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京都內大亂，被道長大人派遣出去了。”
對上委屈的眼神。
高坂京介心中一怔，還是決定去解釋。
躺在榻上慢慢坐起來的霞之丘在一瞬的功夫就收斂了異樣。
“京介大人不需要向我解釋的……”
“先吃些東西吧。”
高坂京介從法術空間拿出食物。
暗道「你都快要哭出來了，還說不需要解釋？」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因為不符合人設。
解釋一句就十分合理。
到底本來就是高坂京介的不對。
“我們之間並沒有甚麼關係，所以您不需要對我負責。”
“是的，是的。”
高坂京介條件反射附和了一句。
回神時才發覺這不就是應對口是心非類伴侶的情況？
雪乃、真冬、二乃等人經常就這樣。
霞之丘更是愣住，莫名地望著高坂京介，好看的嘴角忽地勾起。
“京介大人您果然是有著非比尋常的慾望……”
難道真的像當初說的那樣是喜歡被辱罵麼？
這樣的話以後豈不是需要每天都滿足這位大人？
“之前待在宮裡就想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高坂京介拿起一個肉包吃了起來。
離開榻上、坐在高坂京介旁邊的霞之丘嬉笑。
“平日裡大家都在討論著拱泥的事情哦~”
拱泥？
高坂京介飛快就想到了霞之丘當初以為自己看不見她時勸誡自己的話——
‘發情了幹嘛不學著豬蹭樹？要麼去拱泥！’
蹭樹，拱泥。
高坂京介感覺手上的肉包有些不香了。
霞之丘露出美好的笑容，眉眼間流溢著看得出的雀躍與欣喜，很自然地對桌上的食物閉眼吸食了起來。
默默吃完，她又小心睜開眼看向高坂京介。
“多謝款待。”
“嗯。”
“京介大人您昨天事情順利嗎？”
“暫且還行，就是接下來還很忙碌，我這次過來是想問你有甚麼打算？”
“……如果您的慾望已經不滿足於人類，想要向我伸手，對我發洩凌辱，那我也是無可奈何的。”
“是想跟著我？”
“您如果硬是壓著我、對我來硬的，那我也不會去試圖反抗。”
霞之丘立刻說道，語速越來越快。
驚歎於這位少女的糟糕話語，高坂京介輕輕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霞之丘臉頰上浮現緋紅之色，一直延伸向小巧的耳垂。
未來如果都這樣……也沒甚麼不好。
自清少納言後，霞之丘再次從這個時代中清晰察覺到令她心緒安寧的溫暖。
即便猜測到高坂京介很大可能真的對她沒有甚麼想法。
「最多也就覺得認為我有趣罷了。」霞之丘暗道。
在她看來，高坂京介總不能夠將身為亡魂的她都給吃了吧？
“那我就將你安放在一處神社。”
“好的。”
聽到高坂京介做好決定，霞之丘沒有甚麼猶豫就答應了。
高坂京介又問：“我現在就帶你離開，有甚麼事情要辦、或者有東西沒拿？”
“沒有哦。”
“行，那就出發吧。”
“我還是像之前那樣再鑽到您袖子裡去？”
“來吧。”
看霞之丘有些開心，高坂京介沒有好奇地詢問原因。
怎麼說呢？
皇宮自始至終都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地方。
雖然沒有受到妖怪的禍害，可在鬥爭方面卻是相當恐怖的。
霞之丘肯定對這裡沒甚麼留戀。
看她遭遇到的事情就不用多想了。
是以，高坂京介自是沒有多問。
隨即高坂京介就帶著霞之丘離開皇宮。
去往朱雀門的路上，高坂京介恰巧碰到了不太想遇到的清少納言。
坦白講，昨天說出有著千年功力的「男拳」宣言，他事後再回想起來也是蠻尷尬的。
所幸接下來的日子就連皇宮都會變得不平靜，應該很快就會不了了之……
正是如此，高坂京介真的不想看到清少納言這個當事人。
不過清少納言卻沒有刻意忽略高坂京介。
她落落大方地沒有迴避，徑直走來。
“京介大人。”
“早。”
“唔，拋開其他不談，京介大人昨日確實是說了句公道話，我很感激。”
“你能夠理解，我很高興。昨日的事情就一笑而過吧。”高坂京介只能笑笑。
不管尷不尷尬，只能夠笑著去面對了。
“嗯！一笑而過！你也挺起胸膛嘛！”
清少納言朗然一笑，挺直纖細的背脊做示範。
寬大豔麗的衣服在淡淡日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好看。
就如同嬌豔的花兒綻放。
“我明白了。”高坂京介笑著也挺直背脊，略微抬頭。
清少納言看見了，姣好略顯稚嫩的臉頰露出開心的笑容，接著還比了一個大拇指手勢。
高坂京介微愣，也笑著比了一個大拇指手勢。
之後兩人沒再交流，就此分別。
「更像一個普通辣妹。」
走出朱雀門，高坂京介心中如此評價清少納言。
在現代世界的日本，從小學到國中、再到高中，他是碰到不少辣妹。
大部分真的就是碧池。
還有一部分就是像清少納言這樣喜歡時髦、有著社牛性格的女孩。
這種女孩子性格確實蠻好，無論是誰都一視同仁。
存在感較低、經常做著觀察者的高坂京介是經常被打招呼。
在妹妹就讀國中時，似乎也是這樣轉變來著。
“京介大人，您昨日不是被道長大人派遣出去了……”幽幽的聲音從袖子傳來。
“是啊，在那之前還遇到一些雜事。”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晚些同你說詳細點，現在我送你去神社。”
“……好。”
總感覺臉頰漲紅的霞之丘低低迴了一句，下意識地摸了臉。
心頭極為古怪的高坂京介暗暗搖頭，怎麼學我剛才說話？
難不成變成鬼魂後性格會發生轉變？
不對。
才認識霞之丘不到幾天，或許來到這個世界後這位少女變了許多。
當然了，變化也沒太多。
最起碼在高坂京介的初識印象中，依然是很會說些「黏糊糊」的糟糕言語。
略過這些，高坂京介加快速度前往郊外。
路上碰到一些治安事件順手就解決了，速度幾乎沒有受到甚麼影響。
到達神社。
與裡頭的早坂愛、小圭打了招呼，高坂京介就去隔間那邊找追月神。
去到隔間，他也將霞之丘放了出來。
“……哎？！”追月神驚疑不定地望著高坂京介。
高坂京介神情平靜說：
“人是我在皇宮遇到的，算是與我有些關係，你平常時照料一下她便可。”
追月神盯著高坂京介看好幾秒，點了點腦袋。
“沒問題啦，其實只要不離開神社就好，這些天郊外這邊是越來越亂了。”
應該不會的。
大約就像說的那樣，就僅僅是有些關係。
總不能夠連亡魂也……
“對了你倆還沒認識，她叫詩羽。”高坂京介又主動介紹起霞之丘。
早就在路上得知情報的霞之丘立刻行禮：“追月神大人。”
“叫我追月就好啦。”追月神擺了擺手。
每當被人當面叫「神明大人」，她的臉就有些發燙。
到底是還沒有成為神明，她真的好羞恥啊！
“這不太妥當，我只是區區一個亡靈，不可以這麼大不敬的。”
霞之丘立刻婉拒。
追月神沒法子，硬著頭皮沒再去多言，只是忍不住瞪了高坂京介一眼。
高坂京介卻是不覺間將目光放在了追月神的高聳之處。
追月神十分敏銳，一雙兔耳猛地繃直，毛茸茸的大尾巴縮緊。
咦？
察覺到這個細節的霞之丘心中微凝，情不自禁看向高坂京介。
高坂京介依舊從容，內心充斥著遺憾。
“我先走了，我還有事要處理。”
“……那再見。”
“路上小心，京介大人。”霞之丘禮貌行了一禮。
私底下她願意向高坂京介說一些高坂京介愛聽的話。
明面上、心底中，她還是對高坂京介很感激、很尊敬的。
“再見。”
高坂京介說完一句，走出隔間，離開神社。
留在隔間的追月神與霞之丘安靜了幾秒後，追月神率先開口了。
“你對他小心一點，也不是讓你警惕他……就是某些方面要注意。”
“那追月神大人您和京介大人的關係是——”
霞之丘小心翼翼地問道。
追月神一臉認真地說：“我是他的式神，僅此而已。”
恐怕不是僅此而已吧？
霞之丘立刻在心中道。
剛才追月神的兔耳、兔尾巴委實是太掩耳盜鈴了。
就如同是嚇著了一樣。
坦白講，霞之丘也被嚇到了。
她真希望自己的猜測就是一個臆想。
「人類和神明……這樣的關係太過禁忌了吧？」
不對！
現在追月神讓她也小心？難不成……
霞之丘的情緒倏然變得有些微妙。
這時候想起高坂京介的「事蹟」，她是逐漸察覺到了一點端倪。
又極快地略過略微雜亂的思緒，霞之丘繼續看向神情躊躇的追月神。
追月神已是指向某處書架：“那邊有不少他謄抄的書籍，你閒得無聊看看……”
“好的，謝謝您，追月神大人。”
“那就這樣吧。”
沒有再繼續介紹的追月神搖晃著逐漸伸長的大尾巴走出隔間。
察覺到霞之丘的到來可能讓高坂京介「心存忌憚」，她霎時間就變得雀躍了些。
“……”
目送著追月神離開，霞之丘神情有些微妙。
這位神明大人的心情似乎有點好懂哦。
另一邊。
從神社離開的高坂京介徑直趕往住處。
處理霞之丘花費的時間約莫半個時辰，此刻還在辰時。
寢殿裡的其他伴侶有些貪睡的大概還沒醒呢。
到達寢殿，高坂京介卻發現人很齊全。
一個個都在母房內或是聊天，或是看書練字、玩遊戲等。
“京介大人！”彷彿裝有探測器的素裳一瞬就來到了高坂京介面前。
高坂京介抬手撫了撫素裳的秀髮，柔順的手感令他感到舒適。
素裳很黏人，論排名是可以排到最前列的，比之神樂也不差。
當然，目前並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京介大人……”
隨著素裳出聲，其他伴侶們陸續開口打招呼，目光皆是溫柔、和煦。
高坂京介微笑著走到房間的中心處，坐下，才正式說起事。
“我等等就走，依舊是帶著素裳、神樂、妖刀姬和白狼去退治惡妖、剿滅歹徒，維持基本秩序。”
香子笑道：“京介大人，這邊的情況您放心吧，我和大家會妥善處理好的。”
高坂京介輕輕點頭。
“這個自然，但接下來的日子裡應該是比較緊張的，像陽乃雪乃、宏美惠、一花二乃三玖四葉五月、靜子、小町，你們的父親或哥哥應該會一直待在那邊。”
“還有，素衣素裳你們的族人犧牲了太多，你們抽個時間去看一看，最好就是這兩天去瞧一瞧，順帶從府邸這邊拿些糧食布匹過去……”
將事情有條不紊地說出後，高坂京介看向其他人。
首先看的是素衣素裳。
兩姐妹自從嫁過來，他們的族人不斷地消亡，高坂京介都懷疑兩人是不是會被當成「掃把星」。
“呃。”看高坂京介望過來，素裳不禁看向素衣。
素衣同樣挺頭疼，她斟酌著言辭，好一陣子才說：“京介大人，檢非違使廳中不是有卹金麼？”
“有是有，但那是最基本的。”
“我……”
“那就這樣，我將你們族裡犧牲的人員都列好了，你按照我的安排去發放我的慰勞吧。”
高坂京介難得強硬打斷素衣的話。
接著又看向其他人。
“你們有甚麼疑問麼？官寮裡的居住條件確實差了些，想說甚麼關心話、或寫信、送東西之類的可以拜託我，暫且就不要叫別人了，外面還是蠻危險的。”
“應該缺一些衣物。”香子說。
高坂京介嗯了一聲：“是有要送衣物之類的？我帶過去並不麻煩，可以在中午之前準備好，到時我再回來一趟。”
小町一拍小手：“媽媽的確是很擔心爸爸會冷到呢。”
高坂京介說：“那邊其實也有被子，勉強算保暖，味道不太好聞，差強人意吧——等等，不要將你哥哥忘記了。”
“……啊，是媽媽忘記的！”
小町慌措地搖起小手解釋。
高坂京介突然是替比企谷感到了悲哀，妹妹竟然一下子忘記了哥哥。
小町也有點小自責，低頭抱歉地喃喃道：“對不起哥哥，我竟然忘記了你……”
“這是好事呀，這說明你已經是不需要擔心你哥哥了。”
旁邊的萌葉說道。
小町恍然：“是喔！”
哥哥有式神般若，又有綾小路在，她很放心。
這段時間都沒怎麼關注哥哥了。
“沒甚麼關係的，我其實也快忘記了自己有個哥哥。”靜子撓了撓臉，也安慰了小町一句。
小町一臉羨慕：“清隆哥哥很有安全感呢。”
“啊哈哈……”
靜子乾笑，不知道如何回應。
哥哥這種機器人智商是有，情商真不一定高。
她還是感覺說話做事都給人一種舒適感的比企谷更勝一籌。
“那我就出發了。”
看到其他人都沒甚麼事情，高坂京介掃向準備帶去做任務的幾人，站了起來。
伴侶們也陸陸續續起身，之後自是相送高坂京介離開。
“雪乃，去東屋幫忙收拾父親的衣物吧~”
“是。”
雪乃應了姐姐一聲，內心的依依不捨情緒是努力壓制住。
丈夫、父親都是陷入了忙碌的狀態，兩者都可能是遇到危險，她還是很擔心的。
不過擔心並沒有作用。
她明白自己更應該做的是照顧好自己、不給其他人添麻煩。
同樣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三玖：“是不是要給父親多帶幾包薰香？”
四葉：“香水可以試一試，我調配的~”
五月：“給父親多帶一些吃的吧！”
一花：“衣服好看一些會更好。”
二乃：“熏製的衣物加上一些糕點就可以了，趕緊走啦……”
五姐妹匆匆趕往東屋。
靜子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也像是被點醒一樣，準備給哥哥綾小路準備幾件噴香水的衣服。
“愛瑠，你之前製作過的肉醬還有一些是吧？”
“是的，很好吃哦，我製作了二十瓶！還剩下十六瓶！”
“給一瓶就夠啦……我也給哥哥來壇大罐的味噌豆醬。”
靜子手抵下巴思考著。
好歹是自己的哥哥，就算再怎麼招人煩，心意還是得送到的。
相對比陽乃雪乃、五姐妹、靜子等人，香子、藤式部、文乃等人家族裡並沒有甚麼人加入到檢非違使廳，因而不需要去做甚麼。
事實上，高坂京介從來都沒想過自己的配偶要去實現甚麼價值。
能夠過得高興就行了。
“妖刀姬、白狼，你們去右京的八條九條大路掃蕩惡妖和一些歹徒，等等在羅城門周邊等待。”
“是。”×2
兩個式神乾脆利落地離開。
“素裳、神樂。”
“京介大人！”兩位嬌妻齊齊應道。
高坂京介笑道：“你們跟著我就好……”
素裳黏人，神樂也黏人，一邊找黑晴明他們一邊和嬌妻們黏黏糊糊吧，反正事情是無法改變的。
素裳、神樂聽到高坂京介所言，皆是十分欣然。
之後三人開始巡邏、掃蕩。
才不到半個時辰，京都的天空就突然變得黑暗壓抑，大量的陰氣、瘴氣開始湧動……
隱約嗅到蛇腥味的高坂京介眼底深處閃過一縷鄭重。
巫女大蛇，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