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軒敞雅緻的正廳中。
嫋嫋的霧氣中透著微妙的茶香。
此時,高坂京介正與戰友藤原知行在喝茶。
茶,是與唐國一模一樣的煎茶。
所幸這邊並沒有新增很多佐料的做法。
若是加些蔥、姜、棗之類的如同在煮湯那樣。
高坂京介就喝不下口了。
“京介大人,這次多謝了……”
“舉手之勞,不必再言謝。”
“可若不是您的幫忙,我實在無能為力啊。”
藤原知行苦笑著說。
四十出頭的人連兒女都保護不了。
作為人父,他實在無用!
看到藤原知行喝茶像是在喝酒一樣,高坂京介也只能夠笑笑。
他能怎麼安慰?
幫不了忙就少說廢話,當個安靜的傾聽者更好。
想了想,高坂京介便說:
“你先休沐幾日,觀望一下局勢也無妨。”
“我聽京介大人的……”
“你是有甚麼難處?不如直說,無需隱瞞,終歸你我也算是有同生共死之誼。”
藤原知行。
原本僅僅是檢非違使廳中一個案主。
權力比普通的火長要大一些,因為是從火長中選拔出來的。
職能是負責處理許多治安和民政有關的雜務。
而隨著他主動參與退治,回來後是成為一個府生。
府生就相當於一個下級記事官。
已經是能夠管理不少看督長(牢獄長)和案主。
職務從處理檔案變為了管理小幹部,完全能夠說是火箭似的升遷。
比之當初比企谷八幡從一介庶民成為衛士的難度同樣是大上幾倍不止!
因為府生已經是九位、抑或者稱之為少初位的正式官員。
算是基本加入了朝廷這個機構。
而不是甚麼不上不下的官員階級。
當然了。
用命拼來的權力的確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當初,高坂京介是考慮到貴族子弟的小軍團中缺一個穩重的人。
才按下反對的聲音將這藤原知行給選上。
至於還有一個深層次原因是——這人是來自現代。
高坂京介有一次不經意間發現他在用數學公式就知道了。
雖然驚訝,也不算太吃驚。
反正習慣成自然。
“……不瞞京介大人,最近我由於剛升任的緣故,四處應酬,所以手頭拮据。”
“這是好事,我明日派人送來三千錢應急可夠?”
“……足夠,多謝大人。”
“喝茶吧。”高坂京介只是笑著端茶。
藤原知行笑著連忙敬茶。
總算是安心了下來。
穿越第120天
卯時。
破曉時分,天色卻陰沉沉的。
與藤原知行聊了一夜的高坂京介終於告辭。
“是位了不得的大人啊。”
親自送高坂京介離開,藤原知行感嘆。
妻子千櫛輕聲問:“和宏美相比,他還年輕了一些呢。”
藤原知行身體一僵。
聞弦而知其意。
他知道妻子是心動了。
“生活的開支你其實不需要擔心……”
“京介大人已經幫忙了是吧?”
千櫛平靜地笑了笑。
藤原知行差點是流下冷汗。
不,已經流下來了!
在平日理當被讚譽為賢妻良母的女人。
有時也能擺出遠遠凌駕於邪虐暴君之上、宛若惡鬼羅剎的一面。
唉……
走在路上的高坂京介難得有些失落。
明明昨天都磨好槍,大家都是準備好了一切。
結果就這樣??
不說鬱悶肯定是假的。
然而總不能夠不幹正事吧。
好歹是自己麾下的一個要員,以後打算著要重用。
再且,高坂京介又極度討厭藤原保輔野蠻人的行為,因此去還是得去。
總不能夠讓藤原保輔亂搞。
像神話中大國主神求婚都得獻歌數首,數過女方家門而不入。
這藤原保輔特麼連和歌都不交流就敢亂來?
也就出生在外地才有這種莽氣。
倘若要是有朋友圈這種東西,高坂京介隨便將這條資訊發出來。
藤原保輔估計就不用在這個京都混了。
要清楚貴族之間的婚姻方式就是傳遞和歌交往。
彼此都美滋滋到不行。
結果來了藤原保輔這種破壞規矩的人?
高坂京介不用想都知道有人看不慣。
就算是關白道兼沒有死,兼隆這個「京都一少」的威名還在。
那都不夠用!
觸碰底線的層次已經是類似於高坂京介經常警惕的京都安危事故了。
邊走邊想,高坂京介是回到了宅邸。
與香子說了將錢送到藤原知行的事情,他就小憩了一會兒。
畢竟到了正午時分是打算再與將監藤原大地見一面。
說來總感覺將監名字哪裡熟熟的。
大地騎士?
天空騎士?
高坂京介失笑,乾脆閉眼休息。
正午時分。
高坂京介再次是帶著藤原香子、桐須真冬去到了將監府上。
這次過來還帶來了一批羅絁錦緞。
既然藤原香子說沒問題,他也不會去反對。
只是心頭的一絲絲疑惑是準備透過來到這邊慢慢觀察……
而再次來到這裡的香子心情就很複雜。
昨天有一個難得的好機會能夠將這個遠房姐妹給踢了。
但她並沒有把握住。
“香子,我這兩天好好教導過千花了,她會聽你話的。”萬穗主動說道。
“隨便啦……反正不要太搗蛋就好,宅子已經夠熱鬧了。”
“那樣我就放心了,千花應該可以很輕鬆就融入進去。”
“我想應該是肯定的……”
香子說著,又有些憂鬱。
自從活潑性子的素裳加入後,宅邸是真的熱鬧。
素裳就如同現代的普通辣妹一樣,交流能力是直接點滿。
哪怕是睡著的九命貓都能夠抓住她的兩個爪子說個好一陣子。
加上武藝出眾,幾乎是分擔了大家的壓力。
最近二乃、三玖與五月這幾個姐妹都是輕鬆了許多。
更別提香子本人了。
就是她發現了一個哭笑不得事實——桐須真冬有點失落。
看來晚些要找個機會告訴丈夫才好。
香子心想。
“……”萬穗輕笑著。
隱隱是感到了侄女是對千花還有排斥。
經過這兩天的分析,她大致上是猜測出了一些。
約莫是憂慮千花的加入會影響自己的生活。
身份?地位?或者是其他?
最後,萬穗是突然猜測到可能是……興趣。
她很清楚。
香子是個從事古典文學研究的工作者。
對古典文學十分熱愛!
女兒千花的性格,萬穗是相當瞭解的。
確實是有可能讓香子的興趣受到影響。
因此特意叮囑了女兒。
至於女兒委屈,萬穗也沒有太好的辦法解決。
總不能夠真的讓這次事情失敗。
讓未來的日子變得糟糕吧?
一直都很務實的萬穗不願意這樣。
倘若有其他選擇,她也甘願自己去代替女兒受苦。
問題是並沒有任何辦法。
道長,未來的關白,大家的祖宗……這是誰都不敢反抗的威嚴存在。
哪怕沒有見過一面。
咦?
萬穗倏地忍不住看向香子問:
“香子,京介大人有和你說過道長大人的事情嗎?”
香子一臉不樂意。
“按照立場而言,不管我知不知道,我都不該去透露這種事情的。”
道長?
香子當然清楚。
丈夫偶爾還是有與她說過一些。
但這種大人物的資訊是機密!
怎麼可能去透露?
「果然知道啊……」萬穗微愕。
同時是再次意識到了侄女在高坂京介的地位很高。
否則這種事情也不會說。
“好了,還是休息一下,晚些再舉行儀式,”
“行。”
見香子不開心了,萬穗柔笑道。
她並不介意香子擺出這種模樣給她看。
在她看來,這種事情是好事。
因為的確是將她當作了較為熟悉的親人。
倘若從頭到尾都掩飾著表面上的情緒。
那她實際上也得認認真真考慮要不要讓千花過去了……
今日,千花本人只是與香子簡單打了個招呼。
隨即就如同哄搶般將桐須真冬拉走。
兩人此時在一個獨間裡。
千花興致勃勃地詢問著桐須真冬各種問題。
“真冬姐姐,京介大人是怎麼樣溫柔對待你的嗎?”
“……不,這個我不知道。”
“唔,那你和京介大人的約會總可以說一些吧。”
“也就逛一逛市坊,他買一些飾品給我……”
真的有約會?
千花睜大眼睛,更加好奇這件事情。
雖然桐須真冬確實是漂亮。
可她知道許多位貴族大小姐的長相和氣質也很優秀。
一般的男人不是更喜歡那些貴族大小姐的嗎?
所以說,侍女僕婦們說的傳聞是真的!
——負責右京治安的檢非違使佐更喜歡農女、侍女……
簡直就是這個時代的第一奇蹟誒!
很想就見一見。
肯定是不會太醜的就是了。
「喜歡《源氏物語》的香子姐姐是顏控,所以京介大人長相應該很帥。」
「即便京介大人最近已經被免職,以後還是會受到道長大人的重用的……」
千花邊聽邊思考著。
突然和父母就來到這個世界生活還是有點寂寞的。
她也是個普通人。
在這個時代不單單是處於戀愛的年紀,還是結婚的年紀。
所以還是得正常地去考慮各種問題呢。
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千花還是想十全十美地去考慮。
她希望這位未來丈夫能夠好一點。
和相撲選手結婚的夢想就只能遺憾放棄了~
唔!
高坂京介暗暗控制著想要打噴嚏的衝動。
隨即又微笑地與藤原大地說話。
“大地閣下,此時我已經是被停任了官職,還請不要嫌棄我帶來的禮物寒酸。”
“客氣了,京介大人,您昨日的從容不迫我也是有聽聞,我十分敬佩。”
“大地閣下的誇獎太言過其實了,年少氣盛不懂事就被當作是從容,我也是慚愧……”
高坂京介禮貌地回應著。
心中思考著這種官場的傳播速度。
所謂「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
自己才剛得罪關白之子的事情今天連藤原大地這個人都有耳聞。
難不成是一下子傳遞到了宮裡?
感覺自己的風評有變差的趨勢。
至於藤原大地的誇獎?
高坂京介也就聽一聽而已,真信了那就有鬼。
“說來,我曾聽道綱大人提起過京介大人之前建起了新宅,而您剛好停職,不知是否會有影響……”
“無礙,只是小事罷了,我家境雖不算殷實,不過與源氏那邊還是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
見藤原大地突然問到了新屋的事情,高坂京介不由古怪起來。
怎麼?難不成還想讓女兒搬過去?
高坂京介並不是太願意。
沒與藤原大地的女兒見上一面,謹慎觀察其品行。
他頂多就是當冒牌妻妾來做工具人。
對比陌生的女性,高坂京介如今是更喜歡家裡的那些伴侶。
一個個乖巧又聽話,性格愛好各不相同。
梅蘭竹菊,各具芳姿。
那麼有甚麼不滿足的?
非要挑個不穩定因素來擾亂他的幸福生活?
總之今晚一定要讓大家都幸福!
高坂京介決定了!
“原來如此……”藤原大地倒不清楚高坂京介此刻已是想入非非。
他目前是很疲倦的。
高坂京介這個人他是透過各種或真或假的情報打聽過了。
見了兩面,他發現在人品方面基本是沒有多少瑕疵的。
甚至可以說是很能幹——
右京的治安,一直都有高坂京介的痕跡存在。
大江山的退治,更是有著難以磨滅的功勞。
就連緋聞上……也時不時有高坂京介的資訊。
說不上是甚麼正面或者負面的緋聞。
簡單概括就是高坂京介總能夠和一些人遇到衝突。
像藤原保昌、藤原保輔、藤原兼隆……
最前者因為護送大江山鬼王頭顱而死去。
而高坂京介卻是不在場。
看上去高坂京介沒有甚麼疑點。
可是對時不時有看過各種推理小說作為娛樂的藤原大地而言。
這人的嫌疑十分大!
即便不知道更具體的環節,可藤原大地還是有那種疑心。
略過這個不應該去細究的問題。
藤原大地又發現高坂京介的敵人似乎也有「問題」。
藤原保輔與藤原兼隆。
前者是後者的附庸。
而藤原大地卻在今天進宮時發現新任的關白一如昨日那樣休沐。
歷史上,這位赫赫有名的「七日關白」是當上了快八天了……
藤原大地是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應該說是腦洞大開吧!
野史中據傳道兼是被弟弟道長指揮陰陽師詛咒死去的。
現代世界中當然是把它當作趣聞來看待。
可在這個神秘莫測、本就存在著神秘力量、連神明現世也不是傳說的世界裡……
詛咒當然是有的。
還可以說是十分神秘!
然後,藤原大地在琢磨著會不會是眼前這個比女兒大不了多少歲的年輕人乾的。
嗯,就是用詛咒將道兼殺死的事情。
——在藤原大地眼中,歷史應該是成真,兩日沒上朝的關白很大可能是死了。
到了傍晚。
藤原大地與實際上真的有血緣關係的侄女香子見了一面。
在趕來的藤原道綱執行下,經過祖神神像的見證,認親的儀式是締結了下來。
雙方是正式確立了關係。
“今日可是大喜日子啊,京介。”
“別寒滲人了,是有甚麼事嗎?”
看藤原道綱對他比了個眼色,高坂京介會意地與其在一偏殿上談話。
藤原道綱笑道:“我聽說你畫的「神行符」很好用,碰巧就想問問情況。”
“那按照老規矩就一張一貫錢吧。”
“也是提供十張?”
“十一張行了吧?我真的沒時間畫,很費力。”
“辛苦了,明日就有人將錢送到。”
見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藤原道綱笑得更開心。
不經意間他又說起其他事。
“你知道嗎?最近有一個穿著源氏常服的妖怪在到處獵殺源氏的陰陽師。”
“……”
高坂京介沉默。
鬼切,你終於上線了。
“大概是式神被反噬了吧?我曾聽說他們一族強行驅使了許多強大的妖怪。”
高坂京介隨口說道。
白藏主,安倍晴明最信任的式神可不就是這樣?
“那回去的時候可要小心些,你不是剛好就要經過源氏的區域?”
“……如今也很晚了,我還是和妻子在這邊住一宿算了。”
“……”藤原道綱默然。
他用著微妙的神情望著高坂京介。
你這還真是——
當晚,高坂京介就在藤原大地的住宅住宿。
夜晚並沒有與香子、桐須真冬亂來,只是抱著兩人睡。
就是手偶爾有點不規矩。
他忽然想起。
以前的節慾決定還是蠻有成效的。
兩天都吃齋……
穿越第121天
一大早,高坂京介就與藤原大地告辭。
帶著藤原香子、桐須真冬離開。
牛車慢悠悠地往前駕駛。
在路過二條大道時。
坐在牛車內的高坂京介聞到了不小的血腥味,嘴角扯了扯……
回到宅邸,女生們都是醒了。
各自幹著打掃衛生的最基本工作。
“京介大人!”
正拿著抹布的小町開心地向高坂京介打招呼。
從矇矇亮的天空中透出一縷縷晨曦,恰到好處地照耀在小町那張稚嫩白皙的小臉上。
悄然露出的小虎牙今天還是這麼得閃耀、有活力!
“——還有夫人!”小町馬上又補充。
藤原香子輕搖著帶有薰香的摺扇,笑眯眯道:
“沒關係的,只有有京介大人就可以了,對他熱情點,他會很開心囉。”
“……”
高坂京介很想回答不是。
小町眨眼想了不到一秒,馬上撲向了高坂京介。
“京介大人!”
“……嗯。”高坂京介摸了摸小町的腦袋,努力平心靜氣。
昨晚考慮到是在別人家,他是選擇了壓槍。
基本禮儀還是要有的。
就是火氣很大。
旁邊的藤原香子與桐須真冬倒好。
昨夜在一陣微妙的痙攣後抱著他輕易進入了睡眠。
均勻溫暖的呼吸令高坂京介此時還十分印象深刻……
“京介大人,你不開心嗎?”
“沒,太開心了。”
高坂京介對有些顧慮的小町露出笑容,溫和說道。
總不能說怕槍頂到你了。
藤原香子好笑地看著這一幕。
發現高坂京介的性格確實是很有趣~
巳時。
一群人都是用過朝食。
才在外宅溜達沒多久的靜子相當快就跑了回來。
“剛才聽人說,關白道兼大人已經死了!”
“那真是一件令人值得哀悼的事情呢。”藤原香子嘆息道。
總感覺話太熟悉的高坂京介不發一言。
這個關白麵見過一次面。
嫡長子昨天還在他面前裝逼。
死了的訊息傳出來只能夠說是好事吧。
“呼~死了啊!”
素裳是鬆了一口氣,清麗的面頰浮現出能輕易捕捉到的安心愜意情緒。
其餘人見狀,面面相覷著。
朝廷上的大官員死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可不好吧?
實際上,高坂京介被停任的訊息傳得並不廣,也就素裳知道。
是以,素裳才會關心這種事。
同時由於她在族內生活。
耳濡目染下還是稍微懂一些政治常識的。
如高坂京介這種超過五位的官職不是想停任就停任的。
因而一下子就想到了關白道兼這人。
如今道兼一死,道長想當上關白還是很有希望的~
丈夫停任的官職看來不用愁了!
“素裳你的心情很複雜哦。”
“嘻嘻……”
素裳對望過來的藤原香子面上流露出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內心噗噗跳的。
高坂京介讓她保守秘密,她一諾千金,不方便說出來。
“朝廷上的事情更復雜,這種事多說無益。”高坂京介插入了兩人的交流。
藤原香子笑著回應:“也是。”
事情她也沒再細究了。
就如高坂京介嘴上說的那樣複雜,何必去尋根究底。
剛好,她還有另一件事。
早上她又收到回信了~
“京介大人,你還記得我曾和你說過的藤式部嗎?”
“你說的話我當然記得。”
“今天是黃道吉日,晚上的時候不如與這位藤式部見一面?”
“……也好。”
內心雖猶豫,高坂京介還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藤原香子很少懇求他。
可在這個藤式部的事情上他能夠看到了那種執著。
恍惚間,高坂京介還看到了「佔有慾」。
哪怕是覺得很奇怪,那也總不能夠不答應吧?
兩位麗人互相寫著和歌交流感情。
高坂京介倒沒有那種頭上戴有皇冠的情緒冒出。
貴族女性本就出門難。
如果還限制各種交友活動就實在過分。
只是,他作為中間人是不是太過奇怪了?
“藤式部啊,文采很出眾的女人嗎?”素裳也有聽藤原香子提過。
藤原香子笑著糾正。
“素裳,文采出眾對於女性而言並不是甚麼好的誇讚。”
歷史上,藤式部是努力掩飾著自己懂得漢字,還讀過許多漢書的事情。
為甚麼掩飾?
因為女性只要會作和歌就行。
在世人看來,那是不需要其他多餘的知識。
“沒關係,京介大人不計較!”
“是啊,藤式部過來這裡最合適~”
“……”
高坂京介只能笑笑。
最懂事的女人正高興著,他還不至於沒情商到攪事。
申時過後,夕陽西下。
高坂京介乘著牛車前往目的地。
牛車的車伕終於是換成了綾小路清隆。
平常之時是其他人來擔當。
畢竟綾小路已是成為了一個火長。
車伕的工作再進行下去,那還是車伕。
高坂京介並不想限制他發展下去。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回稟京介大人,我這邊並不成問題,大家都過得很好。”
“那就好。”
高坂京介笑著搖頭,也沒多問。
綾小路默然,沒有繼續多解釋甚麼。
主人不問,他就不解釋。
此時,作為火長的他帶領著十個由非人身份轉變成火兵的人,其實是很辛苦的。
由於高坂京介剛好被停任,他們剛好就進來。
結果就是被同事們嫌棄、鄙視,幾乎就毫不掩飾的那一種!
所幸他們平時工作的位置右京的偏僻處,尋常時候也不到官寮去報道。
不然被那藤原保輔注意到就很麻煩……
當然了,今早聽到關白死亡的訊息,綾小路也很快精神。
他知道高坂京介隨時就能夠恢復原職或者是晉升到其他職位上。
不管如何,地位都會十分高就是了。
如此,綾小路本人的壓力也可以少一點。
縱然高坂京介去到其他官寮就任。
他也可以讓人透露一些資訊令同事們忌憚,不敢招惹。
「阿八那邊是升任為了直丁,類似檢非違使廳中的案主,負責各種雜務……」
不覺間,綾小路又忍不住與戰友比企谷作比較。
如平靜湖水的心境起了一圈圈漣漪。
直丁,案主,無論是哪一個都是最低階官職少初位的預備役。
只要有關係,再加上功勞功勳的潤飾,那麼就可以徹底成為真正意義的官僚階級。
到那時,就可以說是安全了。
——打從一開始,綾小路選擇這條路,也僅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更好更安全些而已。
倏地,綾小路還平淡的眸子中猛然躍動一縷冷意。
“……京介大人,有血腥味。”
“嗯,我也嗅到了,一塊去處理吧。”
暗歎了口氣,高坂京介從牛車中出來。
綾小路也是默默地從身上拿出武器。
看上去如同短刃的武器在一滴鮮血的餵養下迅速拔長,成為了一把武士刀。
戰場上殺妖無數的蜘蛛切又即將要出鞘。
“跟我走。”高坂京介隨手給牛車、綾小路都各自甩下一張符紙。
牛車隱藏,免得被偷走了。
綾小路則是給他附上行動加快的力量,免得跟不上。
隨後高坂京介帶著綾小路前往血氣最濃郁的地點。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貴族宅邸。
沒有經過多少裝飾和翻新的建築,加上雜草叢生的庭院,令人意識到了此處的落魄。
穿梭距離般的視線輕掃。
高坂京介隔著木板就看到了有五個盜賊打扮的粗魯男子正嘿笑拉著一個個女人往裡宅走……
輕輕抬手,高坂京介隔空就一掌拍去。
噗~
一道道恐怕唯有本人才能夠聽到輕微響聲湧動在耳畔、腦海。
還想著美事的一個個盜賊當即就昏倒了下去,耳膜有紅白之物流淌落地……
“側宅的地方有搜尋財物的盜賊,無需留手。”
“是。”
綾小路應了一聲馬上出發。
高坂京介則默默地放開感知,搜尋著周圍的情況。
隨即身子一閃就消失不見。
不久,高坂京介就變換著方位。
一個個潛入到其他區域宅邸的盜賊都被幹淨利落地解決掉。
咔嚓~
五指呈爪,高坂京介輕易捏碎了一盜賊的喉管。
不過,此次盜賊潛入得太深,都繞在了人的後面。
聽到動靜的人回頭一望紛紛發出了尖叫。
“啊啊啊——”
女性特有的尖銳叫聲響起。
高坂京介輕抬手指,尖叫瞬息戛然而止。
“盜賊入內,我是過來剿滅他們的。”高坂京介低頭行了一禮,沒有抬頭的意思。
此處是內宅,一般是貴族之女居住的地方。
尋常時期男性想入內千難萬難。
並且若是貴族之女被看到面容,難免會羞恥心爆棚到當場自盡給他看。
所以還是穩重點好,守些規矩。
“多謝這位大人的出手相助……”
“客氣了,今日冒昧還請恕罪。”
高坂京介簡單說了一句。
抬手豎立劍指操控著地上的四具屍體懸浮,準備離去。
“……請問可是京介大人?”
一位用長長碧青色衣袖捂住半張秀臉的黑髮女性輕聲詢問。
聲音,是溫柔又富有磁性,十分有辨識度。
高坂京介點頭:“正是在下。”
他的名聲已經是傳得這麼廣了嗎?
連樣子都這麼耀眼?
明明自己可是沒有多少辨識度的裝扮。
“今日能夠以這種方式見到京介大人還真是獨特呢……”
“呵呵。”
高坂京介笑了笑,不想多說甚麼。
如今盜賊殺完這批就徹底解決完了,他想拘魂檢視一下情況。
一群人都是潛入些不怎麼有名氣的貴族宅邸中行事,一看就知道有內鬼。
看來要好好收拾一下人了。
遺憾的是,檢非違使佐這個方便的職位被停任了。
不然順帶就是一次治安整頓。
“不如明晚我們再相見吧,京介大人。”
貴族之女又說了一句。
高坂京介神情微怔,再?
驀地他感知掃向周圍……頓時迷茫了,還真趕巧。
這就是藤式部的家麼?
“……也好,那打攪了。”高坂京介說了一句後迅速帶著屍體離開。
目視著高坂京介離開的貴族之女慢慢放下了寬大的衣袖。
平淡得令人難以琢磨出本人情緒的一張秀顏展現。
一雙紫紅色的眸子幽深而又仿若毫無感情那般。
貴族之女是藤式部。
如剛才所言,她也沒想到這次會以這種方式與高坂京介會面。
“……小姐,您真的要與這位大人見面?”
“好可怕,他殺人了。”
“是啊是啊!太嚇人了!”
侍女們嘰嘰喳喳地說著。
藤式部輕搖了一下頭,其他人都是慢慢閉上了嘴。
“你們不應該這樣說,他剛才還救了你們。還有,這事不要傳出去。”
“……是。”
侍女們面面相覷,還是立刻點頭。
小姐雖然好說話,可不表示真的好說話……
穿越第122天
昨日吃齋。
揉了揉眉宇的高坂京介感覺身心都平靜了許多。
彷彿酒色於自己而言如浮雲。
辰時,他就去了檢非違使廳的官寮。
以普通貴族的身份作為舉報人。
說發現了數個盜賊屍體,讓一群人派人趕緊處理掉。
“大人……”
“知道我是大人,還不去照辦?”
高坂京介對陪笑著過來的一個府生露出友善笑容。
周遭也圍攏著不少火長、案主,全員在賠笑。
關白的死訊都傳開了。
一群人頓時就明白了風向。
“那處理骯漬的事情沒人願意幹。”
“是沒錢吧?”
高坂京介依舊笑道。
順帶一提。
檢非違使佐還得處理有關京都屍體的事情。
一般情況下都是聘請非人來收拾。
以前由於收費問題一直都差不多是讓人當義工。
而高坂京介自從掌權之後,一般都是給出很合理的市場價。
現在嘛,似乎是直接又變回了原樣。
如此一來,應該就沒甚麼人願意幹了。
“不,有人!我馬上叫人……”府生一急,連忙說道。
高坂京介笑道:“按以前的規矩行事,吃下嘴的東西吐出來應該不難。”
府生面有難色。
高坂京介似有察覺。
“是新來不懂事的人乾的?”
“……”
見其他人沒說話,高坂京介是立刻懂了。
整個人很無語。
絕對是藤原保輔這個蠢貨將他辛辛苦苦創造的秩序直接破壞了個稀巴爛!
估計連市坊那邊都受到不少影響了!
一時之間,高坂京介真有一種將藤原保輔抓過來折磨的衝動。
不過想了一下沒必要讓自己也沾了一身邋遢。
乾脆是不去想了。
和他哥哥一樣的死人計較太多隻會讓人內耗嚴重。
繼續往前看才是!
“錢從公帑那邊再抽出一些,過段時間我再補回。”高坂京介乾脆道。
公帑,即公款。
每個官寮做事時總需要花費,因此一般會用到。
只是高坂京介沒曾想,周圍變得死一般的沉靜。
見此情況,高坂京介徹底愣住了。
詭異的安靜持續了好一陣子。
忽然有一道刻意顯擺的聲音響起……
高坂京介抬起眼眸幽幽地望向了腳步聲的主人。
那是一個穿著官袍、鬍子拉碴的男子。
“……京介!你是不是陰魂不散!怎麼哪裡都有你?”
剛過來的藤原保輔忍不住大罵。
前天的好事被高坂京介攪黃後還狠狠摔了一跤,落到了公渠那沾了骯漬之物的地方。
現在遇到高坂京介,他怎麼可能有好心情?
“公帑你花哪裡去了?”高坂京介沒回應,只是問。
藤原保輔冷聲道:
“關你屁事!你以為你還是檢非違使佐?你只是個散位之人!”
哪怕關白大人是死了,可他的兒子兼隆也依舊是公卿家的大人物。
而他可是兼隆的附庸。
豈是一個連官職都沒有的人可以質問的!
“……”高坂京介嘆了口氣,不想說話了。
想想也是,問也是白問。
連正常形勢都看不清楚的人能夠有甚麼好的腦袋?
“沒事你就滾吧!”
“右京六條大道內昨夜有數個賊人闖入多個宅邸,你可有甚麼話說?”
“這事是你能夠理會的嗎?”
“是啊是啊,我理會不了。”高坂京介道。
說完就走了。
這貨完全不知道靠山都自身難保了。
而令高坂京介沒想到的是。
還準備等待著藤原保輔停任後再進行大清算的時間會來得這麼快。
剛回家,高坂京介才得知藤原道綱已經是在等著他了。
“京介,你知道麼?京都近來是瘴氣叢生。”
“沒發現,你們保衛的工作幹得真好。”
“現在可不是貧嘴的時候,道長大人已經是先讓你先恢復了原職,你務必要保護好貴人們的安全!”
“我明白了。”
“還有退治的功勞,道長大人是打算讓你成為別當。”
“別當……這不是一般由公卿家的貴人兼任的麼?”
“道長最不喜歡不幹實事的人。”
“那我就笑納了。”高坂京介笑道。
道長開始發力了。
好處一下子就來了。
退治的獎勵總算是落下來。
秦氏那邊總算是有個交待,剛好也可以慢慢佈局……很好。
“大地則是會成為少將。”
“真是一件喜事。”
“你也要要偶爾去竄一竄門,一內一外也好相互扶持。”藤原道綱笑著說。
高坂京介無言。
藤原道綱說得含蓄。
其實就是讓他趕緊將藤原大地的女兒給要了。
終究,這個時代是沒有比血緣姻親更為緊密的聯絡。
即便頻繁出現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事件……
“大地的女兒我聽說很賢淑,是個好女人。”
“賢淑這詞都被用爛了,總之我曉得了。”
高坂京介也不知是被氣笑,還是被逗笑。
拉皮條都這麼不專業!
藤原道綱難得尷尬一笑。
這給男人介紹女人的事情他還真不擅長。
“行!我們一塊出去吧!我剛好要整頓一下官寮,新來的傢伙真的是將一切秩序都破壞得一塌糊塗。”
“有所耳聞,最近我逛市坊總能看到一隻穿著衣服的豚在橫行霸道。”
“你這說法……”
高坂京介失笑。
兩人出去。
手拿著任命書的高坂京介再次前往了官寮。
正腆著肚子大搖大擺走著的藤原保輔看到高坂京介,臉色一怒。
“——京介!!”
高坂京介懶得多言,一個符咒甩到他臉上將他定住。
“諸位,我已恢復原職,這人先抬出去!”
邊說邊將任命書拿出。
周圍先是一靜!
很快就如同沸騰般響動……
“是,京介大人!”
“京介大人!”
須臾,高坂京介靜靜地看著藤原保輔被四個人兩手兩腳抬著走……
這貨等等還要榨出油來才行。
算了,還是想想瘴氣的事情,源賴光是準備對大蛇下手了?
看來京都馬上要亂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