒。”
“能在一國佔於要津必然是有可敬之處……”惟正輕聲誇讚著。
知道高坂京介特意給自己招待外客的機會,他還是感到十分榮幸的。
水部司這邊的生活節奏很悠閒。
他很喜歡這樣。
同樣的,也很感激高坂京介願意看在姐姐的面子上給他這個輕鬆的職位。
驀地,他的腦袋閃過一道莫名的靈光。
隱約像是記起了甚麼一般。
隨著與山田淳平的聊天,他終於是想起來了——上司高坂京介對醫師很青睞!
視角轉到另一邊。
山田淳平所帶的一群女眷是被安排在了幽靜又裝飾得雅緻的小院裡。
妻子由美正與幾個年齡相仿的婦人聊著。
女兒山田涼則是和朋友虹夏在廊道處擺弄著樂器,時不時響起一陣特別的聲響。
“哎,音色不對啊,無論是吉他還是貝斯都做不出來啊。”虹夏輕輕搖頭。
那綁著側馬尾的金髮也隨著腦袋的動作輕晃了一下,散發著耀眼的亮光。
山田涼一臉沉思狀。
“主要還是弦的材質不行,蠶絲方面我不太懂,只能夠試著更有韌性的其他動物腸衣、筋條了……如果能夠拜訪那些製作樂器的大師問一問就好了。”
虹夏聞言,頓時一慌,連忙擺手。
“不行的!絕對不行的!這個時代裡工藝是匠師們代代相傳的手藝,去問只會惹怒人!”
“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說說。”
“以後都不能夠說啦!不可以給伯父伯母添這麼大的麻煩!”
“我明白了,總之還是繼續實驗一下。”
山田涼繼續製作弦絲試著音色。
來到這個世界裡,她還是想要繼續追求音樂。
畢竟她一個女人也幫不了甚麼忙,還是讓男人來吧。
實話實說。
山田涼這段時間比較困擾的就是父母和她一直住在一塊的事。
父母都沒有怎麼忙碌,比現代世界還要輕鬆。
有點小煩。
若不是和泉國內這些天出現了不少妖怪,看上去很危險,父母就連現在都是和她待在家。
“還有啦,不能夠再花這麼多錢哦,京都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說不準許多東西價格都很貴,加上也不知道投靠的大人如何……”
“我知道,現在都是拿著不貴的蠶絲在嘗試。”
山田涼慢悠悠地回應著,表情神色都沒有多少變化。
她也是想要儘量減少對父母的麻煩。
到底,京都這個皇城聽說是有著很強大的「地域黑」。
就連現代的京都人都看不起其他城市的人,更別說這古代。
儘量少說話,少做事,宅在家,不給家裡人添麻煩才對。
唔,未來要少花點錢。
距離山田涼、虹夏不遠的地方,虹夏的姐姐星歌正思考著以後的事。
留著一頭及腰金髮的星歌表情上是欠缺一般情緒的,給人一種很冷靜的印象。
實際上,她本人非常的慌。
「京都這邊安全肯定是安全的,裡頭的陰陽師絕對比那些看起來像半吊子的陰陽師都厲害,就是聽說很排斥外來人……」
對於心中所想之事,星歌是不可能不著急的。
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去到陌生的地方,想得再多都很正常。
順帶一提。
兩姐妹是被山田涼父母所收留,生活上是並沒有多少不方便。
倘若這樣繼續下去,星歌是無所謂的得過且過。
可惜,上天是不給她這種機會。
一大堆妖怪來襲,幹掉了不少陰陽師,因而山田淳平才決定離開遷入京都、投靠在京都有一些關係的某個公卿家。
但那可是公卿誒!
公卿對一個連貴族都不是的人真的會有甚麼耐心?
星歌是抱有懷疑態度的。
然而,她也清楚山田淳平這樣做並沒有甚麼不對。
能夠去最安全的地方避難肯定是正確的。
就是在這過程中必然有許多難題是需要去解決。
星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夠順利。
當下山田淳平是將主要附庸和錢財都打包離開故鄉,想要回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就是一群人的狀況。
「幸運的是遇到了京都裡最有名氣和力量的陰陽師大人……」
星歌心道。
明明看上去就是頂多比妹妹大一些的青年,沒想到就是這麼富有名氣的陰陽師。
果然是不能夠小瞧的世界啊。
反正令制國那邊都沒有甚麼年輕的陰陽師,一個個都三四十歲,都屬於中年的階段。
不過,年紀這麼大並不表示厲害,最多就是閱歷豐富些吧,誰叫這些陰陽師都沒怎麼使用過法術,反正沒人看到過吧。
聽說是由於身上的力量有限,法術不能夠隨意使用。
因而正常情況下就和一個普通人沒甚麼區別。
反正星歌從來就沒看出來特殊。
此次離開前,她就聽山田淳平簡單提起過有妖怪殺掉了許多個陰陽師……正因如此才立刻賤賣了財物前往京都。
固然說有些謹慎過頭,可涉及到性命的事情這樣做真的很合理。
所幸,遇到這個京都出名的優秀陰陽師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真想不到這陰陽師如傳說的這麼年輕啊。
還有那赫赫有名的源氏族長、許久前與龍魂簽訂契約的安倍晴明……聽說一個個都很年輕,真是讓人感到很好奇啊。
淅瀝瀝~
雨依舊下個不停。
星歌呆呆看著那雨水砸在水窪上濺起白色的水花,一時出神。
某一刻,隱約聽到雨聲之外的微弱彈奏聲,她眼中莫名有了色彩。
是誰在彈奏?
有些好聽啊,是琵琶?
又恍惚間聽到了嬉笑之音,星歌感覺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與此同時。
正給素裳彈琵琶的高坂京介心中微詫,哪來的遊魂突破了結界?
待彈奏結束,抬手一招一抓,一道極其微妙的「啊~」的呢喃聲驟然響起。
素裳聽到後,睜大眼睛望著,一臉的好奇:這聲音好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