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麾下們苦大仇深的模樣太過明顯。
不知為何,高坂京介是想到了藤原保輔。
難不成新任的別當、檢非違使佐幹了比藤原保輔都過分的事情?
按理而言。
高坂京介前段時間頻繁讓火兵火長去送死比藤原保輔還過分吧。
或許,是需要對比的。
高坂京介暗暗點頭,很爽快地離開了。
二條大道雖是許多達官貴人的住所。
還是往年來多個關白的居住地。
但這邊還是屬於比較偏的領域,因此還算好。
再加上高坂京介都沒有職務,不管事了。
總不能夠還熱心地去幫忙吧?
這樣是多管閒事。
於是高坂京介就跑去了與藤原行成喝酒。
酒還熱著。
高坂京介邊喝酒,便與藤原行成聊了起來。
“自從你解任後,京都的環境是一天比一天差。”
“這個我愧不敢當,因為發生這種事是有所預料的。”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藤原行成愣住。
他是立刻聽出來了。
高坂京介是說,就算本人也控制不住當下的場面。
“四神結界的漏洞太多,妖怪快防不住。”
“那怎麼辦?”
“這別問我,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認為源氏那邊是該負點責任的。”
“源氏?你若是是說外衛府的話,我聽說是要合併到檢非違使廳了。”
“……”高坂京介沉默。
狠。
這招真狠。
兩個管治安的組織合併到一塊。
接著總負責人是誰?
一瞬間的,高坂京介就想到了兩張面孔。
一張面孔從容威嚴穩重。
一張面孔桀驁睥睨自信……
是啊,按照歷史兩人本就是主從關係。
所以有些關聯很正常。
“那合併了沒有?”
“還沒,反正外衛府現在都歸檢非違使廳管了。”
藤原行成緩緩回答了,神情逐漸變得古怪。
他思維敏捷,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問題所在。
「道長大人原來也知道了這件事啊。」
「這麼說來,也不能夠全都責怪他們。」
「只是……朝中應該沒有多少大臣會去想這事吧?」
“來,酒別停。”
高坂京介主動給藤原行成倒了一杯。
隨後就打聽起了宮中的一些事情。
宮中,即大內,皇宮。
裡頭可是天天都有不少趣事,高坂京介想了解一下。
順帶的,剛好也給藤原香子、藤式部等人說一說。
這個時代的皇宮逸事是許多貴族之女喜歡聽的。
“說來宮中可是百花齊放!有才女寫出了了不得的和歌和故事……”
“噢?是嗎?”
高坂京介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狀。
他可是很清楚。
京都外面再亂,皇宮中都亂不起來。
後宮內更是經常爆發火藥味的戰爭。
頂多就是因為沒有流血而不顯得太過殘酷罷了。
就高坂京介所知。
繼道長的嫡長女彰子入內,直接就是與定子開撕了起來。
當然不是說打架的那種。
人家一條天皇愛好是文學。
接著彰子和定子兩人所屬的女房們就以文相鬥。
誰哪邊有好的和歌或者是故事,那就能夠將一條天皇誘捕過去。
高坂京介絲毫不懷疑道長這些天中有不少的時間是在幫女兒籌劃打倒對手。
之前他就有聽聞,道長正妻倫子不斷地招兵買馬。
有名聲的才女都成為了彰子的女房。
“你看,這是清少納言寫出的《枕草子》。”
“嗯。”
“還有這!我最喜歡的《源氏物語》,藤少納言真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女子啊!”
“那我看看……”
心中古怪,高坂京介還是先看了所謂的《源氏物語》。
這本書若是印象中的那一本。
那他是看過許多遍的。
裡面的養成行為,高坂京介是深刻批判了數遍。
不一會兒。
高坂京介對還在用期待神情看著他的藤原行成開口。
“還真有趣,讓人很是在意下面的情節。”
藤原行成一臉自豪。
“確實如此,《枕草子》雖也不錯,就是感覺是在炫耀甚麼似的。”
“那我再看看。”
高坂京介又拿過看了起來。
「春天是破曉的時候(最好~)」
「漸漸發白的山頂,有點亮了起來,紫色的雲彩微細的橫在那裡(這是很有意思的~)」
“讀起來是很豐富,感覺能夠將心情很鮮活地表達出來。”
“是啊,我也清楚,只是太過炫耀總讓人心頭不愉快。”
藤原行成中肯地說道。
高坂京介大致是明白了意思。
男為女綱。
這個時代本就是很普遍的大男人主義。
女性認識漢字都很有錯誤。
一般來說,只要懂得寫和歌與鑑賞就足夠了。
其他並不需要。
更別提宮中的清少納言的書寫得這麼活潑,有個性。
高坂京介理解這個時代的侷限性。
自是沒有改變的意思。
就是那位藤少納言……行吧,大家開心就好。
離開前,高坂京介還特地將兩本書給抄了。
大家平常也無聊,有這兩本書看還是很不錯的。
“對了,你和那將監女兒是怎麼回事?”
旁邊在看的藤原行成看似無意問了一句。
高坂京介動作沒停頓,只是很無語地回答。
“想不到你對我的私事也感興趣?”
“只是好奇你怎麼不將這個妻子也接過去而已。”
“妻子比較戀家唄,不過她是挺體貼的女人,我也喜歡。”
“你誰不喜歡?”
“別汙衊我,道長送的侍女我一個都沒碰。”
“你這是刻意做出這一點來彰顯能耐的吧?”
“呵呵。”
笑聲結束了聊天。
抄完的高坂京介隨意擺了擺手就離開。
「這是被注意到了?」
路上,高坂京介是琢磨著這件事。
他是在考慮著這事是不是藤原行成幫道長問的。
這有點坑。
到底高坂京介是不可能一下子將藤原千花給要了。
好歹有個最基礎的好感度才能夠更進一步交流。
簡單認識幾天的藤式部、文乃、素衣素裳等人至少是這樣。
藤原千花的話……還是能夠感覺到勉強的。
但既然察覺到這一家子是處於有點危險的境況。
高坂京介是沒理由不管的。
一方面是藤原香子的親友,且各方面秉性還行。
只要人不壞,那基本在高坂京介的容忍範圍內。
另一方面。
高坂京介還真不可能讓算得上有點關係的人出事。
畢竟是好歹與藤原千花結婚了。
哪怕沒深入交流也好。
總不能夠冷笑地看著她的家人悽悽慘慘的。
接著還與她離婚?
這是甚麼龍傲天劇情?
不對,那更像是歪嘴龍王了。
如果藤原千花能夠再刁蠻些,那應該很符合狗血劇情。
發現自己思緒是越來越歪,高坂京介乾脆甚麼都不想了。
去到了藤原大地府上。
人剛好就放班,高坂京介是與他簡單聊了起來。
就是很普通的閒聊。
剛好藤原大地是在宮中。
聽一聽有甚麼藤原行成不知道的新鮮事。
“宮中的玄象近日失竊了!”
藤原大地趕忙是說出了近日來最大的新聞。
高坂京介輕噢了一聲,滿臉好奇。
宮中這麼多陰陽師守護還能夠不見東西?
更像是人為吧。
所謂「玄象」
就是來自唐國的出名琵琶。
高坂京介有聽聞過。
據說這琵琶的音色極好。
“彰子大人擅談玄象,聖上經常駐留在彰子大人的寢宮……”
“這樣啊,那還真是值得注意的事情。”
高坂京介笑著說。
玄象不見了,道長的嫡長女受寵的機率降低。
感覺更像是伊周勢力或者是道兼殘餘勢力搞得鬼。
高坂京介是很清楚的。
兩任關白的殘餘勢力還是很兇猛的。
一開始,是道隆的嫡長子伊周對抗兩位叔叔即道兼、道長。
隨後,變為了伊周、道長分別對抗繼任關白的道兼。
如今,又成為了伊周、死去道兼的殘餘勢力對抗道長。
時隔幾個月時間。
這政局是變了又變。
頻繁站隊的賀茂家都懵了!
估計心裡都在吐槽,這是死了一個又一個啊!
“是的,如果能夠讓彰子大人繼續受到聖上的寵愛才更好。”
藤原大地賠笑著說。
見到高坂京介,他是愈發得尷尬和慚愧。
數天前被么弟到了一頓,再陸續看到兄弟們失望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夠再犯錯了。
以這個時代的想法來看,次女千花的行為是極其過分的。
哪怕高坂京介本身是看上去很大度地忽略……
可那也是「看上去」。
藤原大地是該為自己之前的過錯負責。
並在捱打後也十分老實地將高坂京介、藤原千花的情況詳細說清楚。
隨後在兄弟們努力的分析下……竟是找到了自己的兩個女兒??
“京介大人!”
“京介大人!”
陸續又有兩個人進來。
是藤原大地的兩個弟弟——藤原昌隆、藤原昌和。
“你們也來了。”高坂京介對兩人投以和善的笑容。
然而兩人的心跳是以可怕的速度在加快。
高坂京介:“……”
怎麼了?
自己成洪水猛獸了?
“京介大人,您與千花之間的事情我們已經清楚了,請您原諒。”
“我們會將更好的女兒嫁給您的!”
藤原昌隆和藤原昌和先是停頓了一會兒,而後接連開口。
藤原大地見到此景,反應也極快。
“京介大人!請您原諒千花之前對您做過的事情,我們願意用一切去補償!”
藤原大地說話既大聲有誠懇。
高坂京介則是看到了周圍發胖的中年人是立刻要跪下來了。
“……你們先別跪,我們坐下來好好說話。”
抬手控制著幾人要向自己跪伏的動作,高坂京介格外得牙疼。
納頭便拜是吧?
看來,情況很危急了。
「道長是發覺了?」
高坂京介突然是有這種念頭產生。
特別是剛才藤原知行也在問這個問題。
再聯想到藤原大地的晉升延遲,高坂京介的確是有這麼個猜測。
可能性還行不小。
此時道長雖沒當上關白,權力卻與關白無異。
安排一個官階五位的官職真不難。
“坐下吧。”心中思緒急掠,高坂京介還是又強調地說了一句。
藤原大地、藤原昌隆以及藤原昌和麵面相覷。
最後還是掛著一臉恭謹的表情坐在了下來。
“是發生了甚麼事嗎?”高坂京介又問。
藤原昌隆回答:
“回稟大人我們是認識到了自身的罪過才認錯,至於近來……甚麼事都沒發生。”
高坂京介嘴角暗扯。
甚麼事都沒發生。
忽然是想起了情況了——
最起碼,在這種情形在當下可是很微妙的。
就比如藤原大地升職前一般會有人和他打招呼。
類似於打工人在公司不斷苦熬資歷、努力工作,上司終於是被感動不畫餅了!
於是在升職之前,上司就拍了拍打工人肩膀「好好幹!」
很明顯的。
藤原大地並沒有這種狀況。
他雖然不卷,可與道長的關係還是有的。
唔,高坂京介不自誇的說,絕對是有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總而言之。
藤原大地升職時,安排官職的人員無論怎麼樣都會提前和他說一聲。
然後藤原大地應該也是會過來與他彙報,順帶請吃飯。
結果,並沒有。
甚麼事都沒發生。
“我懂了,我原諒你們,今晚我會留下來的。”
見三兄弟心跳加快的速度都到了頂點,高坂京介不得不先安撫。
他是不想去幹甚麼急救的事情。
等等哪一個心臟病爆發了,最後折騰的也是自己。
“……京介大人,還是請您娶我們的女兒吧。”
藤原昌和誠懇地說。
高坂京介差點氣笑,你說娶就娶?
飛快思索了一下此時的最糟糕情況。
又看了一眼周圍幾人的神情愈發得忐忑不安。
還察覺到開始瘋狂加快的心跳……
高坂京介也沒拖沓。
“此事以後再說,今晚我會留下來,明日我會接千花離開。”
“謝謝京介大人!”
“京介大人感激不盡……”
不止是藤原昌隆和藤原昌和,連親生父親藤原大地都是滿臉得感恩。
經過了兄弟們認真的分析和推測。
他們甚至是開始懷疑道長就是在琢磨著高坂京介的態度而留中不發。
當高坂京介遲遲不表態時,他們的境地就會危險到無法返回的地步!
到那個時候。
哪怕真的跪下來懇求高坂京介幫忙,那也是遲了!
是以,剛才見兩個弟弟都要跪下的情況,作為兄長的藤原大地當仁不讓!
他剛才就只想到了用最卑微、最誠懇的土下座請求高坂京介原諒。
如果高坂京介性格真的有如此寬厚,那麼絕對會幫助他們的!
即便很為難人,可甚麼都不做大家都要抱著一塊死了……
所幸,高坂京介真的很大度。
“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們就和從前一樣即可。”
高坂京介還是安慰了一句。
一個個都當父親年紀的人了。
又是道謝,又是跪下。
假若不是甚麼嚴重的事情,高坂京介是懶得去計較的。
即便說接藤原千花過去是有點毀畫風。
但調理一下……應該可以吧?
酉時,夕陽西下。
留在藤原大地家吃完一頓飯後,高坂京介就去藤原千花那裡了。
也不等晚上,直接就去了。
“京介大人。”藤原千花笑著過來迎接。
高坂京介看了眼她臉上的笑容,內心是古井無波的。
“千花,笑得有點勉強了,還不如不笑。”
話還是老老實實說出口了。
考慮到藤原千花會有玻璃心狀況。
他還是有抬手去輕撫著這位少女的臉頰。
姿容嬌憨,白皙面板又帶著明顯孩子特有的稚嫩,十分得可愛。
高坂京介依然是毫無波動,臉上還是很溫和地笑了出來。
藤原千花低頭:“……抱歉,京介大人。”
“沒甚麼,我又不是人見人愛,再且感情也需要慢慢培養的。”
高坂京介笑著去說。
他是講真話。
自己又不是金銀財寶,怎麼可能人見人愛?
藤原千花聞言,忍不住撲哧地笑了。
“京介大人說話真有趣。”
人見人愛這話好有趣。
高坂京介:“現在先聊天,今晚我想同你出去。”
藤原千花連忙點著腦袋。
她現在也不知道怎麼和高坂京介交流。
實際上,家裡頭的微妙氛圍她是察覺到了。
叔父叔母他們來了後,氣氛就變得很難以形容。
藤原千花是十分明白與自己的情況脫不了關係的。
只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
正式結婚後,她每次鼓起勇氣想要主動一些,總感覺高坂京介有點不高興。
她不清楚應該怎麼做才可以讓高坂京介開心。
之後。
高坂京介是平和地與藤原千花聊起天來。
與平時不同的是,兩人都是一同坐在了榻上。
偶爾會因動彈使得彼此間有接觸。
藤原千花是對高坂京介沒有多少陌生了。
就是腦袋凌亂。
還是有點不清楚該怎麼做。
「牽住京介大人的手嗎?他好像不喜歡我那樣。」
「抱住京介大人嗎?他應該也不喜歡……」
藤原千花想了許多。
直到天黑的時候,高坂京介是笑著換了個話題。
“我們出去吧。”
“好~”
雖不明白是甚麼情況,藤原千花還是決定應了再說。
她不可以再讓大家都變得這麼不開心了。
她要去努力。
“……啊,唔!”
一隻手放在了腰肢上。
藤原千花條件反射地叫一聲後忙是捂嘴。
雙手緊緊捂著嘴的她又忙對高坂京介使勁點了點腦袋。
想要說甚麼的高坂京介感覺情節正往滑稽向的形式發展……
“那個,沒甚麼吧?”
“沒,沒!很舒服!溫溫暖暖的!”
“……噢,我知道了。”
高坂京介點了點頭,內心閃過一絲更加莫名的情緒。
藤原千花是沒說謊。
他能夠感受得到。
就是這話總讓高坂京介有一種愈發古怪的情緒冒出。
“京介大人請您不用擔心,我會忍住不叫,乖乖的!”
“好的,那你乖乖的。”
“嗯嗯!”
藤原千花臉頰透著濃濃的認真,腦袋不斷地點。
高坂京介發現這位少女特別喜歡點頭。
點頭就算了,今日穿得比較薄的淡紫常禮服上的一對豐滿也跟著動彈。
倘若仔細去看,還真容易眩暈。
“對了,先等等,你還是先換一套衣服。”
“出行的壺裝束嗎?我馬上去穿!”
“不是,是比較普通的便服,這裡有。”
“變,變出來了……——我馬上換。”
“先等等,不用這麼著急的。”
高坂京介攔住了當場要脫衣服的藤原千花。
這少女太緊張了,換衣服就當面?
這不由得讓高坂京介想起了千反田、二乃等女性。
穿換衣服的時候儘管沒有避著他。
可那種因強烈羞恥心而引起的暈紅是持續了很久的。
高坂京介總不能夠讓藤原千花也這樣。
特別是沒有太熟悉的情況。
目前,高坂京介是努力去將藤原千花當作是剛交往的女朋友來看待。
尊重和拉開距離是應該的。
至於像之前那樣放著不管?
高坂京介原本還想。
但還不至於因為那樣讓藤原千花的父母親人都變得悽悽慘慘。
既然有時間,那就直接泡上了。
至少不討厭,還有一丁點好感。
就是硬不起來而已。
“不相干的……我們是夫妻了……”
逐漸反應過來的藤原千花還是臉紅紅地開口。
高坂京介沒再去勸。
他或許矯情,或許虛偽。
可還不至於連這種不算小事的事情也要去爭辯。
泳裝有甚麼看頭。
隨即,高坂京介就斜著目光不去看人。
藤原千花臉頰發燙發紅,拿著高坂京介憑空變出來的衣服穿了起來。
衣服是很普通的無紋狩衣,較寬鬆,穿上去不成問題。
“——?!”
梨花白,桃蕊紅。
嬌嫩如花。
本沒去留意的高坂京介瞳孔微縮。
「寢殿裡的其他人早已是在日常換上了內衣……」
一個不經意沒注意的細節才突然被高坂京介發現。
他面色沒有變化,心中是逐漸泛起了波瀾。
“京介大人,我好了。”
“那走吧。”
高坂京介用手抹了一下藤原千花的頭髮,順勢摟住她。
藤原千花睜大眼睛看著自己頭髮一下子變黑,十分得驚訝。
好神奇啊。
兩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右京,八條大道。
高坂京介看了眼夜晚周圍變得更加濃厚的瘴氣,暗暗皺起了眉頭。
“不要害怕,我在這。”
“您在身邊,我是不會害怕的,京介大人。”
亦步亦趨跟著,使勁貼在高坂京介身後的藤原千花壓低聲音說。
她神情既緊張又害怕。
又仿若還夾雜著一絲絲對外面的好奇與探知。
她知道京都外面很危險。
不住在安全的貴族住宅區,是很容易受到妖怪惡鬼攻擊的。
即便是夜晚出行的貴族都是嚴格按照陰陽師的方違指示,迴避著各種禁忌……
“今晚我想找件東西。”
“京介大人,若是有需要用得到我的地方請說。”
“會的。”高坂京介笑道。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既然打算使用藤原千花的其他親人,也不想藤原千花出現糟糕的情況。
那還不如快些與其交往向道長道明心意。
這次就速戰速決將事情都一下子解決完吧!
兩人繼續前行。
高坂京介就停在了京都最南邊的羅城門附近。
羅城門,為九間七尺高的大門,它黑沉沉地巍然聳立。
猶如一頭巨獸般匍匐不動,默然不語……
高坂京介記得上一次來這的時候是與源賴光一塊出城門。
那時一同去到大江山與茨木童子打上一場,事情才結束。
戰鬥的結果是不勝不敗。
後續就是不了了之。
復活後明顯懶散的鬼王酒吞童子似乎是沒心思再戰。
茨木童子大約是跟在後面,不斷地鼓勵酒吞童子吧?
“羅城門誒……”
“怎麼了嗎?”
“我好像聽侍女說過有老婆婆吃……屍體的傳聞。”
“生活是有些無奈啊。”
高坂京介感慨了一句。
隱約間是想起了靜子今早與他歡好後又精精神神地種田的事情。
他是能夠察覺,靜子真的是很熱愛工作的女孩。
同時也有一顆堅實卻也很務實善良的心。
從私底下的談話中。
高坂京介能夠看出。
靜子是想要讓這個世界的農作物增產,繼而改善大家的生活。
每一個步驟幹得也很踏實。
與之相對比的千反田,雖然也有鬥志和決心。
可明顯是比靜子少了一些特質。
恍惚間一想。
高坂京介就察覺到了兩位經常一同活動的伴侶的不同。
千反田為人處事上,真性而實誠,認真而樸實、做不來太難的偽飾。
卻難免會有一點小天真。
靜子是性格開朗又溫順,行為上很務實,謹慎而穩重,思想是很成熟的。
偶爾有吐槽的行為,是個成熟又並不算普通的女生。
兩人相同的地方應該都是——很想讓這個世界的人吃飽飯吧?
高坂京介約莫是這麼認為的。
這也不一定。
只是他的一個猜測而已。
稍微一回神。
高坂京介又注意到緊跟在身後的藤原千花面上浮現出頗為難過的神情。
這也是個善良的女孩。
高坂京介眼簾低垂,靜靜思索著。
很快,兩人來到了一間被廢棄的兩層閣樓上。
破舊不堪、佈滿了灰塵的外表是令人意識到這是一間沒人住的建築。
“這次是過來尋找東西的,你彈琴看一下人在不在?”
走到門口不遠處,高坂京介又對藤原千花說。
藤原千花認真地點頭:“沒問題的!”
隨即,高坂京介從法術空間中先拿出一張巨大的絁布。
“京介大人,由我來就行!”
藤原千花見高坂京介要將布攤在地上,迅速去幫忙。
高坂京介笑了笑,又拿出七絃琴。
藤原千花正矮身將絁布快速、平穩地鋪好。
寬大的狩衣並不能夠掩飾少女的俏麗。
桃狀圓潤的輪廓在微撅的狀態上還是顯得格外飽滿的。
高坂京介不覺是想到了水蜜桃。
好吃一些的,咬起來很多汁水,又清冽又甘甜。
不知不覺間已是到了初秋時分。
如今去找找,應該還是能夠找到桃子的。
就是不知道味道有沒有之前在現代世界吃得那麼香甜可口。
又不知為何。
高坂京介忽然是開始對桃子的水分含量有了追求。
“還有琴!”忙碌完的藤原千花又迅速地接過高坂京介還沒放下的七絃琴。
臉頰因動作過快而有些泛紅,整體的線條都柔和、曖昧了許多。
高坂京介沒再去看。
接下來還要去找東西。
按照推衍,物品應該就是在這裡。
“醞釀一下就開始吧。”
“好的,京介大人。”
感到了被賦予了使命的藤原千花盎然回應。
她心想。
「一定要幫到京介大人!」
「父親和母親最近都很不開心。」
「這是我之前不懂事造成的……」
「倘若現在和京介大人恩恩愛愛……在一起……」
「就不會有甚麼問題了!」
一起在相處的日子還不到十天。
藤原千花依舊是對高坂京介有了很大好感。
她是很明白高坂京介十分大度的。
自己之前因為不好意思就聊天太讓人感到生氣了。
還沒有生氣的高坂京介人是很好的。
不可以再胡鬧下去了,要好好過日子才行!
“我要開始了,京介大人。”
“鼓足幹勁。”
“嗯!”
藤原千花深吸了一口氣。
高坂京介眨了一下眼。
隱約是看到有高聳挺拔的碩實再向自己招手。
錚錚~~
琴聲悄響。
幽幽的音樂響起。
高坂京介平淡地看著眼前的殘破閣樓。
「感覺不到甚麼氣息。」
「但位置上應該不會有錯。」
「抑或者是說不在?」
不斷地思考著各種可能性。
其中,有各種各樣的。
例如,玄象的失蹤是人為?還是意外?
意外好說。
人為究竟是道長本人,還是伊周以及其他勢力?
是的!
嚴謹地來說,道長也有可能是作案者。
狗血宮鬥劇中不就是經常有苦肉計和栽贓嫁禍。
道長為甚麼就不可以?
依照歷史的資訊來客觀評價。
道長可以說是——最強宮斗的男主。
因為朝廷是攝關政治。
為外戚干政型別。
在這之中。
皇帝的妻子以及子嗣能夠說是關白權力是否穩定的最重要一環!
是以,高坂京介之前在暗暗嘀咕道長在為女兒出謀劃策還真不是在猜測。
準確的說,作為關白,就要把天皇的妻子和兒子都掌控在手中才最合格。
毋庸置疑,歷史上的道長做得很好。
這個時代的呢?
神話玄幻版本的道長,高坂京介還真不認為會差到哪裡去。
「總之,先將玄象拿到吧。」
高坂京介暗下決定。
他是不認為道長會幹這種事情。
哪怕萬分之一是真的,自己這個手下積極幫忙還能夠有錯?
錚錚——
有琵琶悄吟。
似在回應。
高坂京介看了一眼神情沒有變化唯有從容的藤原千花。
一時間是有些難以辨認。
藤原千花彈七絃琴明顯是進入了專注的狀態。
表情都恍惚得與嬌憨的面容格外不符……
琴聲,變得如泣如訴。
廢墟中的琵琶聲是熱烈地回應。
高坂京介先是一怔。
接著是默默地從法術空間中拿出一根竹蕭。
牛頭人的感覺濃烈。
他感覺得加入進去才行。
嗚嗚~~
和緩、淒涼的蕭音悄然融入。
三件樂器組合的旋律不絕如縷。
一開始是用了心的高坂京介逐漸是發現有熟悉的腥臭瘴氣出現。
他當即回神。
「千花……」
還失神彈奏的藤原千花猛地回神,旋律倒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只是神態又與平常時無異。
錚錚~
錚錚——
合奏的旋律開始走向尾聲,正當哪位傾聽者都認為會結束的時候。
一道悠揚、輕快、充滿著樂趣的笛音突然出現!
琴聲也是陡然出現了變換,跟著笛音而走!
“——混賬!”
一聲暴怒的咆哮從殘破閣樓傳來!
如雷炸裂的聲響,還帶來驚人的衝擊。
早就做好準備的高坂京介將保護藤原千花的結界觸發。
本人則是衝向了聲源。
尖牙、銳目……面容詭異得更如惡鬼的人衝了過來。
高坂京介掃了一眼,發現他身上沒有玄象後,手臂一抖,抬手便是一抹。
僅是一瞬,手掌就蓋在了奔來的惡鬼頭上。
此行目的是找玄象。
不是殺鬼除妖。
倏地,高坂京介眉頭一皺。
發現惡鬼全身充滿了瘴氣,他竟是無法輕易讀取記憶。
於是乾脆把手放開。
“……竟敢戲弄我。”
被定住的惡鬼,終於是用著嘶啞的聲音說話。
“並沒有這麼一回事,我只是想邀你過來聚一聚而已。”
“如此辱沒風雅之人,我們沒有甚麼好談!”
“風雅?所謂的風雅應該還是為人而生,讓人開懷,這有甚麼不好?”
“你……”
惡鬼氣噎,一下子是答不上話。
明明就是這人用音樂來吸引他的注意。
結果在最後時合奏的曲子猛地就轉了調子。
這根本就是侮辱人!
但曲子本就是為人而生、讓人開懷的話,他也不能夠說錯。
惡鬼明明感覺哪裡不對,可硬是說不上來。
“呵呵。”
一道笑聲忍不住響起。
高坂京介不覺是轉身看向了來人。
來人,是一位青年。
他一身無紋白色狩衣,下身是紅色狩袴,一頭烏黑亮澤得像綢緞長髮披在肩上。
似男似女、絕美得無暇的面龐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雙狐狸眼彷彿會說話般透著妖媚和靈動。
高坂京介整個人小幅度後仰,身體也是一緊。
“你是晴明?”
“並不敢當,鼎鼎有名的京介大人。”
“過譽了。”
高坂京介沒問安倍晴明怎麼認識自己,僅是抬手。
保護住藤原千花的結界當即就被解除。
看到周圍泛著靈光的圓罩消失,又看高坂京介招手,藤原千花連忙小跑過來。
但似乎是注意到情況,走路完全無聲。
快靠近高坂京介時。
藤原千花雙手還不禁前伸彎曲……一副「我靜悄悄地走來」的模樣。
高坂京介算是……勉強習慣了。
“你們快把我給放了!”
惡鬼狠聲狠氣地說。
高坂京介又將手掌抹向惡鬼,接著繼續看向安倍晴明。
“晴明,你可是有事找我?”
“並無事,只是因輕快的曲子而來。”安倍晴明笑道。
高坂京介罕見出現了尷尬的情緒。
他知道安倍晴明是意有所指。
自己這種方法的確是挺有毛病的。
不過,高坂京介下次依然會用。
在不瞭解事情的情況下,以自己的安全為前提最合理。
“真的無事?”高坂京介見安倍晴明笑著不肯走,他又問。
安倍晴明笑容收斂,請求道:
“京介大人,我還想繼續聽下去。”
“那得問這位了。”
一瞬間想了許多的高坂京介乾脆是解開了惡鬼的束縛。
惡鬼一動不動。
一直在聽兩人談話的他望向安倍晴明。
“你還想繼續聽?”
“合奏的曲子很好聽。”
安倍晴明又笑道。
惡鬼忽然望向高坂京介。
高坂京介點了一下頭:
“剛才確實是我失禮了,若是願意共奏,那就再好不過。”
“……喜歡聽,那就繼續聽吧。”
惡鬼轉身進入了殘破閣樓。
再次返回時,手拿著一把琵琶。
“千花。”
“京介大人,我知道了!”
藤原千花跑到了七絃琴上。
高坂京介也拿出了收起來的木蕭。
就如此,合奏聲再次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
惡鬼身上長起了一枚枚猙獰的鱗片。
合奏聲戛然中斷。
“……陰陽師,給你,我知道你要這個。”
停止吹奏的高坂京介接過惡鬼丟來的琵琶。
安倍晴明則是走到了惡鬼面前。
“你身上有很多瘴氣,我可以去試著解除。”
“不必了!能夠暢快彈奏一曲已經讓我心滿意足了!”
“……”高坂京介沉默。
不久,惡鬼面上一猙獰,竟是直接化作了光光點點消失。
高坂京介皺眉看著地上零星一些閃光的鱗片,心中微凝。
“最近,鬼門那邊也有不少這種情況發生。”
安倍晴明彎腰撿起地上的鱗片。
高坂京介默然。
以前記得劇本中的確是有一些蛇魔。
難不成是受到瘴氣侵襲較重的生物會成為蛇魔。
“……竟然還有一絲殘魂?可否借京介大人的玄象一用?”
“請隨意。”
高坂京介將琵琶遞給了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則是拿著一枚鱗片開始唸唸有詞……
一刻鐘後,安倍晴明笑著還給了高坂京介。
“以後這把玄象彈奏起來會更好聽。”
“我想也是。”
接過琵琶的高坂京介輕撥了一下絲線。
比之前更為悅耳的音符在空氣中游弋……
藤原千花閉著眼睛傾聽,一臉的恬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