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字府。
時隔不到一月。
繼龍蝦妖怪蜃氣樓後。
又一妖怪來襲。
巨大猙獰、近十來米高的恐怖蜘蛛漂浮在海上,發出嘶吼。
淒厲的鬼嚎驟響!
隱約有數道怨魂惡靈隱約顯現在空中。
與洶湧的海浪一同乘勢撲壓而來!
數個陰陽師站在碼頭上透過法術與之交纏對抗。
戰鬥是陷入了膠著狀態。
“……沒想到這裡還有殘餘的土蜘蛛。”
遠處高臺,蓄著八字鬍的中年人藤原道義既生氣又無奈。
他感覺日子最近越來越難混了。
以前頂多就是來些個海妖,勉勉強強還能夠擊殺或者擊退。
而最近?
時不時來個棘手的妖怪。
大字府這邊的陰陽師實力勉強可以。
可並不足夠看。
畢竟海妖能夠依仗著大海的優勢可進可退。
稍微有些智慧的妖怪見勢不妙直接就跑了!
結果每次都留下不小的爛攤子。
正當道義感慨著世事的艱難。
倏忽間,他就看到一口岸處有一夥人偷偷摸摸地乘船。
再捕捉到熟悉的身影,他當即是揉了揉眉宇。
“帶他們過來。”
一聲吩咐。
緊接著道義身旁就有一個護衛詭異地消失在空氣。
幾個眨眼間,護衛是去到了口岸。
很快就將剛準備登船的兩個人帶來。
已經沒有揉眉的道義嚴肅地看著站在前面的一個面相俊秀的男生。
另一個男生已是在來到道義的面前時就很乾脆地跪下來了。
過來的兩個男生。
年齡都約莫在十六、七歲。
一個穿著白色水乾,一個穿著黑灰麻衣。
光從服飾上就可以看出身份地位的巨大差距。
道義不經意間瞥了一眼黑灰麻衣男生。
這才看向尷尬站在他面前的男生,緩緩開口道:
“御門,怎麼回事,竟如此急著去送死?”
水乾男生、御門尷尬回應。
“很對不起,道義大人,其實我發現那蜘蛛妖怪有一個特點。”
“就是懸浮海上時身體有大量油脂分泌,所以我想試著用自己製作的道具將它點燃。”
道義嘆了口氣。
“私自行動的事我就不計較了,你怎麼不稟告上來?”
御門。
是源氏一族的旁支。
道義不方便多管。
再且他的父親真琴很能幹。
多次給他提過一些合理好用的建議。
能夠說是一個很好的下屬。
因而道義並不想過多去苛責這個下屬唯一的兒子。
“……之前有與賴信大人說過,他說會考慮的。”
“換作你同我說,我也是這個回答。”
“是我逾越了,道義大人,還請您懲罰!”
御門重重彎腰道歉。
他也明白自己是實在是太亂來了。
可明知道有辦法而不去做,那並不是他的性格。
就在前兩刻鐘時間,有兩個熟識的人死去。
他難以在有辦法的情況下,不去行動!
“好了,我叫人去試試。”道義揮了揮手。
下屬真琴非常有用。
因而是有著聯姻的準備,面前的御門就是人選。
他是將御門當子侄輩來看待的。
“道義大人,這瓶東西應該會有用……”
“不必了!我直接吩咐陰陽師用火進攻不就可以?你少去折騰甚麼奇技淫巧。”
道義直接打斷御門的話。
又感覺到語氣太粗暴了,他語氣又變緩了一些。
“你這折騰出來的東西是火油吧?但你知道強大一些的妖怪可不是這點東西就能夠打倒的。”
“……是的,道義大人,我明白了,多謝您的指點。”
“指點?你還是仔細想一想你做的最錯的地方。”
道義呵呵笑了一聲,沒繼續多言。
御門一臉愧疚,又繼續彎腰行了一個大禮。
道義沒去看他,而是望向御門背後一直五體投地跪著的奴僕。
奴僕有著金色的頭髮。
還有著兇惡的眼神。
真是令人厭惡。
竟然連自己的主人去送死都不去勸誡,還一同前往?
呵呵,這種為了提升地位連主人的生命也敢犧牲的傢伙很少見了。
“退下吧。”
“是。”
御門無奈地離開。
身後的奴僕也是小心翼翼地爬起,跟在了御門身後。
待兩人去到了空曠無人的一片土地。
御門率先開口:“御行,你先回去吧。”
被稱作是御行的男性嘆了口氣。
“……本應該我去才是的。”
“你又不會游泳。”
“……”御行沉默,慚愧地低下頭。
他如果會游泳。
應該可以試著一個人去將臨時簡陋自制的燃燒彈扔到那妖怪蜘蛛上。
這樣就不會讓御門被責怪了,都怪自己沒用。
“那我就走了。”御門隨意揮了揮手。
轉身的一瞬間面上輕鬆的表情變得沉重。
隨後頭也不回地走向安全的住宅區。
住宅區是京都港中最安全的區域。
裡面有數個陰陽師、武士重重保護著。
甚至御門可以斷言。
這些人只要出動一半去迎擊土蜘蛛,絕對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勝。
但御門自然是不會說出這種蠢話。
花費了一刻鐘。
御門回到了住處。
結果就看到了氣勢洶洶的母親和雙胞胎姐姐。
“御門!”
“御門!”
“好痛!痛痛痛痛——”
母親潤子是呵斥。
姐姐真妃是直接就將他扭到地上,腳踩背,提著他的雙手不斷往後拉。
“聽說你很勇啊,要乘著一艘船和蜘蛛妖怪決鬥?”
“不不不,你們聽我說,我只是打算遠遠扔個簡制的燃燒彈就走,沒打算幹甚麼!”
“呵呵,你以為憑著自己游泳技術好就可以亂來?”
真妃是恨鐵不成鋼,銳利的虎牙透著鋒芒。
妖怪哪裡是普通人可以抵抗的?
弟弟簡直就是白痴!
大白痴!
要不是家臣過來稟報。
她還不清楚弟弟原來是在幹這麼危險的事情去了!
一想到這件事情,真妃愈發用力。
“啊啊啊——”
御門想用慘叫來博得同情。
然後真妃如同是聽到了鼓舞,力氣又加了一把。
最後御門是徹底蔫得彷彿失去了靈魂一樣。
這時候,真妃才放開了弟弟。
“你這麼衝動!愚蠢也有一個界限吧!”
“……之前在碼頭上,阿野、阿高他們為了保護我,被妖怪的蛛絲穿透身體死掉了。”
“那也不能夠亂來!”
真妃說話同樣是毫不猶豫,最多就是語氣變和緩了一些。
母親潤子平淡地說道:
“御門。如果你死了,他們的犧牲就沒有價值了,至少你也需要為他們的家人想一想。”
“……”御門一臉吶吶。
他當即就聽懂了母親話裡的潛在意思。
自己死了,手下的那些家人只會更加糟糕。
如今他活著還能夠去好好照料。
真妃也聽懂了,她沒再去繼續教訓弟弟。
畢竟親眼看到熟識的人死去,那肯定是不好受的。
“這些天你就不要隨便出門了。”潤子又道。
御門沉默了兩三秒,才道:
“媽媽,至少讓我與阿野阿高他們的父母親說一聲吧。”
潤子沒有反駁,只是問:
“你再仔細想一想,如何做才能夠讓他們的父母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過得更好。”
御門再次陷入了沉默,好半晌點了點頭。
他預設了母親的決定。
確實,他不能夠接二連三地感情用事下去。
不然只會讓家裡人、身邊人更加為難。
“嗯,就這樣繼續保持冷靜。”潤子輕聲說道。
御門揉了揉臉,垂著眸子回應。
“媽媽我知道的……”
近一兩個月來,侵襲京都港的妖怪是比平時要多。
正是多事之秋。
父親很忙,家臣們也很忙。
自己還添亂簡直就是不可原諒了。
他得冷靜。
必須得冷靜!
“御門你還是睡一覺吧。”真妃又勸道。
御門嘴角扯動:“……不想睡。”
一閉上眼睛就是幾個熟人慘死的畫面。
真妃露出狡黠的笑容:“要我陪你睡嗎?”
“姐姐,你已經長大了。”
“……這話由我來說會比較合適的。”
“是、是的。”
見姐姐笑容收斂,御門連忙低頭認錯。
潤子見兩姐弟正打鬧,心中好笑,默默離開了。
只剩兩姐弟的大廳中。
御門忍不住向姐姐詢問情況。
“父親那邊怎麼樣嗎?”
“還能怎麼樣?有著陰陽師和武士保護還能夠出問題?”
“……也是啊。”
“所以說你不要老是去港口那裡湊熱鬧啊,盡給別人添麻煩。”
“……不敢了不敢了。”
“不過也不能夠全怪你……你也有工作要處理。”真妃嘆息道。
真妃全名叫四條真妃。
大半年前和家人們來到這個有著神明妖怪、魑魅魍魎的平安時代。
並且一家四口人都是在這個世界有著身份的。
其中,父親是從六位的大字府官員。
因而他們算是在這京都港中過得比較好的家庭。
只是過得好也僅僅是相對的。
因為京都港時不時就有妖怪侵襲,因此很多時候都不能夠出門。
再說了,身為貴族家的小姐本來就不能夠隨便出門。
是以,真妃可以說是很多時候都待在了家裡。
也就唯有身為男性的弟弟可以隨處走動。
遺憾的是,城鎮大小的京都港四處並不安全。
經常會有一些人因為妖怪、惡靈意外死去。
四條帝,如今叫作源御門的弟弟遇到這種事情能夠說是一點都不意外。
“……別說這個了,姐姐相親相得怎麼樣?”
“找打!”
真妃一氣,又如同之前那樣將四條帝弄倒踩在了他背上。
緊抓弟弟兩隻手,往後狠狠一拉。
“啊啊——”
慘叫持續了好一陣子,終於停止。
並不是真妃想放過了弟弟。
而是父親已經回來了。
“爸爸。”×2
“嗯,御門你沒事吧?”
下巴蓄著一些鬍子,樣貌與四條帝極為相像的中年成熟男子輕嗯一聲。
一邊回應,目光是已然放在了四條帝身上。
“我還好……父親您怎麼樣嗎?”
“有些棘手,那土蜘蛛妖怪吞食了至少有五百人以上,當下正召喚著他們的靈魂準備侵佔京都港,剛才是又加派了一些陰陽師進行抵擋。”
“土蜘蛛……”四條帝呢喃著。
他對於有妖怪攻佔京都港這種事一點都不驚訝。
準確說是說司空見慣了。
就是感覺到「土蜘蛛」這妖怪似乎在哪裡聽說過。
噢!
是最出名的武士源賴光討伐土蜘蛛的傳說!
“……土蜘蛛啊,是半年前檢非違使廳別當誅殺的那些妖怪吧?”
“啊?!”
四條帝愕然地看著姐姐,一副「這是怎麼一回事?」的模樣。
真妃一眼看出了表情的含義,無語了。
“我一天到晚都待在宅邸,除了聽那些似真似假的資訊外,還能夠幹甚麼?”
“姐姐不要這麼大怨言嘛,改天我帶你去嵐山。”
“路途太折騰了,我才不要!繼續回到話題——如果是檢非違使廳別當京介大人所殺的妖怪,我倒是瞭解啦……”
“沒錯,正是京介大人所擊殺的那種土蜘蛛妖怪。”四條真琴輕聲肯定了女兒所言。
京都港的陰陽師中有不少曾經參與過大江山退治的。
有與高坂京介接觸過的陰陽師都知道土蜘蛛身上的氣息。
因為高坂京介曾用法術製造了一批能夠使用土蜘蛛力量的刀具。
四條真琴緩緩地將所知道的情報說給了兒女聽。
主要還是說給兒子。
他要讓兒子更加了解妖怪的詳細情況,免得一時糊塗又做出失智的事情。
自不量力是最愚蠢的一種行為之一。
即便知道兒子是由於太過感性而做出這種舉動,他也不想去輕易原諒。
但四條真琴並不會去訓斥。
這時候就讓兒子徹徹底底地明白這個世界超自然的力量有多麼恐怖。
“我明白了。”四條帝清晰察覺到父親的不滿,他鄭重地點頭,“但我又很好奇,這隻土蜘蛛與尋常的土蜘蛛相比……”
四條真琴回答:“並沒有強多少,只是由於討伐者太強而使得妖怪的名頭並不響亮。”
勇者擊殺惡龍之前。
惡龍由於有著諸般罪惡而無人不曉。
當惡龍被擊殺之時,勇者得到了比惡龍還廣的聲名。
此時,檢非違使廳別當擊殺土蜘蛛就是這麼一種狀況。
土蜘蛛的作惡程度並不足夠。
因此就沒有甚麼人會太過在意。
“……那京介大人果然很強啊,蜃氣樓也是那樣。”
真妃不禁稱讚了一句。
四條真琴瞥了真妃一眼:“他其實比真妃你大不了幾歲,性格也很好。”
真妃一怔,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樣。
四條帝撓了撓頭,一時之間情緒有點複雜。
“爸爸你是想……”
“也就是想想而已,我們高攀不上。”四條真琴說出事實。
他很清楚。
縱然高坂京介現在還是一如從前在陰陽寮中擔任皇曆博士的陰陽師。
他們家能夠與之聯姻還是高攀。
京都港這邊的官職屬於外官,而不是京官。
加上高坂京介本身的家格就比他們高,也就現代世界本家的四宮家符合聯姻資格。
當然了,就算是此時的四宮家想要與檢非違使廳現任別當聯姻。
那也是在高攀。
他們這邊呢?
實屬是高攀不起。
“……爸爸是專門回來打擊我的嗎?”真妃面無表情。
她也聽侍女說過高坂京介。
身材高大,人也帥氣。
雖說不知道有多少水分。
可在父親也這樣稱讚的情況下來分析……高坂京介相貌是比較耐看的。
當下,她還是更應該關注父親這樣不友好的態度。
“就是在感慨著,幫你找個好丈夫太難了。”
“……那真是辛苦您了。”
真妃憋著悶氣。
看四條真琴還似乎陷入了自我感動的狀態。
她很乾脆就受不了了。
固然父親做得沒錯,可也別說出來啊!
這個臭爸爸!
“爸爸,現在不應該更關心京都港的安危嗎?”四條帝連忙說。
四條真琴搖頭。
“看上去是比之前嚴重許多,可問題並不大。”
“因為絕大部分貨物都保護妥當,而這安全區也比平常警戒得更加滴水不漏。”
“這就足夠了。”
最後一句格外平淡,卻透著難言的殘酷。
四條帝不覺間回想到了住在了類似貧民窟部落的幾個手下、以及他們的親人,心中一緊。
似乎看出兒子的情況,四條真琴說:
“為了保護你而犧牲的兩個手下的所有親人是被我派人妥善處理好了。”
“他們以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四條帝垂著腦袋:“麻煩爸爸您了。”
四條真琴沒有多言。
他很明白自己的思想價值觀是很無情的。
但他更明白自己並沒有做錯。
客觀來說,四條真琴只要照料好那兩個不知名侍從的家人就可以了。
而且那些親人們也應該懷抱有感激的情緒。
這才是現實。
正當四條真琴琢磨著如何再調理兒子時,有侍女就過來稟告訊息。
當四條真琴匆匆出門見到下屬並得到訊息……整個人是懵了。
“……土蜘蛛被賴平大人一刀殺了。”
事情,就這麼輕鬆解決了嗎?
與此同時。
高坂京介正在將靈力灌注在土蜘蛛的屍體身上。
同時也不忘與旁邊的源賴平、以及曾經的戰友們閒聊著。
“我這法術可是能夠將妖怪屍體完整儲存許多年。但話又說起來,這土蜘蛛怎麼比我的蜃氣樓還大一些?”
“……也就體型大而已。”
將土蜘蛛一刀給切了腦袋的源賴平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周圍的人可不會就此放棄拍馬屁的機會。
見高坂京介絲毫不在意榮譽的事情,一個個都是積極地阿諛奉承著——
“賴平大人的刀法驚人!”
“賴平大人過謙了……”
“還請賴平大人一定要參加晚宴。”
“吾家小女掃榻相遇。”
對比京都港被破壞的事情,陸續到場的官員們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了源賴平身上。
一個個都雙眼冒光,如同是看到了甚麼珍寶。
十分熟悉這些眼神的源賴平頭皮發麻,可依舊是保持著微笑去一一應對。
裡頭不光是有自己的族人,也包括藤原氏的族人。
一個個如此熱情的歡迎。
那麼源賴平是不應該去冷面相對的。
「加油啊。」
高坂京介默默道,順手又隔空操控、將土蜘蛛的頭穩穩安在屍體上。
一個小小的樂子就將京都鬧得烏煙瘴氣的。
那還不如來這邊消遣一下更好。
就是沒想到天公如此作美。
這樣正好,樂子多一些也挺不錯的。
傍晚。
開宴會的宅邸中,人頭攢動,觥籌交錯。
一時喧鬧無比。
高坂京介也喝得起勁,無論是誰過來敬酒都直接喝了。
裡面有些身份低微,可有一部分有著戰友情誼,總不能夠太過計較。
而其他人過來敬酒又不能夠瞧不起人,那乾脆全都喝了。
無需過多察言觀色,只要幹酒就是!
“……我來切魚!”
一道豪邁的聲音拉高。
高坂京介看著已經喝得臉紅、失去了平常儒雅氣質的源賴平,他面上笑笑。
當源賴平站在高臺拿起狹長尖刀,一道道刀光極快地綻放。
本人的行為舉止更是流水行雲,瀟灑飄逸。
而一片片魚鱗同樣是很爽快地落入到一邊,眾人嘖嘖稱讚。
“沒曾想到賴平大人竟然有如此利落的切法。”
旁邊的藤原弘海驚歎了一聲。
高坂京介笑道:“我也是很驚訝啊。”
他知道。
源賴平身上有靈力。
因此法術肯定是懂得的。
就是不曾預料過源賴平的刀法技術也這麼好。
並且當時那類似源賴光在討伐大江山時施展的武技也十分出色。
完全就能夠說是另一個源賴光了。
兩兄弟不愧是兩兄弟!
“京介大人,請!”
沒一會兒,一碟魚鱠被下人端著送到高坂京介面前。
因燻醉而臉頰微紅的源賴平炯炯看著高坂京介。
頭皮發麻的高坂京介努力保持著自然,笑了笑,還露出期待的神情。
“那我不客氣了。”
一片細嫩柔滑的魚鱠放入口中。
高坂京介閉上眼,儘量是露出恬淡的享受表情。
此時此刻!
不止是源賴平在看著他,曾經的戰友、大字府的一群官員們也看著他。
因此,他必須得做到最好!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來到這個世界裡,高坂京介認為提升的最高的應該是演技。
腦袋放空。
高坂京介不斷地催眠著自己魚鱠有多麼多麼好吃。
順帶感謝起了三玖、以及其他來自現代的女性。
也因為這些女性。
曾經認為怎麼樣都應該將魚肉煮熟來吃的他。
目前是能夠絲毫不排斥地吃下去了。
這得感謝寢殿中的伴侶們……今晚能夠回去感謝她們嗎?
唉,應該很難了。
高坂京介想要的開趴不是這種開趴。
“不錯。”
睜開眼睛,高坂京介對上源賴平那雙充滿著期待之意的眸子,笑著開口。
旋即頓了頓,他又說:“賴平大人也不要顧此失彼啊。”
“哈哈,不知諸位是否賞臉?”
喝了酒的源賴平比正常情況下多了一股豪氣,直接就問了。
官員們紛紛積極地做出響應。
“賴平大人您太客氣了。”
“今日能享受賴平大人制作的佳餚實屬榮幸……”
恭維不斷。
作為主角的源賴平不斷被奉承著。
將一條條魚料理好的源賴平再次進入酒局。
說話不多,但與誰都喝酒,絲毫無架子可言。
氣氛漸漸變得熱鬧。
高坂京介與道長之兄藤原道義、源賴光之異母弟源賴信閒聊著,愈發自在。
主人公源賴平?
還在與別人喝酒。
所以說,這人本質上是很浪的?
高坂京介並不清楚。
只是感慨著今日確實是不能夠感激一個個伴侶們了。
沒關係,明天一定!
穿越第235天
幾乎一夜沒睡的高坂京介看著周圍趴在桌上、地上打呼嚕的一行人。
暗暗搖了搖頭。
一個個都這麼得放縱,真是不得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
高坂京介與醒來的源賴平告別其他人後就準備離開。
結果是發現了京都港周圍是多了許多怨魂、惡靈。
“是昨日土蜘蛛所操控的。”源賴平皺著眉頭。
酒醒過後,他是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性格上的認真使得他不太樂意看到土蜘蛛的後患就這麼出現在京都港中。
高坂京介笑著提議:“不如全部抓住,派人送到寺廟讓和尚超度?”
“這……”
“事情總要有始有終的。”
“確實,那就拜託京介大人你了。”
“嗯?就我?”
“呵,抱歉,是我們。”源賴平笑著糾正了話語。
高坂京介微笑以對。
隨後兩人又返回與大字府的人說起了情況。
接著一人負責一邊。
各自捕捉著遊蕩、藏匿在黑暗陰翳角落的怨魂惡靈。
京都港外圍。
處在背光區的一處民居。
御行,準確說是來自現代世界的白銀御行此時正面對著一件事。
在一個破舊簡陋的土屋內,母親正淡淡地望著他。
“御行,火油哪裡去了?”
“……被御門大人拿去了。”
“拿來幹甚麼?”
“……”
“拿來幹甚麼?”
三秒後沒有回應,母親又是相同內容、相同淡漠語氣的問話。
御行的母親有筱彷彿是如同機器人一樣。
表情沒有變化,說話速度語氣等也沒有變化。
白銀御行頂不住壓力,終究是說了出口。
“……拿來製作燃燒彈對付妖怪,但被阻止了。”
“說詳細一點。”
“……是。”
白銀御行終於是吞吞吐吐地將事情完完整整地說完。
在一旁欲言又止、始終都沒有說話的父親武彥驀地瞪大了眼睛。
這、這……這??
這普通人可以對抗妖怪的嗎?
不對!
怎麼連大字府次官的兒子也一同過去擊殺妖怪??
地位這麼尊貴的人應該老老實實待在京都港的中心區才對吧?
“被阻止了,所以也被發現了。”
有筱平淡地看著兒子白銀御行,面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古井無波的心湖中實際上是起了很大的波瀾。
她未曾想到。
多年不見的兒子竟是與前夫如此得相像。
然而,這種相像是如此得殘缺的。
「比起武彥,還差太多。」
幼稚天真的做法是完全「驚豔」到了有筱。
她升起了收拾行李、立刻帶著女兒離開的衝動。
心中評估著逃離,以及因兒子之故受到的牽連之禍的各種情況。
她罕見是陷入了沉思中。
從沒有想到會來到這個世界受苦受難的她委實是心力交瘁。
兒女的天真幼稚是超乎她的預料,令她疲憊不堪。
如今。
兒子乾的蠢事已經是足以威脅到家裡所有人的生命。
而她就算是想要拋棄、想要斷絕關係,繼而不受牽連?
那也不是由她說的算。
“……非常對不起,媽媽。”
“其實道歉的物件不止我,但說這個也沒有用了,還不如想著怎麼逃離。”
“……逃離?”
“既然你出現在了信義大人的眼中,他就已經是將你徹底認定為了險惡用心的惡僕。”
“我沒有!”
“這不是我說的算。”有筱緩緩說著。
兒子因為兩個朋友的死去而一時衝動跟著服侍的貴族公子一塊去對抗妖怪。
這在任何貴族看來都是死罪一條。
無論其他大人物是否知道原因都好。
在他們看來,兒子不僅沒有做好保護的工作、甚至還讓被保護者主動陷入了危難。
這無論如何說都是極為惡劣的!
想必很快就會有相應的懲處。
但無論是逃到哪裡都可能是絕境……
“我去主動說明情況吧。”武彥開口了。
有筱淡淡看向這個前夫,仍是不急不緩地說道:
“先不提你能不能夠與誰說上話,就算說了,誰又會去認真聽?”
腦袋莫名地想到了頗遠處一個叫作「野村」的地點。
那裡似乎是一個有著不少妖怪騷擾、卻是個難得安寧的位置。
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如聽聞中的那樣。
儘管其中可能有著甚麼貓膩。
可總比坐著等死要好。
“……都是我的不對。”白銀御行眼睛一熱,視線變得模糊,聲音也哽咽了起來。
有筱說:“哭泣和懺悔這種事並不能夠解決問題。御行,你要堅強。”
武彥動嘴想要說甚麼,可甚麼都難以說出口。
妻子是一個理性的人。
預測是從來就沒有出現過甚麼偏差。
哪怕是在這個世界裡,也是因為妻子的主意讓生活逐漸變好。
而此刻,妻子教訓兒子的話不能夠說錯。
但武彥也很難去真正意義上地認同。
咚咚咚!
敲門聲起。
“有人嗎,你們的女兒身體不舒服,我送她過來了。”
“小圭!”
還哽咽的白銀御行馬上衝到門口。
一開啟門,便見到一張輪廓鋒利、眉鋒長挑的年輕面龐。
也慢慢挪步出去的有筱看到男性身上所穿的白地彩紋薄羅常禮服時,眼睛深處閃過一抹自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強烈的情緒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