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神社外。
高坂京介靜靜看著外面的雨景。
飄飛的雨滴拍打在屋簷上發出噼啪響聲。
他在琢磨著這一家的情況——
「如果是來自大字府,接著還轉任到佐官。」
「那就是從地方肥缺轉到中央的治安管理部門。」
看上去。
就如同錢賺夠了,來到京都這個全國最大的政治經濟中心當權官享福。
然而,高坂京介只想說。
目前管治安這方面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乾的。
老頭子這種身板估計就只能夠當文職。
他光是走動,就一直依賴著某個僕人攙扶。
更別提甚麼出門巡邏了。
「以完全就可能獨立走動的情形來看,應該是個吉祥物,拿來做裝飾的?」
高坂京介琢磨著。
若是那樣,調動這老頭子的原因就只沒有太多的陰謀詭計了。
可能性不小。
雖說有考慮到是不是拿來當類似高階信義的「消耗品」。
但高坂京介認為某些人還不至於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
比如之前高坂京介拿儒家的三綱五常來做文章那樣。
實際上,其中是有一批影響力不小的支持者。
支持者裡不止有信奉儒家的學者。
還有朝堂內不少寧願死撐在職位上、也不願意退休的老邁之人。
這些人即便退休後也有類似養老金的供給。
可比起就職時的福利差太多。
因而,一個個哪怕被別人攙扶著去工作都不願意離開職位。
目前高坂京介遇到的這個老頭大約就是這種情況。
去到京都任職,稍微對這老頭處理不好,就和捅了馬蜂窩一樣。
而高坂京介對這個老頭只是報以同情。
就高坂京介現在所看到的他的幾個兒子。
明顯有兩個年紀大的兒子很不能打。
各種意義上的不能打。
去到京都這種有著大量政治貴族的都市,被各種坑並不是不可能。
畢竟本地貴族對外地貴族有一種天然的看不起。
縱然在外定居久一些,都是被視為了「外來人」。
約莫就和現代世界中東京二十三區內部的互相對立、京都與東京的對立那樣。
純粹的「地域黑」。
最典型的例子是藤原保昌。
身為外地的國司,縱是離京都再怎麼近都會被嫌棄。
戰友平維衡、平致賴和平維季幾兄弟同樣是有這種情況。
不過由於是道長的附庸,因而根本就沒有人會去明面上挑釁他們。
「沒甚麼意外,就是一個吉祥物吧。」
高坂京介是得出基本的結論。
能夠初步確認的原因?
那是因為——年紀大。
老頭子。
還是一個七八十歲的人。
只要身體健康。
那在無論哪個年代都是優勢!
別說天皇,連道長都不會去怎麼得罪。
「隊伍中並沒有陰陽師資源,倒是有幾個實力不錯的武士。」
「看情況來應該不算是太受重視。」
「且京都港到京都的道路由於經常要運輸舶來品、鮮魚等東西,一般都很安全。」
「所以幾個實力不錯的武士和一群扈從隨行確實是基本足夠了。」
終於算是得出了比較符合邏輯的結論。
高坂京介沒打算繼續理會的意思。
腦袋思考這麼多。
就僅僅是由於這人竟然是去到外衛府當佐官。
正因如此,他才會花費時間去考慮。
“陰陽師大人……”一道俏生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高坂京介稍稍偏著身子。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留著及肩金色長髮的少女。
少女侍女打扮,一身灰撲撲的單衣。
容顏清秀,一雙與三玖相似的幽藍色眸子如泛著秋水。
眉梢眼角皆是楚楚可憐得動人。
弱氣。
是侍女給高坂京介的第一印象。
“有甚麼事嗎?”
“回稟大人,我家小姐想求姻緣,不知神社這邊是否有著這方面的庇佑……”
“不如讓你家小姐向追月神傾吐自己的煩惱吧。”
“……那個,我可以也問一問的嗎?”
金髮侍女又更加小心翼翼、大著膽子去小聲說道。
高坂京介一臉平靜。
“追月神對任何信徒都一視同仁,不會有任何的區別對待。”
當然,那得是信徒才行。
像戶部翔那一種?
實際上是連信徒都不算的。
偽信徒這種存在更像是噁心人的存在。
高坂京介遇到了,都忍不住想替追月神處理了。
“謝謝您,陰陽師大人!”金髮侍女努力掩飾高興表情,死死抑制住興奮。
旋即又像是反應過來重重行了一禮:
“還沒介紹,我叫小愛,謝謝您願意回答我問題。”
“……嗯。”
高坂京介點了點頭。
目送侍女離開後,思緒變得複雜。
黃光、虹正、幹雜活的小兒子、七八十歲老頭、小愛……
這些資訊全部加起來令高坂京介感到無言。
「千花啊,你的摯友好像來了。」
沒猜錯。
應該是《輝夜大小姐》的四宮家。
連藤原家的一大家子都來了。
那麼,四宮家過來同樣很符合邏輯。
不過。
四宮家家主雁庵有妻子的話,那是哪一個?
一想到本應該得病死去的古橋靜流、中野零奈都好好活著。
那麼,名夜竹活著似乎也很符合邏輯……吧?
「劇情暴走啊。」
高坂京介徹底無語了。
實話實說。
去到了日本,他就安安靜靜地上學,像觀察猴子一樣觀察其他人。
哪裡有去注意其他情況。
如果自己稍微用心一點。
估計看到四宮家麾下的產業就明白了自己所處的世界了。
按照設定。
四宮家總資產高達兩百兆日圓,旗下坐擁上千家子公司。
橫跨了鐵路、銀行、汽車等各種產業領域,位列最頂端的財團之一。
若是在現代世界中的生活裡平時有去仔細注意。
高坂京介認為應該會發現。
但似乎發現了也沒甚麼用吧?
總不能夠直接轉學去到秀知院學園中看戀愛的鬥智鬥勇。
或者是去截胡甚麼的?
而且再次經歷一次「劇情大暴走」對高坂京介來說,也是很大的神經考驗。
怎麼說?
後期的結局令他險些想將購買來的漫畫本給撕掉!
攝像師、炒麵人、魔怔人……
——RNM!退錢!
高坂京介險險將話說出來。
妻子千花在後期勉勉強強沒有崩人設。
其他討論炒麵的、想當攝像師的、奔月直升飛機的、垂死病中驚坐起吐槽的……
每當一回想起來。
高坂京介都感覺到了自己的腦袋受到了強烈的踐踏和侮辱。
他寧願來個「十年後」的結局也不想被當傻子一樣戲弄。
算了,終究是個畫漫畫的。
或許二次元轉為現實時會更加真實。
起碼目前遇到的一個個都很符合現實。
“陰陽師大人……”
“嗯。”
見應該是叫作雲鷹的中年男人也過來搭訕,高坂京介應了一聲。
心裡腹誹著「你們是將我當任務NPC了麼?」
又一個時辰過去。
雨停了下來,天色卻始終陰沉不定。
彷彿下一刻還要下雨。
依舊靜靜站在神社外的高坂京介如同一根木頭。
而神社內的一個獨立隔間中卻是氣氛僵硬。
“父親,你現在走起路來都很勉強了,還不如在我敘位完畢後你快些退休。”
約莫五十歲左右的光頭男子誠懇地對一位老者說道。
光頭男子是四宮黃光。
如高坂京介所預料,是來自現代世界中的四宮家之人。
此時四宮黃光的情緒是前所未有的憤怒。
父親這人完全瘋了!
冒失地給別人頂罪就算了。
如今都一大把年紀了,還不想著退休?
堅持去工作?
這是臨到死期都不打算服老啊!
為甚麼要這樣?
明明應該將一切權力和地位都交給他才對啊!
他可是長子啊!
“黃光,那你知道敘位究竟是如何敘位的嗎?”
老者,四宮黃光的父親,四宮雁庵暗歎了口氣。
他表面上則是很平靜地開口。
“……不就是敘位嗎?”
“的確如此,可這同樣是需要一定的章程,所以需要時間,並不是我想讓你敘位你就可以敘位的。”
“對不起,父親,是我太沖動了。”
微愣的四宮黃光馬上低下頭道歉。
即便知道自己在繼母、弟弟妹妹前這樣做很丟臉。
他還是很知分寸地向父親求得原諒。
「現代中的不少家臣也是一同跟著過來了。」
「家臣們都是心向父親的,一旦認為我不尊重父親,他們不會臣服於我……」
“端正態度,喜怒不形於色。”
“是的,父親!”
被教訓了一句,憋屈的四宮黃光還是毫不猶豫地認錯了。
接下來父親還要幫他敘位。
至少要將所有的財產一一交付給他……他才有資格與父親正面對話。
“虹正,去到京都後,你就不要太過放浪形骸了,許多貴族很大有可能主動找你麻煩。”
“……父親,您不是擔當外衛府的佐官,除了別當外的最大官員嗎?”
被叫到四宮虹正情不自禁反問。
他可是知道外衛府是管理京都所有治安的部門。
父親作為管理治安的大官怎麼樣都可以讓他不畏懼一般的貴族吧?
“京都內部局勢複雜,政治貴族無數,僅是一個從五位的官員鬥得過那些出身公卿貴族家的貴族公子?”
再次忍不住在心裡嘆氣的四宮雁庵還是緩緩地解釋起來。
一旁的妻子格外心疼。
可她又不便去扶著挺直了背脊教訓兩個兒子的四宮雁庵。
“但為甚麼他們會主動來找我麻煩……”
“就和你平時看不起那些土包子一樣,如果土包子不戰戰兢兢的樣子,你會不會很生氣?”
四宮雁庵語氣變冷。
次子的不懂事,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長子勉強還算知趣。
哪怕心中懷有不好的想法,尚且還能夠因為謹慎而勉強生存。
次子呢?
四宮雁庵委實是感覺自己像是重當了一次父親。
不然一大把年紀了怎麼還要教導這個次子如何為人處世?
“抱歉、抱歉,父親您別生氣了……”
四宮虹正連忙點頭哈腰。
四宮雁庵瞥了他一眼,沒再繼續教訓。
“你們三兄弟先出去吧。”
“是。”
黃光、虹正以及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的三子云鷹齊齊回應。
不久,隨著三人的離開,四宮雁庵也是被妻子名夜竹關切地攙扶著。
“辛苦您了,雁庵大人。”
“只希望黃光和虹正能夠懂事些。”
四宮雁庵嘆道。
目視著四宮雁庵、名夜竹兩人相親相愛的一幕。
隔間中依然留下來的少女神情恍惚。
少女叫作四宮輝夜。
一身嚴實的壺裝束依然難掩本身的麗色清姿。
精緻的容顏上一雙酒紅色的眸子閃動著清冽之芒。
倘若仔細一看。
就能夠發覺那眸子深處閃動著難言的恍惚……
沉眠了十年的母親醒了。
父親和母親還如此得恩愛?
四宮輝夜很難沒有奇妙的情緒產生。
「所以小時候父親都不願意和我見面的原因是母親嗎?」
「是責怪我的出生令母親陷入了不良狀態?」
「又或者是不想因為看到我而想起母親?」
四宮輝夜沉思著。
半年多的時間過去,她逐漸與母親熟悉。
母親偶爾有提過與父親的交往。
父親對她的態度也變得比以前暖了些……
有時候,四宮輝夜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倘若是那樣,她希望可以繼續做夢。
永遠不醒來。
“還有輝夜的婚事,這也得處理好哦。”
“這方面就交由你來打聽吧。”
“——?!”四宮輝夜微懵。
原本還在聽著父母甜言蜜語,感受著愛情的美好。
怎麼就談到她身上了?
“小輝夜,你的年紀已經可以成婚了,再晚些就有人嫌棄了。”
名夜竹微笑地看向女兒四宮輝夜。
四宮輝夜垂著眼簾,沒敢與母親對視。
內心中恐慌與嬌羞夾雜的複雜情緒令她一下子變得怯懦。
她再也維持不住了表面的從容。
“我想一直陪伴著父親和母親……”
“沒問題哦,因為是訪妻制,所以丈夫是過來找你的。”
名夜竹笑容依舊。
女兒四宮輝夜成績很優秀,怎麼看都應該瞭解訪妻制吧?
只能夠說。
突然的刺激讓女兒慌了神。
竟是將已學習到的知識都忘得一乾二淨。
“……啊。”
四宮輝夜徹底懵了。
訪妻制?
是啊,訪妻制。
如今的結婚制度是男方不定期訪問女方住居的情況。
但也有著男方將女方接到自己住居的情況。
這個時期,是婚姻形態從母方轉移到父方的過渡時期,十分複雜。
“不要擔心,母親會為你找到合適的伴侶,你父親也會幫忙去尋找的。”
“嗯。”
聽到妻子狡黠地將話題拋到自己身上,四宮雁庵還是鄭重應了一聲。
這是自己唯一的獨女。
他希望能夠在離世之前將獨女的婚姻安排好。
免得讓幾個兒子為了一點利益胡來。
“我明白了,父親,母親。”
四宮輝夜很懂事地行了一禮。
名夜竹笑道:“放心吧,會挑個愛你的丈夫的。”
“……”四宮輝夜只是低著頭,沒有答話的意思。
未來的丈夫會是甚麼人他不清楚。
不過她相信愛她的父親母親一定會挑個很合適的。
她會遵從。
其他的她都不會去介意的。
只要和父親母親在一起就足夠了。
「雖然不想那樣說。」
「可天底下根本就不存在不會迷上我的男人。」
「這都只會是早晚的問題吧。」
心中閃過這想法。
性子依然有點驕傲的四宮輝夜逐漸地是平靜下來。
只要男方合適,自己也主動,沒有甚麼是幹不成的。
條件允許的話。
四宮輝夜希望能夠將未來的丈夫慢慢調理成一個配得上她的男人。
嘩啦啦!
嘩啦啦!!
暴雨滂沱,世間都佈滿了密集的雨線。
酉時,原應該是夕陽西下的時分,此時下起了大雨。
車隊一行人都是不得不駐留了下來。
時間是接近傍晚,天色早已陷入黑暗。
神社內卻有燈火映照,一片澄明。
一天都站在神社外的高坂京介有些想伸懶腰。
用感知探索著以神社為中心的郊外地區。
他是發現了又來了些惡妖。
打算是明天過來時順帶解決。
沒錯,現在是準備回去了。
不打算工作。
「待了一天在神社做工作人員也是夠了。」
「之後絕對要摸一摸追月的耳朵和尾巴。」
彷彿是記起了追月神每次被摸到耳朵時臉頰酡紅、口中低吟的姿態。
高坂京介內心是有些亢奮的。
他不覺看向了待在神像邊旁若無人觀察的追月神。
追月神很敏銳,立刻注意到高坂京介看向自己。
她馬上蹲坐著!
一雙微微折起些的耳朵驀地聳立!
睜大著眼睛,像是在瞪人。
——“我不會給你生兔子的!”
追月神彷彿是這樣說。
若不是人多,高坂京介接下來應該是將追月神抓住,不停撫摸耳朵。
追月神的耳朵很敏感。
每次提前知道會被他撫摸之時,都特意沒有換上褲子。
一想想這事,高坂京介都會想笑。
儘管知道這樣有欺負追月神懵懂不知的嫌疑,他依然還是做了。
「回去吧?很晚了?」
高坂京介傳音給追月神。
追月神猛地搖頭,指著周圍的人。
高坂京介立刻會意,繼續傳音。
「這邊設定了結界,不會有甚麼問題的。」
追月神依然是不停搖頭,一臉認真。
「那我給你留些吃的。」
高坂京介沒去強求。
在周圍臨時施加了認知障礙。
接著就將法術空間中的幾個肉包菜包隔空傳遞給了追月神。
謝謝。
追月神輕啟櫻唇。
透過口形就可以明白是在說甚麼。
高坂京介笑笑,沒再傳音。
學著追月神的行為無聲說了三字——
“——?!”
走開啊!
才不給幫你生兔子!
本來心中暖呼呼的追月神對著高坂京介氣呼呼揮舞著小拳。
可隨著高坂京介轉身離開,身影沒入雨幕中……
一雙挺直聳立的耳朵蔫了下來。
失落垂下。
「我更討厭沒毅力的人。」
追月神不高興道。
而高坂京介的離開,也是逐漸被人所察覺。
神社的人隱隱有些不安,患得患失。
有人甚至是開始認為高坂京介會不會是吃人的妖怪?
在神社隔間一旁。
用屏風隔出一空間的私密位置。
四宮輝夜正與自己的近侍早坂愛壓低聲音聊著天。
“去到京都後,父親母親準備給我找丈夫。”
“這很正常,這總比讓您的其他兄長插手要強。”
“我也明白這一點,就是不知道去到京都之後日子會變得怎麼樣……”
“家主畢竟是五位的官員,不會有人會去主動挑釁的。”早坂愛說。
來到這個世界,早坂愛也很清楚一些規則。
最起碼是明白年紀大、還有身份的家主真的是「擎天柱」般的重要存在!
只要在一天,完全就不用擔心任何危機。
連大字府那邊都特地派了能夠將妖怪輕易殺死的幾個武士保護一行人。
“嗯……”四宮輝夜輕輕點頭,隨即又說起剛才長兄次兄的事情。
早坂愛是她的親密女侍。
因此對這種事情完全沒有忌諱的意思。
早坂愛靜靜傾聽著,內心是忍不住嘆息的。
「身為父親的雁庵大人情緒一定很複雜吧?」
曾幾何時。
早坂愛還為四宮雁庵對四宮輝夜的無視之事感到痛恨。
如今,她是早早的釋然了。
同時也逐漸地開始理解四宮雁庵。
終究是經常在四處幫忙,幹些斟茶遞水的活兒。
早坂愛逐漸是觀察到了在這個世界的「四宮集團」是十分岌岌可危的。
待年邁的四宮雁庵徹底管不住長男時。
恐怕小姐四宮輝夜的處境會相當得不妙。
所幸,四宮輝夜的母親名夜竹奇蹟般醒來並在這個世界出現。
這又讓四宮輝夜的處境變好了一些……
“只要找個適合的夫婿,那麼黃光大人也不能夠為難輝夜小姐您了。”
“……是的,我明白父親母親對我的關心。”
四宮輝夜輕聲贊同早坂愛的話。
心裡頭是想著更深層次的事情。
就比如,幾個兄長的事情。
或許誰都沒有想到四宮輝夜會在歷史上有著比較詳細的研究。
使得四宮輝夜對接下來的局勢有一定了解。
「沒有怎麼讀過書的大哥和二哥大約還不知道去到京都究竟有多麼艱辛呢。」
「就算敘位成功,那也僅僅是一個從八位上和一個從八位下的散位。」
「以為可以輕易繼承父親的外衛府佐官更是在臆想。」
「沒有一定人脈的積累怎麼可能做到高階職位的世襲?」
「連公卿貴族家都由於子孫的平庸而逐漸泯然眾人,更別說我們了……」
透過歷史以及現有局勢的推導。
四宮輝夜是很清楚大哥二哥的想法有多麼得天真。
考慮到兩人都沒有怎麼認真讀過書,她是隻能夠無奈理解了。
就是很心疼父親還得操勞這兩個哥哥的事情。
唯有三哥——四宮雲鷹。
雲鷹好歹是秀知院的學生。
四宮輝夜也從小接受著與雲鷹一樣的教育。
她絲毫不認為有經過學習的雲鷹會不瞭解一些情況。
「父親對三哥的態度很微妙呢……」
四宮輝夜心中莫名。
她清楚的。
對比不靠譜的大哥二哥,還是三哥更適合敘位。
但從五位的敘位僅僅提供一個嫡子,一個庶子的名額。
三哥是沒有份的。
那樣一來,連散位都不是的三哥在以後會越來越尷尬。
而四宮輝夜絲毫不覺得雲鷹會就此認命。
這個世界裡,身份是比甚麼都重要的立身之本……
猜測到了可能,四宮輝夜心中竟是一點都無動於衷。
她低垂著眼簾。
「大哥和二哥對母親的態度說不上好。」
「三哥在明面上卻是彬彬有禮……」
“睡吧,小姐。”
早坂愛隱約發現四宮輝夜酒紅色的眸子中閃動著不明的冷芒,輕聲開口。
四宮輝夜輕嗯了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早坂愛默默地給四宮輝夜蓋緊大衣。
「輝夜小姐變了好多呢……」
也是啊。
生活在這個時代,如果不去改變,應該很有可能會出問題的。
早坂愛默默地閉上了眼,睡在了四宮輝夜的身邊。
天氣有些冷。
在鋪上一層麻布的地上,兩人蓋著重重大衣緊挨在一起,彼此取暖。
雨聲淅淅瀝瀝著……
穿越第230天
天氣,小雨。
如昨日、前日那般下著雨。
高坂京介猜測是陰氣的突入,使得京都周圍的陰陽失衡。
繼而引起了天氣的變化無常。
望著透明天坪上一朵朵水花在綻放著,高坂京介眼皮子又不覺垂下。
他偏了偏頭。
發現有人也和他一樣在靜靜觀賞著天坪的水花。
不過,高坂京介被一些事物被迷了眼。
柔順的黑髮、明亮的大眼睛、小巧的瓊鼻、薄薄的櫻色嘴唇、晶瑩通透的細膩肌膚……
不知何時起,雪白的肌膚又泛著淡淡的粉紅。
“……不要看啦。”
一隻手輕輕將高坂京介的頭掰正。
高坂京介只能夠目不斜視地望著如同雪一樣的清冷少女。
雪之下。
她的眼神比平時增添幾許暖意,也有羞意。
高坂京介忽然感覺自己很過分。
一大早就讓這位少女如此得害羞。
他有罪。
“為了道歉——”
一隻纖細的雪白手指輕輕放在了高坂京介的嘴唇上,不讓他將話說完。
透著健康淡粉的指甲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很好看。
是隻美麗得讓人移不開眼的手。
高坂京介忍住了想舔一口的衝動。
“今天我還要照看母親,卯時四刻就要去東屋了。”
“這也好,有甚麼需要請儘管說,其實我對醫道方面也擅長一些。”
稍稍往後移了一下腦袋,高坂京介笑著對雪之下說。
雪之下溫柔一笑,又不覺擁住高坂京介。
頭埋在他的懷裡,靜靜傾聽著心跳。
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下次吧。”
“好。”
高坂京介沒辦法說不。
況且,他很喜歡雪之下這種溫柔不乏意志堅定的行為。
雪之下嗯唔了一聲,沒有再說話的意思。
其實,她現在是不怎麼介意高坂京介的一些荒唐行為了。
就是白天一般都有事情要忙碌。
因此的確是沒辦法相陪。
又過了一陣子。
雪之下難得好奇地問起了外面的事情。
高坂京介嘴角抽搐地解釋。
“由於暴雨的關係,原本清理好的一些地方又變得有些不妙。”
“你父親的話不必太過擔心,檢非違使廳這邊頂多就是讓人幫忙處理。”
“若是要親自去管,那估計一群人都得暴動了。”
“畢竟都很瞧不起那汙穢的工作,誰去多觸碰都覺得晦氣。”
高坂京介明白的。
雪之下問起外面的事情一般就是擔憂父親的情況。
但這次的事情,岳父昌吾還真不能夠插手。
終究是一個管理者,假設還和高階信義一樣沾碰汙穢之物,只會讓風評直降。
高坂京介是有特意叮囑過的。
天真地以為工作努力、不嫌棄骯髒就會有人敬佩甚麼的……這特麼絕對是想多了!
這就是一個封建社會的國度!
特層階級的人物絕對不能夠與骯髒的東西有著甚麼聯絡。
然後,高坂京介看到高階信義那一副「為了理想不顧一切」的神情時,還是很惋惜的。
這貨如今都只能夠靠催眠自己過活。
想當初第一次見面時高階信義是如何得瀟灑倜儻。
“……這樣嗎,謝謝您的解惑。”
見高坂京介一下子說出自己擔心的事情,雪之下有點難為情。
同時又有些開心。
高坂京介能夠猜到她的想法,何嘗不是對她有所瞭解了?
這對於雪之下來說是很青睞的一點。
“好了,起來吧,既然你有事,我也早些去工作。”
“這麼早工作嗎?”
“在此之前應該還會看一下香子、千花、真冬、美春……”
“……”雪之下眨了眨眼睛。
莫名的,她有些不開心了。
不是因為吃醋。
而是有一種不知道怎麼樣形容的情緒湧現在心口。
咳咳。
高坂京介乾咳了一聲。
馬上就意識到了雪之下的某些情緒。
他也沒辦法。
文乃才剛看過不久,靜子又馬上要工作。
說起靜子……她最近好像是開始二次發育的樣子。
希望雪之下沒有去注意到吧。
辰時。
高坂京介前往官寮去檢視了一下情況。
三個岳父、不,是四個岳父,他們都一如既往的兢兢業業工作。
高坂京介檢視了一下公文,發現沒甚麼事情就離開。
不過他還是有發現大街上是出現了妖怪突然襲擊人、以及破壞建築的幾個案例。
「京都內部的一些陰氣還不算嚴重。」
「目前應該就只有一些小妖怪容易受到影響。」
「郊外那邊也還算正常,就個別一些地方……我得做上記號。」
心念一動,高坂京介拿出了一張地圖。
地圖清晰詳細地記錄京都的大致地點,甚至還畫了不少圈圈標記。
看了好一會兒時間。
高坂京介就前往了郊外,飛在空中的他不經意間看了眼地上。
發現有不少衣衫襤褸的人正在苦兮兮地清理著……
「該不會沒給錢吧?」高坂京介暗道。
晚些還是找人核實一下。
他討厭不給錢就讓人免費幹活這種事。
這種髒活累活如果不給錢,那麼規矩就立不起來。
受損的只會是他們這邊。
略過心中雜念。
高坂京介去飛到了昨天記憶中的惡妖地點進行退治。
另一邊。
發現雨勢變小的四宮家一行人已是整裝待發。
“該死,這破地方就算是室內都一直有風在吹……昨晚冷死我了!”
四宮黃光暗啐了一口。
他完全搞不懂父親為甚麼非要離開京都港。
不就是一個龍蝦妖怪嗎?
至於嗎?
所幸冒失地頂罪也拿到了一個實權的官職。
還是管理治安的。
到時只要自己一敘位後,再像接手家族產業一樣繼承父親的位置就可以了。
說起來京都港也沒有多好!
空氣溼溼的,關節也經常變得疼痛。
海風也很大,很腥。
或許還是首都京都更合適一些。
一這麼想著,四宮黃光心情也變好了許多。
“大哥,準備出發了。”
四宮虹正叫喚著四宮黃光。
四宮黃光嗯了一聲,態度說不上是多客氣。
在他看來。
自己的弟弟就只配跟在自己身後做小弟。
一點都不懂得經營。
就是個只會啃老本的紈絝,本身還不識趣。
像父親昨天說的一樣。
以為能夠依賴著父親擔當一個類似警視廳的要職而胡作非為?
那肯定是想太多了!
京都裡有這麼多的大人物……嘖,可惡!
明明在現代世界中他才是讓誰都要卑躬屈膝的大人物啊!
算了,只要繼承了父親的職位就行。
四宮黃光相信總能夠找到辦法巴結其他人繼續上位。
「如今是由最著名的權臣藤原道長當上關白了……」
「我未必能夠鬥得贏這樣的大人物。」
「而且我們四宮家是源氏的旁支,頂多就是離嫡系近一些罷了。」
四宮黃光又開始頭疼。
他搞不懂這個歷史究竟是出了甚麼變化?
怎麼最出名的武士源賴光所統治的源氏還能夠與關白藤原道長所執掌的藤原氏媲美?
聽手下說這可能是歷史的某個分支。
但他哪裡能夠想明白這麼多?!
四宮黃光就是想讓其他人能夠給他謀劃個迅速上位的法子!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歷史已經是與地球所記錄的歷史不一樣了。
應該會有所變化。
就比如藤原道長那個關白未必還能夠「一家立三後」!
如果自己那個妹妹可以嫁給天皇……
不對,好像沒有這麼容易的樣子。
四宮黃光沉思了起來。
他沒有怎麼學習過歷史。
還是得找一些精通曆史的人問一問。
可惜和他一同來到這個世界的麾下根本就不多。
反而是父親的家臣有不少。
「……總之還是得裝作孝順的模樣對待父親。」
四宮黃光心中決定。
父親四宮雁庵的那些家臣都是優秀能幹、忠心耿耿的人才。
只要父親願意託付給他。
他就能夠在這個世界裡將四宮家再次發揚光大!
「可惡,就算還沒幫我敘位,至少也要給我幾個家臣啊……」
四宮黃光又忍不住抱怨。
當見到了被人攙扶著走的父親,四宮黃光又馬上換上了關切的一張臉。
“父親,我攙扶你上去。”
“你有這心就好,還是讓正人來。”
“是。”
見父親說話語氣平和,四宮黃光安心了些。
其實,他還是有點擔心昨天的態度會不會讓父親不滿。
現在算是安心了。
呵……
四宮雲鷹看到大哥的表現,心中哂笑。
大哥耍陰謀詭計可能還行。
就是依舊還看不透許多一些事啊。
「父親可不需要你去巴結,你還不如多巴結他身邊的女人。」
名夜竹。
自己的繼母。
這可是一位在祇園從事夜職工作的女性。
據說千金難求其斟酒,是名副其實的頭牌。
心眼夠多的。
不對她恭敬一些降低敵意簡直就是在做蠢事!
「父親可是很喜歡這個繼母的。」
「對她不客氣,父親在臨死之前怎麼會安心?」
「如今父親垂垂老矣,隨時都可能夠歸西。」
「而老人臨死之前最看重的可是親情啊。」
四宮雲鷹在心裡頭默默地教導大哥如何行事。
明面上自是一點都不提醒。
他只要看著大哥犯錯就行了。
神社內。
將四處打掃得乾乾淨淨的早坂愛又檢查了一遍。
發現沒有遺漏,她偷瞧了一眼四周,發現沒人,就走向了神像前。
神像是一位穿著吳服的兔耳少女。
由石頭雕刻而成,栩栩如生。
早坂愛不敢去多直視,免得觸犯神威。
只是小聲祈禱著:
“希望您能夠讓輝夜小姐找到如意郎君,如果要甚麼代價的話,請找我一人……”
用妖力隱匿了存在、一臉巴巴去傾聽著的追月神石化。
甚麼代價?
哪來的甚麼代價?
她可不是邪神啊!
而且這裡又不求姻緣……
走開啊!
走開!
追月神很想讓早坂愛走開。
結果,早坂愛說完話就轉身離開了。
追月神憋了一肚子的氣。
待看到車隊遠離,她氣哼哼地一跺腳!
沒有一個人靠譜的!
閉眸感受了一眼自身的情況,稀薄的信仰似乎是有所增長。
昨夜還是有不少僕人偷偷向她祈禱的。
一大半都是向她祈禱一路平安的。
“……還是去看一看,雖然都不虔誠,可勉勉強強都是我信眾了。”
追月神嘀嘀咕咕了一句,還是走出了神社。
她考慮一下。
還是決定將車隊一行人平安護送到京都。
雖說這邊幾乎是不可能有甚麼妖怪作亂……
追尋車隊。
追月神尾隨其後,暗暗保護著。
剛殺完一些惡妖的高坂京介忽然感受到熟悉的氣息。
心念一動,當即就發現了追月神。
一條不斷搖擺的蓬鬆尾巴。
還有……飽滿的桃子。
所幸平時泛著汁水的部分是有了朦朧的白色衣物。
高坂京介仍是眼皮跳跳。
便從法術空間中拿出一條藍色緊身褲。
“穿上。”
“——咦?!”
追月神驚恐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高坂京介。
高坂京介將褲子遞給呆呆的追月神。
追月神接過,在空中懸浮靜止行動。
“……你哪來的?”
“早給你準備好的。”
“你走開。”
“噢。”
見追月神瞪了自己一眼,高坂京介識趣地避開。
不久,追月神穿上了褲子。
潔白的腿部面板被遮掩得嚴實。
飛在空中也無礙了。
“你真是……”
“嗯?”
“哼!”追月神沒再對高坂京介說話,徑直跟著車隊。
高坂京介跟在一邊。
看著追月神那折起又挺直、不斷重複動作的淡粉色耳朵,若有所思。
追月神和白狼一樣都喜歡坦然些。
問題是,這樣不好。
女孩子要斯文些。
倏忽間,追月神驚呼。
“有妖怪!”
高坂京介掃了一眼跟蹤的車隊。
緩緩道:“不是有人在對付嗎?”
“我可是要將所有人都平安護送到京都的!”
“我來吧,你遠攻的手段可沒有多少。”
高坂京介還是說。
追月神搖頭拒絕,高坂京介又說:“難不成你想現身?”
聽到此話,追月神猶豫了。
她感覺自己確實是不應該隨便現身在人類面前。
見此情況,高坂京介隔空輕點著。
一道道洶湧的氣流淒厲響起。
一個個妖怪腦袋悶響,沉沉落在了地上,逐漸染紅了土地。
“對了,你力氣挺大的,這招好像適合你。”
“……你教我?”
“你想學我就教。”
“……學完能夠對付你嗎?”
“不可以。”
高坂京介空閒的一隻手捏住一隻粉色兔耳。
“嚶——”
壓抑不住的嬌叫拉長。
空氣中瀰漫出誘人心魄的如蘭麝香。
高坂京介輕嗅。
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