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同離開外衛府,前往郊外。
目的地是黑夜山。
同時也是建有祭祀蛇神秘密祭壇的地方。
此地靈力偏弱。
且由於受到不明因素汙染的緣故,草木很難存活,更別提種植農作物。
高坂京介:“我聽聞黑夜山這裡有一個喜歡吃頭髮的妖怪。”
源博雅:“……吃頭髮?這也太奇怪了!”
源賴平:“被保養良好的頭髮本身是具有靈力的。”
被高坂京介揹著的神樂默然,認為自己等等得注意些。
她的頭髮雖短,可一直是保養得很好的。
自與高坂京介認識,高坂京介很多時候都是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萬一頭髮不小心受損了,那就很糟糕了。
“突然想到了,既然是吃頭髮的妖怪,那該不會將行成的頭髮給吃了吧?”
“可能性很高,但還是有機會找回來的。”
“讓,讓……讓妖怪吐出來?!”源博雅一臉震撼。
高坂京介突然不說話了。
還想說甚麼的源賴平閉上了嘴。
神樂無言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源博雅明顯是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乾咳地沒再繼續開口。
腦袋中是想到一個妖怪嘔吐般將一坨頭髮吐出來的可怕場景。
“……”揹著神樂的高坂京介明顯感覺到身後稚嫩的小身軀在小幅度顫抖。
約莫是被噁心到了。
高坂京介無奈「這大舅子明顯心直口快。」
真當著藤原行成的面這麼說,藤原行成不拼命才怪!
源博雅不懂人心。
不懂京都的貴族們為了讓自己變美有多麼狠。
這個時代某方面的審美沒有按照歷史軌道發展。
本身是不流行「塗粉」、「蠶眉」、「黑齒」之類的。
而是打從根本意義上的解決問題——
臉不白?那就找方法變白!
面板不嫩?找方法!
牙齒不白?找方法!
樣貌不行?找方法……
總之,這是「顏值主義至上」的時代。
大家都在各顯神通。
像頭髮禿了?許多貴族男女都是委實無計可施之下才戴上假髮,更多的是找神秘的手段。
連陰陽寮裡的陰陽師有時候都是不得不去幫忙解決。
甚麼傳說能夠讓頭髮變得濃密的植物或者生物……似乎是被陰陽師捕獲絕種了。
之前在陰陽寮工作時,高坂京介隱約是有聽聞過。
回歸主題。
一般的貴族都是比較青睞黑黑長長的柔順頭髮。
像二乃這種即便很長很柔順的程度,依然是很難被青睞。
而像受害者藤原行成?
本身樣貌就俊美得不像話的人,還有著一頭黑黑長長的頭髮,那更是受青睞到不行!
高坂京介是有聽說過連男性都很喜歡和他呆一塊,一天的情書是五車起步……
如今,頭髮是一大半沒了。
日常生活絕對是會受到影響。
沒有瘋狂得歇斯底里算是教養夠好的了。
“具體的地點是要捕獲小妖怪問一問麼?”
到達了黑夜山的中心地帶,源博雅又詢問。
想透過藤原行成的頭髮施展秘術尋找的高坂京介剛想說話,神樂就主動說:
“我想召喚這附近的亡靈詢問……”
“那就拜託你了。”
高坂京介對神樂笑著應道。
他也想讓神樂出分力。
一方面是這黑夜山的陰陽二氣紊亂得離譜,施展秘術理應會消耗許多。
另一方面,神樂也不能夠老當吉祥物,該上場時就給她上場,免得自閉了。
“請交給我……通靈!”
神樂一甩手上的和傘,一個五芒星的法陣就顯現在她身前。
數道詭秘的黑影閃爍不定。
閉上眼睛的神樂,瑩潤的淺桃色唇瓣開闔不斷,似在說話。
幾乎快不認識神樂的源博雅一臉愕然。
連源賴平都有些愣住。
高坂京介低聲解釋:“神樂似乎對這些法術天生就懂得……”
原本他也以為是大蛇力量的影響。
但認真觀察後,他就發現了,這根本就是以源氏陰陽術為基礎的其他法術。
或許是神樂在失憶前耳濡目染之下就學習到的,已成為本能。
“還真是驚人的天賦。”
源賴平同樣是立刻瞧出了神樂法術的端倪,一臉的驚歎。
源博雅卻很困擾。
他就想讓妹妹平靜地生活下去,可不是想要遇到這種情況啊。
可事情並不能夠以源博雅的意志如願。
況且神樂本身還十分開心有這種便利的法術,能夠給高坂京介更加輕鬆地解決問題。
不久,神樂解除了法陣,認真地說道:“詢問到了,在西面的位置。”
“事不宜遲,那就立刻動身。”
高坂京介很乾脆地背起神樂行動。
源賴平、源博雅兩人亦是沒有意見。
不到一刻鐘,就有一道哈哈的大笑聲響起。
“小妖怪們!你們的妖力我收下了哦~”
“會是這個傢伙?”源博雅掃了一眼不遠處拿著煙槍、披著淡紫衣袍的似男似女妖怪。
能夠馬上辨別出妖怪的原因是那腦袋上、頭髮上的鬼角太顯眼了。
加上那尖尖的耳朵更加是證明了本身妖怪的身份。
“咦?又來了幾個能夠將我變得更加美麗的人啊……”
妖怪一臉興致勃勃。
尤其是看到了神樂後,眼睛都發亮了。
高坂京介挑了挑眉,還沒等他說甚麼,一道拘禁的法陣就毫不留情地籠罩在妖怪腳邊。
“咦……啊——”
妖怪正想躲,壓根就沒打算說話的源賴平就化作一道殘影狠狠給了他一腳!
踢的力道澎湃驚人,似有山川傾倒之勢,妖怪慘叫一聲腿就折了。
一把刀更是明晃晃地架在妖怪脖子上。
“罪魁禍首應該是他,這頭髮保養得比誰都好。”
源賴平淡漠地說道。
“啊我的頭髮弄髒了,還滿身灰塵!!”妖怪慘叫著。
源博雅:“為甚麼腿折了都不關心,更關心頭髮?”
神樂說:“畢竟是與頭髮有關的妖怪……”
高坂京介無言地掃了眼躲在自己背後的神樂,心情難以言喻。
神樂最近愛美了許多。
這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為甚麼,高坂京介對此是感覺到了有些困擾。
“昨天你是否有去京都奪取別人的頭髮?”源賴平冷冷問道。
妖怪,即食發鬼,他一臉的委屈。
“你們都不知道珍惜愛護我的美貌?所以我才說人類這種生物呀……”
源博雅中肯地說道:“你應該是奪取我朋友頭髮的罪魁禍首吧?這種不要臉的話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這次輪到神樂發表評價。
“美貌對妖怪有這麼重要嗎?況且,你是個男人啦。”
“男人一直說「美貌」甚麼的……真奇怪。”
高坂京介沉默,他發現源博雅、神樂這對兄妹明顯是有「吐槽」的技能。
只不過神樂一般就是說得具有攻擊性了一些。
哪怕明明沒有甚麼嘲諷、批評的意思,還說得很平和。
然而這依舊是十分具有打擊性。
食發鬼聽了先是沉默,接著憤怒非常!
“奇怪?你居然說我奇怪?頂多就是有一頭稍微漂亮點的頭髮而已,少囂張了!”
滾滾妖力湧動,束縛他身上的法陣開始動搖。
砰!
一把明晃晃的刀重重地往食發鬼肩膀上一拍!
滾動的妖力瞬息就被打散。
源賴平難得氣笑了:“生命都在我一念之間,還敢亂來?!”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竟然還要發怒?
這要發怒給誰看?
縱然是知道許多妖怪的腦袋都不正常,他還是要生氣。
“可惡……你們這些不懂得欣賞我美貌的傢伙們。”
“美貌並不能夠代表一切。”
“你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好像被誇讚了。”神樂低垂著淡漠小臉,小手摸了摸,神情微動。
大約是有些不好意思。
看著發展節奏越來越不對的高坂京介不得不上前詢問食發鬼。
“那美麗的妖怪,請問有沒有辦法將奪取的頭髮返還回去?”
“不可能!這可都是成為我美貌的養分了!”
“那請在生命遇到威脅時再考慮一下,畢竟死法太過悽慘,那就有悖於你保養美貌的目的。”
“……這種威脅還真是不得不讓人認真考慮。”
食發鬼神情驚懼。
恰好看到高坂京介腳下一個小妖怪吐舌翻眼的醜陋模樣,他是罕見升起了害怕的情緒。
他對死亡的驚懼有限,卻極其害怕死後露出醜陋的姿態……
高坂京介又緩緩道:
“放心,只要你將奪取的頭髮恢復如初,我以陰陽五行之理起誓,無論是我還是其他人都絕對不會以任何方式對你動手。”
“當然了,你也要識趣一些,不要繼續幹一些讓我們感到為難的事情。”
食發鬼一臉惆悵:“恢復這麼多人的頭髮我也吃不消,而且我的美貌絕對維持不下去了……”
高坂京介耐心道:“先將五個人的頭髮先恢復了。”
貴族以外其他人的情形他暫時沒興趣理會。
貴族的「美貌」不維護好,事情還是會很難辦的。
頭髮對於貴族們、甚至是一些尋常人來說都是如同第二生命。
食發鬼這種行為實際上就和殺人沒甚麼區別了。
起碼,那些被奪取頭髮的人大部分都是想要幹掉食發鬼的。
不過解決問題比甚麼都重要。
其他的晚些再說。
“京介大人是不會毀諾的,你還是守約吧。”神樂勸道。
跟了高坂京介這麼一段時間,她很清楚高坂京介只會殺掉惡妖。
像食發鬼這樣看上去沒有做甚麼壞事的妖怪應該就是簡單教訓一頓。
食發鬼惆悵更甚。
“能讓我吸收其他小妖怪嗎?否則我無法恢復那些人的頭髮……”
頭髮受損,面板弄得髒兮兮,衣服也破了,今天好倒黴啊。
“哎呀,這不是弟弟?”一道嬌媚的聲音自食發鬼開口後響起。
食發鬼驚咦地看向聲源,條件反射地喊出:“姐姐?”
源博雅抬頭看著天空的一團煙霧,隨時準備出手。
源賴平是默默地將放在食發鬼的刀拿開,身上的氣勢在凝聚……
高坂京介則是大大咧咧地上前去到煙霧的下面。
“這位小姐,你弟弟是奪取了京都其他人的頭髮,這次我們是希望他恢復回去,並且也會保證他的安全……”
對於戰鬥,高坂京介沒有興趣。
殺不殺食發鬼不重要,重要的是解決恢復頭髮的問題。
至少受害者們也是這麼想的。
是以,還是別甚麼「殺殺殺」直接亂來了。
此時此刻!
暴力明顯是解決不了問題。
就連動手粗暴些的源賴平頂多也是限制食發鬼的行動能力,而不是想著去發洩憤怒、使得食發鬼本身不合作。
理性點的人都明白。
先將主要問題解決了,以後再慢慢地去計較也不遲。
“嘛~我本來就是過來看一看弟弟被其他人欺負的樣子~”
嫋嫋煙霧中,輕快的聲音愈發酥軟、嬌媚。
一道倩影從天而落。
煙如綾羅,隨風飄搖。
那是一位著開襟深藍和服、手持煙槍的女子。
一張如花霰嬌媚的豔冶容顏。
一雙從腰間服飾開叉側露的纖細筆直的長腿。
這應該是女子比較明顯的特徵。
——煙煙羅。這就是食發鬼的姐姐。
“……姐姐真是的!”聽到姐姐揶揄自己,食發鬼作女兒態地跺腳。
高坂京介差點是想要捂額。
這些妖怪也是夠受的。
一個個添麻煩就算了,還性格奇葩!
並且由於戰鬥力關係,後期也不可能幫忙守衛京都。
完全就是妥妥的麻煩。
「總算是有些明白晴明為甚麼會黑化了,接觸這麼多奇葩性格的妖怪肯定也是原因之一。」
“抱歉,各位,我的弟弟給你們添麻煩了。”
“無妨。”
高坂京介一邊說著,抬手一揮就果斷地甩出一道光團。
光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到食發鬼身上。
食發鬼的腿折傷勢當即就被治好。
“啊!一下子就不會變得髒兮兮的了!好神奇的法術!”
被解除了行動的食發鬼驚歎地打量著自身。
高坂京介懶得理會這奇葩,繼續與煙煙羅說話。
“我叫京介,這次為了令弟奪取的頭髮而來。”
這次說話不單單是重複了目的,他也自我介紹了一番。
得來的是友善的微笑。
“我叫煙煙羅,舍弟食發鬼失禮了。”
“這確實是有些麻煩,所以我們需要帶著令弟迅速去解決。”
“沒問題哦~”
“我保證,絕對會將令弟完好無缺地送回這裡。”
“那就拜託了,要教訓一下我這不懂規矩的弟弟也沒問題的。”
“無需如此。”
“呵呵,說話一板一眼的真有趣。”
煙煙羅笑容愈發燦爛。
一雙水藍的眸子柔媚流波,眉眼間充盈著難掩的輕熟風韻。
高坂京介嘴角忍住抽搐。
身後有三道目光透著詭異……
“謝謝你,京介大人,有緣我們再聚~”
又輕笑了一聲,煙煙羅化作了一團煙霧離開。
高坂京介卻是頭皮發麻。
幾秒過去,一隻厚重的手掌輕輕拍在他肩膀。
“原來你這麼受歡迎的?”
源博雅臉有些黑。
妻妾多就算了,農女、侍女的甚麼他也努力不去理會,怎麼連妖怪也糾纏上了!
高坂京介神情從容,還露出微笑。
“這只是感激的行為舉止,博雅你不要想太多,何況我有神樂。”
神樂更是直接阻止源博雅繼續質問:“博雅哥哥,沒事請不要亂加猜測。”
即便她知道高坂京介與兩個式神的事,但對她來說並不算甚麼。
畢竟,她本就是後面才認識高坂京介的。
源賴平揉了揉眉宇,也勸道:“博雅你就不要添亂了,暫時先處理正事。”
他是無力理會旁邊自顧自照鏡子的食發鬼了。
這個妖怪太奇葩。
昨晚竟是將外衛府附近居住的好幾家貴族的頭髮奪取了。
早上他正忙碌著給快要自殺死去的貴族女性的那一家賠禮道歉。
結果道歉沒多久,竟然又是收到來自高坂京介的訊息。
這才得知連藤原行成這個準公卿都是遭殃了。
這時候,他才是明白自己委實夠倒黴的。
若是等藤原行成的訊息真正傳開。
自己外衛府的風評絕對是降低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也忙碌了快一個時辰,快些返回吧。”
高坂京介主動又說。
大舅子源博雅嘴巴不饒人,不理會就可以了。
先幹正事!
正整理頭髮的食發鬼說:“我還沒吸收妖力補充力量。”
“路上我透過身上的式神契約給你補充妖力,你就不要欺負那些和孩子一樣的小妖怪了。”
“你這麼說我也只能夠照辦了——你那法術真的好厲害,原來你也對美貌很執著啊……”
“將事情解決完,我就將法術原理告訴你。”
“啊,真的?”
“真的,你站穩。”
將神樂背上的高坂京介暗暗嘆氣,還是隔空操縱著食發鬼挪移。
他、源博雅、源賴平的趕路速度都可以。
食發鬼的移動能力並不清楚。
再且,這隻妖怪的移動會浪費力量。
還不如抓著他移動到藤原行成府邸更好……
如今,恢復藤原行成的頭髮更重要。
之後,高坂京介一路說話應對著如同話癆的食發鬼。
源博雅和源賴平是沒有說話。
兩人都很清楚。
暫時是將這隻食發鬼安撫好才重要。
萬一倔著不肯幫忙恢復,後果並不是誰想看到的。
到達藤原行成府邸。
高坂京介是暫且讓其他人迴避,連神樂也不例外。
自己是帶著食發鬼過去見藤原行成。
“頭髮、頭髮……”
“放心,人帶來了,並且保證將你的頭髮變得比以前還黑亮還濃密柔順。”
看到從御簾中穿梭而來的藤原行成,高坂京介立刻安撫。
儘管藤原行成依舊是十分俊逸,但這人明顯也更在乎自己的頭髮,應該就和食發鬼是沒甚麼區別的。
當下等了一個時辰多,人估計煎熬到不行,精神狀態絕對不妙。
安撫才重要的。
而隨著一襲莫名滑順的及腰長髮出現,藤原行成面孔上的憂慮和苦惱是徹底消失了。
“竟然比我之前的頭髮還要好啊……”
“呵呵,我可是這護理頭髮方面的達人。”
“聽到你這自誇,我是不得不去贊同……”藤原行成面上難掩異樣。
他對食發鬼這隻妖怪無話可說了。
分明是加害者,怎麼還一副得意洋洋的自豪模樣?
鑑於他現在已經恢復如初,並且還有其餘與他類似的受害者需要恢復,他還是不去添麻煩了。
只要頭髮回來,一切好說。
“就和以前一樣麼?”高坂京介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食發鬼感覺自己是受到了侮辱,有些生氣。
“我只能說比以前還好!並且也沒有甚麼其他困擾或者麻煩出現!”
“行,我就問問,那走去恢復下一個吧。”
高坂京介壓根沒在意食發鬼的態度。
真正地去了解、去接觸,他就發現了不應該與這貨有甚麼衝突。
已經是先後接觸妖刀姬、白狼這兩隻妖怪,高坂京介更是十分認同這個道理。
那就是許多妖怪本身是有著某方面的固執和剛烈。
硬抗絕對不會有好處。
如妖刀姬,縱是前身為人,可生氣起來是連神都要殺的可怕姿態。
如白狼,縱是聽話柔順,但也是很固執和剛烈的。
狼的兇狠倒是逐漸隨著學弓箭的深度而收斂到了看不清楚的地步。
“我先走了,晚上你再過來。”
高坂京介一邊抬手示意食發鬼跟上,一邊是抬起下巴與藤原行成示意。
藤原行成淡笑著揮手,一臉瀟灑自然,沒有多言。
若不是早上看到他對源博雅那質問的模樣,高坂京介還真就信他這麼得矜持。
「恐怕博雅是會被行成列為“最不受歡迎的客人”。」
高坂京介暗暗嘀咕。
人本就不喜歡被其他人看到窘迫的一面。
很顯然,早上他、神樂、源博雅都看到了藤原行成的這一面。
其中,高坂京介之前就看過藤原行成吃了沙塵暴的窘迫場景,算是熟人了。
神樂是繫結掛件。
那麼,心直口快的源博雅肯定就很讓藤原行成忌憚。
藤原行成自是很希望黑歷史不要讓人知道。
甚至忙前忙後的人都是一個家臣和一個扈從,府邸內的其他人絕對都不清楚自己的主人竟然是沒了美麗的頭髮。
從這一點上,能夠看出藤原行成就很注重保密。
也由於這個緣故,他估計還擔心源博雅會不會哪一天不小心嘴巴一漏說出去。
「不行,還是叮囑一下博雅。」
高坂京介暗道。
越是上級的貴族越在乎臉面。
缺點、黑歷史之類的是儘量地消滅掉。
甚至出現滅口的情況也不是不可能。
同樣的,這也讓特權者們在表面上是十分注重各方面的道德。
最典型的反例依舊是伊周。
前、前關白的嫡長子。
這位內大臣在父親還未去世前,對宮中的侍從、女房都有過呵斥他們的現象。
結果父親一過世,反噬就出來了。
相對比兩個叔叔道兼、道長,伊周顯得很嫩。
絲毫不懷疑當時這兩個叔叔正笑眯眯地看著這個侄子在犯錯……
略過那些有的沒的。
高坂京介帶著食發鬼、以及剛聚首的神樂、源博雅前往其他受害者的位置。
至於源賴平?
回來京都後,就主動離開了。
確實,繼續參與是沒有甚麼必要的。
時間眨眼到了傍晚。
終於是忙碌完的高坂京介帶著神樂回到了住處。
整個人是徹底沒了力氣。
吃飯、泡澡時,高坂京介也沒將這種私密事與其他人說。
藤原行成的黑歷史是沒甚麼必要多言的。
“京介大人,正殿那邊的佈置您滿意嗎?”香子笑吟吟地詢問。
高坂京介點頭:“我和神樂看過了,都很滿意。”
神樂小臉感激:“謝謝你,香子。”
今天是第三天。
晚上要舉行「露顯」儀式。
自己和丈夫會去到正殿。
那時設筵慶賀,自己和丈夫的親戚朋友們都會過來聚會。
丈夫也才會首次與自己的父親、母親以及自己的其他親戚正式見面。
固然,神樂不認識了從前的父親、母親和其他親人。
但她卻絕對不希望自己的婚禮出現甚麼疏漏。
——神樂想和高坂京介正式地締結婚姻。
“不必謝哦,晚些就辛苦你了。”香子笑容不改。
見到這幾天神樂的小臉嫵媚可人,她就知道高坂京介是下手了。
看情況嘛,應該還是和小町、萌葉、惠那樣的方式。
一想到這個,香子不知為何有些欣喜,有些安慰。
「京介大人的許多方法都是我教導的……」
回想當初高坂京介的雛嫩,再看現在的成熟,終究還是令她感慨不已的。
“恭喜啦,神樂~”
素裳盎然地道賀。
剛開了這個頭,萌葉也搶答般開口:“要幸福哦!神樂~”
就如此,大家也陸陸續續道賀了起來。
一時之間祝賀聲不斷。
到了夜晚時分。
這次婚禮過來的人員都是老熟人了。
藤原道綱、藤原行成兩個熟人有所預料。
平家三兄弟、藤原弘山藤原弘海兩兄弟也有所預料。
源賴平更不必說。
與一個個老熟人見面,聊起來自是不受拘束。
然而,見到神樂的父親——克明,高坂京介還是有些不淡定的。
克明的父親是前任天皇、花山天皇,而不是歷史中的醍醐天皇,可歷史的軌跡卻和源博雅十分相像。
自願放棄皇室身份入臣籍,被賜姓「源」,官敘從四位下,就任中務大輔。
可以說是一個有著實權的前親王。
對比其他被不聞不問的親王、內親王來說待遇真的很好。
自然,這也是由於他自願放棄皇室身份的關係。
按照此時的傳統。
自村上天皇之後,天皇的位子由他的兩個兒子——冷泉天皇和圓融天皇兩人、他們的後代來輪流繼承。
當前的天皇是一條天皇,是圓融天皇的獨子。
上一代的天皇是花山天皇,是冷泉天皇的長子。
這個花山天皇、即克明的父親。
他雖然行事荒誕,實際上卻是充滿了銳氣,剛上位時就打算聯合母家一同推行改革方針,廣開言路,鼓勵中層貴族參政。
甚至還對莊園方面釋出了律令……
這就使得當時的藤原氏族長藤原兼家,即道長的父親,很是不滿。
直接就設局將花山天皇勸去出家修行。
然後嘛,就使得一條天皇上位了。
即便如此,花山天皇的子嗣還是有繼承權的。
不過第一個退出的就是自己如今的岳父克明。
這就使得了他能夠在入臣籍時能夠掌握實權,據藤原道綱說過,兼家曾想讓克明去式部省擔任公卿領頭,不過被拒絕了。
這確實是很識趣的老丈人。
畢竟,式部卿按照傳統只能夠由親王來擔任。
已經降為臣籍的前親王觸碰怎麼看都很不妙吧?
所以說,兼家這貨很陰啊。
算了,好歹是上司道長的父親,還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別說了。
“……神樂怎麼樣嗎?”
「露顯」儀式結束,目送神樂被侍女帶入寢殿新房的克明緩緩地詢問高坂京介。
身後的源博雅就如同一根直立的柱子一樣,神情也很嚴肅。
高坂京介忽然覺得自己很像是被審問的犯人。
想想神樂這麼乖巧可愛聽話懂事,他又迅速意識到父親哥哥這麼寵愛她並不是沒有道理。
女兒太過可愛、妹妹太過可愛,那肯定是得加倍寵愛。
遇到一個女兒控、一個妹控,那隻能夠硬著頭皮上了。
離高坂京介不遠的幾人笑嘻嘻地看著戲。
邊喝酒邊聊著。
源賴平時不時與藤原行成喝著酒。
前者喝得多,後者喝得少。
察覺到端倪的藤原道綱又想起一些情報,心中會意。
「怪不得今日街上都看不到京介的甚麼身影,原來如此……」
暗暗笑了一聲。
藤原道綱繼續看著高坂京介此刻窘迫的一幕。
這是個好樂子。
值得一看。
這以後可沒有多少時間去看樂子。
朝堂政局、京都治安這兩項就足夠讓人頭疼了。
兩刻鐘後。
高坂京介是極其難得地進入了寢殿新房,與神樂見面。
前面數次的婚禮,高坂京介都是與藤原行成、藤原道綱等人喝嗨到天亮。
而這次,因為有著克明、源博雅的介入,高坂京介是能夠輕輕鬆鬆地來到了新房。
所幸兩父子的身份都可以,加上家令真琴的幫忙,自是可以好好招待客人們的。
於是,高坂京介就和神樂開開心心地睡在一塊。
不知多久進入夢鄉。
高坂京介只感覺到自己進入一個冰冷死寂的世界裡。
一個周身被紫色蛇影環繞的神秘身影用著饒有興致的聲音說著:你不是想從這巫女身上尋找我?那就試著和其他有趣的小東西一同在我編織的夢境裡對抗、掙扎吧……
忽遠忽近的神秘聲音慢慢消失。
當高坂京介再次抬起眼睛,只發現自己是處在了人群中,與至少數百人在一起。
低垂著不斷微妙扭動變換的臉頰,他掃了一眼周圍,發現除了熟悉的兩個大舅子外並沒有其他熟人,特別是沒有伴侶出現,他才暗暗放下了心……
之前的後手對伴侶們還是有作用的。
唯有神樂……才沒有。
「只能夠使用人體極限的力量……」高坂京介喃喃著。
絲毫沒有在意許多人是慢慢將目光放在了綾小路、比企谷兩個大舅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