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城門。
極快趕到地點的高坂京介立刻就與源賴光會合。
此時雖然已經察覺不到了鬼王的氣息。
可高坂京介知道這事還沒完。
“酒吞童子如今被茨木童子復活,我還與他們約戰了。”
一見面,源賴光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高坂京介沉吟:“那找我是——”
“為了避免戰鬥波及到京都。”
“所以就波及到我了?”
“有甚麼要求可以提。”
“說來我的獎勵呢?”
“朝堂上進展不順,我會解決好的,以源氏族長的名義保證。”
源賴光笑道。
語氣雖輕鬆,高坂京介卻知道這是一個很重大的保證。
並且還很罕見地解釋了!
所以說「朝堂上進展不順」究竟是指甚麼?
是因退治大江山成功而剛成為族長的關係,還沒徹底掌握話語權。
抑或者是朝堂上其他人在搞鬼?
雖說朝堂的勢力裡源氏能夠說是很強大。
問題是藤原氏一點都不弱!
恰恰好,道兼是成為了關白,而高坂京介本人是屬於道長勢力的……
“你無需多想,這次的事就先欠你一個人情。”源賴光又笑著說了一句。
高坂京介回之以一笑:
“話題到此為止。走吧,這次看看是否能夠砍下他們的頭顱。”
“呵呵,那就試試。”
源賴光陽剛俊朗的面孔浮現出了自信的笑意。
雖然鬼切失蹤了,還由於甚麼原因契約也被毀滅掉,目前還在尋找中。
不過旁邊的人實力也很不錯。
或許還真有可能聯手將兩個鬼王幹掉。
源賴光剛才是有親眼見到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
相對比之前所看到之時。
酒吞童子在妖力上弱了不少。
估計是剛復活。
茨木童子更不必提。
約莫是被鬼切砍斷了一隻手,實力大減!
十分有機會。
至於說得感慨激昂的高坂京介?
他心中在想——一定要摸魚!
「未來京都有太多危機了,這兩個鬼王簡直就是拯救京都的主力。」
「而且酒吞童子是十分有大局觀的,遇到大江山妖怪出事時願意出力……」
毫無疑問。
大江山離京都根本沒多遠。
京都出事,大江山跑不了。
結果就使得手遊《陰陽師》劇情裡酒吞童子總是加入友方陣營。
源賴光更不必多說。
雖然說有著「人類至上」的思想,但大局觀一樣有。
在遇到危機時也願意摒棄成見直接合作。
那麼,高坂京介是沒有理由繼續出力的。
當然了,等一等打架還是要認真。
因為他是發現了。
大妖怪或者是像源賴光這種型別的人物都有著一擊必殺的能力。
自己不小心挨一下估計也得喪命。
剛才來得這麼快的因由是考慮到會不會在城門發出衝突。
若是真出現那種情況,那麼退治的功勞至少是七八成沒有了。
還極大可能會被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們認為是多管閒事。
高坂京介很清楚。
於這些人上位者而言。
他們更在乎自己的安全。
對京都出現任何安全事故都無法容忍!
這是底線。
高坂京介很注重。
像大江山退治能夠進行,最根本原因還是保護京都。
知道這個因由的高坂京介沒去想怎麼觸碰。
他是實用主義者。
只要符合自己的利益,又不違自己本心,那甚麼都無所謂~
之後,兩人騎馬飛馳到了約戰的地點。
地點位於大江山的某處山腳。
濃郁的血腥味格外濃郁,隱約還能夠看到一些不起眼的殘骸。
“你這符篆真是好用,販賣麼?”
“畫起來很麻煩,我沒甚麼時間去做。”
“一千錢一張或者換成同價值羅絁錦緞如何?”
“其實,我身上還有十張,換成萬錢吧。”高坂京介認真道。
按照原本的歷史,平安時代是不會有甚麼貨幣的。
大眾以物換物、或者是使用來自唐國的「渡來錢」才符合既定歷史軌跡。
但這個明顯是加入神秘元素的世界就不一樣了!
這世界中,朝廷鑄造的銅錢流通在各個令制國。
同時對於那些鑄造私錢惡錢的貴族直接就是一個重拳打擊。
一經發現,是將身份地位剝奪個一絲不剩的那種!
是以,幾乎就沒甚麼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一萬錢可以買七八石米,大約是官階九位官員一年的總收入。
儘管與他全年總收入的兩百多石不能夠比。
但實際上已經是很不錯的一筆鉅款了。
後續建宅子後又要聘請人員,又要維護。
這一筆鉅款就很重要。
更別提應酬之類的問題……
總不能坐吃山空。
“以後還有可以聯絡我。”源賴光笑道。
他發現高坂京介身上還是給人挺多驚喜的。
竟然可以畫出能夠讓人提高行動速度這麼多的符咒。
雖然因為符咒內的靈力穩定關係不能夠拿來戰鬥,可拿來趕路確實很好用。
很多時候,時間確實是生命。
而購買製作方法?
源賴光沒去想。
一方面是陰陽術的源頭本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忌諱。
另一方面他是認為製作出靈力這麼強大的符咒很耗費精力。
也就對利益感興趣的高坂京介會去製作。
忽地有一陣笑聲傳來。
“呵呵呵呵……這麼快就來了?”
內著紫色長袍,外披金紅戰甲,胸前和兩肩的惡獸裝飾的茨木童子哈哈笑著走來。
此時他原本兩個大小相同的紫色鬼角變為了一大一小的赤色鬼角。
英朗的面孔兩側的妖甲也是由紫變紅,加上殘破袖子空空昭顯著獨臂的現實,讓人能夠看出……
——這位幾日不見的大妖怪實力變弱了!
在茨木童子身後,還有一位。
是和高坂京介印象中幾乎一致的酒吞童子。
他依舊是一副妖異的面孔。
上身豪邁坦露,僅穿著簡單的臂鎧,下身的袴褲綁著與頭髮一樣紅豔的腰帶。
然而。
在高坂京介在酒吞童子身上卻沒在這位鬼王身上看到了印象深刻的霸氣和跋扈。
現在他還舉著大葫蘆暢飲的樣子,看上去有一點散漫。
高坂京介沉思「現在就已經開始鹹魚了?」
明明還沒結識紅葉這個妖怪。
“酒吞童子!是時候將這些可惡的陰陽師殺掉以血還血了!”
“既然殺了本大爺,那我就不客氣了!”
“哈哈哈……沒錯,我的朋友啊!一同聯手殺掉這兩個陰陽師報仇吧!”
茨木童子大笑著。
源賴光轉頭就對高坂京介說:“你對茨木童子。”
高坂京介沒意見。
雖然是要摸魚。
但如果能夠從茨木童子這個人的身上扣些材料也很好。
“茨木童子,決戰吧!”高坂京介當即說道。
茨木童子冷笑道:“可不要以為我缺了一隻手後就打得過我!”
“放心,我可不會這麼想。”
高坂京介這樣說著。
當即是手掐法訣,召出一隻早已準備、蘊含意象的朱雀。
炙烈肅殺、一時比天邊太陽還要璀璨的熊熊火焰如大海揚波呼嘯向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獨手登時就凝聚出了洶洶的鬼焰。
鬼焰瞬息化作球體,僅是在茨木童子投擲出的一瞬間就擴大了三四倍……
氣浪呼嘯,鬼焰無限地流動!
“好好體會,我這剛健之力!”
“……”
高坂京介不說話。
僅是默默地操控著朱雀噴火將茨木童子的鬼焰抵消。
作為法師,就算曾經展現出近戰能力,那也不一定要經常使用。
戰場上是由於老是派遣驍勇善戰的源氏軍隊去衝鋒,因此不得不加入減少惡感。
這次就不需要這麼麻煩了。
反正就茨木童子一個對手,慢慢用法術慢慢磨就是了。
源賴光則不是。
他一開始就和酒吞童子默契地遠離了高坂京介與茨木童子戰場。
兩人如今是你來我往地戰鬥了起來。
不經意注意到的茨木童子既羨慕,又有些不耐煩。
“陰陽師,你就只會這個招數麼?我聽說過你懂得武藝。”
“是懂一些,可擅長的還是法術,我用不擅長的武藝對上你怎麼看都是在瞧不起你吧?”
“……哼,詭辯的傢伙!”
茨木童子空袖一甩,一股猛烈的妖風凜凜而至。
高坂京介也回應一般地甩出手掌。
渾厚剛猛的力量轟然爆發而出,直接形成一道強硬的氣牆硬生生地將妖風頂開。
“好!”
茨木童子眼睛一亮,也沒忘記把握時機!
滿頭白髮如火焰那般飛舞著,狂暴的妖力一瞬間湧到了獨手之上。
獨手猛地往前一搗。
一隻完全由鬼焰形成、彷彿從地獄召喚而來的巨大鬼手向高坂京介本人直抓而來。
抓來的速度極快,僅是一眨眼的功夫!
高坂京介一下子就有一種躲不開的感覺。
心中稍驚訝了些,意念一動,還浮在半空中的朱雀瞬息就化作了一道流光落入手中。
高坂京介抬起右臂,當即揮出一掌!
一隻沉睡之中、欲要擇人而噬的兇獸猛然覺醒。
“啾!”
一道鳥鳴,無盡洶湧的赤色之火如源源不絕地滾滾而動!
炙熱得讓空氣都褶皺扭曲的火焰將鬼手拖延。
茨木童子見之大喜,哈哈笑著就直衝向高坂京介本人。
「這人究竟多想近身肉搏?」
高坂京介心中無語。
因操控法術無法一下子拉開距離,只能夠徹底用勁將鬼手磨滅。
而茨木童子終於是和高坂京介拉近到足以近戰的距離了。
“來吧!”
“來就來!”高坂京介這次也不推辭。
乾脆是從法術空間召喚出一把刀與茨木童子近身搏鬥。
他想過了。
如果繼續耗下去,在茨木童子的印象中會變差。
未來如果有甚麼事情要拜託這位會很不方便。
還不如用男子漢的方式好好戰一場。
畢竟是未來劇情中的重要工具人,不單單是不能死,還得替他好好保護京都才行!
高坂京介十分相信。
未來這些大妖怪不按照原劇情來幫忙,最後累倒的一定是他自己!
“哈哈哈……好!”
茨木童子大笑,獨手倏忽抬起又猛地落下。
純粹又驚人的妖力一下子就爆開。
離茨木童子只有幾步之遙的高坂京介微笑地揮出一刀。
刀聲轟鳴如雷暴!
璀璨的刀光如烈日頃刻之間劃破空氣。
無盡鋒銳攪動撕裂氣流的鳴嘯聲連綿不斷……
轟隆隆!!
以高坂京介和茨木童子為中心的區域爆發出了狂烈的音爆之音。
一下子掀起的氣流是掩蓋了周圍一切的聲響。
爆發出來的衝擊力更是波及四周,蕩起的煙塵飄飄蕩蕩瀰漫天地之間。
“再來!”
“……嗯?”
高坂京介在漫漫煙塵中發現茨木童子一頭白色的頭髮變紅。
神情微動,瞬間就有道道刀光宛如氣流般縈繞在四周,長衣獵獵,黑髮肆意飛揚。
一股極致的鋒芒如同登天般節節高升……
“陰陽師,就讓你見識我真正的力量,降臨吧!”
渾身妖力激盪!
彷彿能夠將任何攻擊都反彈開的半透明圓罩中。
茨木童子桀驁笑著向地上矮身用手往地上狠狠一捅。
熟悉的畫面。
熟悉的場景。
高坂京介來不及多想,飛身一跳懸浮空中,馬上往地下攻擊!
如同被鎖定一般的狀態令他察覺到不是簡單地退避就可以的。
下一瞬,強絕氣勢、透著陰森的紫黑色巨大鬼手從地上冒出,大地為之搖晃……
“斬!”
高坂京介低喝著發出冷聲。
隨著喝聲全身四肢百骸都帶著一股充盈的勁力震動!
滾滾靈力如江流般從衝入全身每一處細微之地!
高坂京介只感覺一片灼熱,全身如火爐一般在身周懸浮了若有若無的火焰……
極致的耀眼無色鋒芒隨著一斬落下,一寸寸化為了比火焰還要紅的色彩。
轟!!
天驚地動,似有千萬地龍翻身一般的場景出現。
洶湧正當的氣流呼嘯,一道道土石巨龍如同發狂般四處飛舞……
隆隆隆隆——
“啊,地震了呀……”
透著孩子氣的嬌憨聲音響起。
藤原香子望了眼自己某個不知道隔了多少血緣關係的侄女,沒有說話。
心裡頭有一股不安的情緒油然而生。
京都不是沒有地震。
只是發生的機率較小而已。
此時藤原香子已經是從叔母口中知道高坂京介見了一個尋找他的源氏之人就離開的事情。
因此很難沒有甚麼聯想。
就比如,為甚麼剛高坂京介離開沒多久就有地震了?
“香子,看來你很適應這個時代的生活呢。”
叔母藤原萬穗輕聲說道。
與女兒藤原千花幾乎有著一模一樣面孔的她也就成熟的氣質令人意識到年齡的不一般。
今日由於有「義女」和京都中能夠說是炙手可熱的英傑過來。
她還特意打扮了大半天。
本就姝麗的容顏在略施粉黛下更加得精緻嬌豔!
身上穿著紅面藍裡的常禮服,內襯白麵藍裡衫子。
色彩配合十分調和,富有新穎豔麗之感。
打扮得十分華麗。
女兒千花與之相比也不遜色。
白皙又泛著粉紅健康色的臉頰幾分稚嫩,幾分天真。
一雙大眼睛的瞳色令人想到了廣闊的天空與大海。
給予人清新又不失爽朗的美好印象。
身穿白色夾衫,罩上一件柔軟的淡紫色外衣。
裝束卻並不華麗,卻有一種嬌豔之姿。
“還好啦,叔母。”
香子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母女倆都十分嚴謹的打扮,敷衍地回答著。
她是沒想到今日的「認親」會如此得戲劇性。
和自己有著一點點血緣關係的遠房叔父叔母和姐妹都過來了。
雖有些驚訝,可也就那樣。
同時是有些抗拒這次的事情。
在她想來。
認親頂多就是掛個名頭。
多出現的一個女性同伴也可以適當地好好調理。
而面前這個也算是從小認識、卻“長歪了”的便宜堂妹是她最不願意接受的一個。
因為那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搗蛋能力只能夠讓香子感到糟心。
畢竟,高坂京介對她很好。
願意將甚麼都告訴她,也願意將資產交給她管理。
因而她對宅邸有著最全面的掌控權。
哪怕日後真的多了一個大貴族之女要和自己鬥,她也是一點都不慫。
藤原千花這個人不一樣。
讓藤原香子感到了脫離掌控。
加上認識的關係,她也不想幹得太過分。
換個人來,她不會去怎麼留手的。
“和我說一說京介大人的事情吧。”萬穗無奈地詢問。
由於血緣之間很淺薄,她態度自是不能夠以長輩的口氣來頤指氣使。
香子擺爛似地說:
“也沒甚麼好講的,京介大人比較喜歡女人,天天夜裡和我、和其他侍女們一塊玩。”
“……咿——啊?!”
還好奇的千花瞪大眼睛,嘴巴張大。
最後是發出了像是青蛙被壓扁時的叫聲。
有些不相信的萬穗不由得去看香子的朋友桐須真冬。
她也是認識桐須真冬的。
桐須真冬和香子曾經因為交通因素來到他們家裡住宿,一家人都認識。
“……”注意到萬穗目光的桐須真冬憋紅了臉,最後還是說了四字,“有點荒唐。”
還有些不相信的千花再次發出了叫聲:“咿咿咿……”
萬穗心累地拍了拍她的頭。
“別胡鬧了。”
這時候確認了資訊的她也有些疲倦和不知所措。
這個時代里約莫不算是甚麼大事的事情在她看來還是很有衝擊力的。
不過,她又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實際上。
萬穗早從高坂京介讓香子認義父、桐須真冬委婉評價中察覺到了一些資訊。
那就是曾經做過皇曆博士、如今是擔當檢非違使佐負責京都右京全部治安,最近還退治了大江山妖怪惡鬼的男子性格確實如預料中的那樣寬厚。
讓香子認義父,竟然還是讓道長來安排的?
這事有不小機率是高坂京介接受了道長的退治派遣後希望得到的獎勵。
若真的是那樣,至少說明了香子很得寵。
而且高坂京介還對女性很有責任。
不然一個官階八位官員的侄女居住在官階五位官員宅邸的事情算是很大的緋聞。
大約就和最近和泉式部與為尊親王的緋聞那樣。
一個下級貴族與一個還是有機會繼承皇位的親王住在一起。
這事幾乎是讓貴族們都議論紛紛到了快要指責的程度。
當然了,指責也是指責和泉式部這麼一個下級貴族竟敢勾引尊貴的親王。
即便事實有可能是親王無論如何都硬要讓和泉式部與他居住……
總而言之。
女性在這個時代是基本不會有甚麼道理可言。
因此有個強力保護住自己的男人很重要。
——毋庸置疑,香子就是遇到這種情況。
“千花,這是以後必然會經歷的事情,不要慌張,保持冷靜。”
萬穗最後還是從容地安慰了女兒一句。
香子也很溫柔地安慰:“是啊,千花你以後總能夠遇到對你一心一意的男人。”
千花眨了一下眼睛,香子姐姐這表情好假……
萬穗忍不住嘆了口氣。
“香子,不願意幫忙嗎?”
香子笑容收斂,嚴肅地搖了搖頭:“千花並不適合京介大人,您還是再找一找吧。”
千花行為思想太不可測了。
她還是希望宅邸裡能夠如自己所願地發展。
再且,她還想讓高坂京介儘快與傳說中的名人紫式部見一面呢。
千花加入壓根就是在搗蛋!
這對香子來說簡直就是無法容忍!
在現代世界中,她本就從事古典文學研究。
對平安時代文化、對紫式部也極其得推崇,甚至是說狂熱。
千花加入總感覺怪怪的。
她不想那樣。
“這應該是道長大人的命令哦。”萬穗又說。
“雖然有點困難,但我知道對於京介大人來說並不成問題。”
“這樣會很為難自己丈夫的,丈夫有能力也不是這樣使喚的。”
“沒關係……這方面我已經考慮好了。”
“有點勉強的樣子。”
“大約吧,總不能夠再荒唐下去了。”
內心猶豫了一下,藤原香子面上卻沒有甚麼躊躇。
回答更是沒有多少的遲疑。
她完全忘了。
這個連異母兄妹都能夠結婚的時代哪裡有甚麼荒唐一說。
“既然香子你願意拜託自己的丈夫,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原本說話還稍快、氣勢也透著凜然的萬穗抿了抿唇,露出微笑。
還不斷累積著氣勢彷彿要擊敗強敵的香子鬆了鬆肩膀。
早知道萬穗是外交官。
她怎麼可能鬆懈?
“那,那香子姐姐是怎麼辦嗎?”
感覺氣氛僵硬的千花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香子回答:“讓京介大人再找下一家……”
說到一半,香子有些說不下去了。
為了一己之慾就讓很愛自己的男人幫忙幹很可能得罪道長的事情……
這機率不低不高。
萬一真的讓道長產生惡感,這樣她簡直——
“算了,”香子疲倦地搖了搖頭,斜眼望著萬穗,“如果千花願意一直聽我話,我就答應。”
萬穗依舊笑著,這不出所料。
僅是因為甚麼不值當的理由就讓自己的男人官途受阻?
哪怕只是很小機率,也容易讓人開始認真思考下去。
封建時代的世界裡。
身份地位可以說是人的立身之本。
倘若香子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萬穗只能說快三十歲的人還這麼不成熟真是罕見。
再且,假設如香子所言的那樣夜夜笙歌的事。
萬穗不相信香子對自己目前的男人會沒有好感。
作為女人。
她更相信「有性才有愛」這個很符合人類特性的道理。
“……啊,最後我還是要跟香子姐姐在一起?”
千花眨了眨眼睛,一時間是看不出甚麼情緒。
香子強調:“得聽我的話,不然我有很多辦法整治你哦。”
萬穗依舊笑笑不言語。
她本身也十分得無可奈何。
如今的情況,直白話講,更像是從垃圾堆裡找金子。
錯過了之後就可能沒有那個機會。
最重要的是,祖先道長的安排……誰也沒有勇氣去違抗。
雖說從身為御堂流的子孫後代變成道長旁支親戚確實是很不可思議。
但並沒有時間去驚訝了——
因為道長忽然是透過了給女兒介紹夫婿的方式來抬舉他們一家。
他們一家根本就沒有資格去拒絕。
哪怕是失敗了,無論甚麼因由,對道長來說他們就是十分沒有用的事物。
連作為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被無視可能還是最好的結局……
對於這種事,萬穗不打算去賭。
而丈夫對女兒千花的喜愛之情因此得抑制。
不能因這種緣故而讓大家都陷入不妙的境地。
或許是本人想太多,萬穗還是那句話——不想去賭。
此刻丈夫身居中衛府的將監,官階從六位上。
上頭有——
一位大將(從四位上),官職被某權大納言兼任。
一位少將(從五位上)。
剩下的三個將監與丈夫藤原大地一樣是從六位上。
總體來說,管轄丈夫的人並不多。
問題是無論是少將還是三個將監最近都是被接二連三停任了,轉而由其他人任職。
那些人丈夫打聽過了,剛好都是關白道兼的人。
估計很快就輪到他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剛好道長就派異母兄弟藤原道綱來介紹義女和夫婿。
這才讓本來有些頭疼的夫妻好了些。
不過丈夫明顯還是對女兒更上心,貌似是有點點小犯傻的趨勢。
可萬穗很明白。
假若連官職都沒有了,這立刻就會讓生活變得拮据,成為落魄貴族。
最後的下場就是窮困潦倒。
幸運些就是被朝廷的官員想起,接著被派遣到某個小國、或者Φ國做官員。
國司的話……不是想做就能夠做的。
然而無論是小國、Φ國的環境都很差。
聽說有瘴氣、穢氣以及各種妖怪和原始土著,十分得危險。
反正丈夫前段時間有和他說起同事被派遣到一個上國做勘解由使,臨別前哭哭啼啼寫好了遺書。
勘解由使,與檢非違使是相同的職業。
但京官與地方官的差別卻是千差萬別!
京官有各種季祿、月料、馬料等多種補貼。
地方官基本就只有俸祿。
即便是想要從百姓上收刮財富,那也要看百姓能不能夠富裕到那種程度。
再加上地方的百姓性格都剽悍,還聚整合了類似部落的小團體,不是誰都可以欺負的。
總的來說。
就是,這次的事情如果不成功。
丈夫藤原大地的職位幾乎百分之百機率被停任。
接著就是像自己推測的那樣越過越差。
而成功後,縱是真的被停任了。
道長也絕對會想發設法將丈夫調到其他官寮,並且還會是成為至少官階五位的官員。
因為檢非違使佐的官階是五位,並且高坂京介本身有仙籍。
按照簡單的劃分,是屬於比較強力的中級貴族。
因此與她住在一起的藤原香子的背景也需要有父兄擔當五位以上的官職。
否則就是門不當戶不對。
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和泉式部事件」就會繼續上演。
“那現在是要幹甚麼嗎?”心情罕見覆雜起來的千花還是很自然地詢問。
萬穗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等你香子姐姐安排一個時間就和京介大人見一面吧。”
“嗯。”
千花並沒有不同意。
歷史上最出名的大人物、而且還是自己的祖先藤原道長的安排……
她自從聽到後,心中就唯有順從的情緒了。
完完整整看到了整個過程的桐須真冬容顏上只有震撼的情緒。
就、就這麼答應了嗎。
“讓真冬你見笑了。”萬穗終於是有心思去對桐須真冬說話。
桐須真冬只是僵硬著搖了搖頭。
她想了一下。
發現高坂京介除了荒唐一點外,其實也蠻溫柔的……
經常帶吃的和各種小道具給她。
雖然說不稀罕,但既然是誠心誠意。
她不好去拒絕。
如今給的東西是有點裝不下了,正在期待著新宅子的房間。
“真冬姐姐可以說一下京介大人的事情嗎?”
千花眼睛一亮,也是記起了桐須真冬還在這邊。
香子無聲笑笑。
真冬都變成了京介大人想變成的形狀了。
值得一提是,真冬還是經常背地裡死鴨子嘴硬~
“……還是問你香子姐姐吧,還有,直接稱呼我名字就好,露餡了的話很麻煩的。”
桐須真冬面露謹慎地說。
千花乖巧點著腦袋。
“我明白注意的事項了。不過我還是更想從香子姐姐口中得到不一樣的情報呢。”
“哼哼~”香子雙手抱肩地仰躺在榻上。
似是懶得指摘甚麼。
她現在又開始擔心高坂京介了。
終究是自己的男人,不關心當然不可能。
萬穗沒去打攪香子。
她在考慮著如何讓丈夫能夠沒有芥蒂地接受這個必須得接受的現實。
和平的時代,有那餘力去考慮其他人。
目前大家所處的時代?
縱然是處於貴族階級都有著很大的潛在危機。
一旦政治失利,遠離了京都這個權力中樞。
那麼,就真的很有可能會見到這個時代最恐怖、最可怕的事物。
依照正常歷史。
除了前首都平城京外,也就京都是唯一一座文明都市。
並且,京都也是最安全、幾乎沒有太多天災的都市。
其他地方的訊息情報沒有多少。
反正無論是誰都認為很糟糕。
縱是沒有見過的萬穗也只能夠相信,努力地去避免讓丈夫成為地方官。
穿越第118天
已經是告別叔母回到宅邸的藤原香子很是不安。
昨日匆匆告別的高坂京介並沒有回來。
也沒有甚麼訊息。
心中雖然憂慮到極點,可藤原香子並不好表現出來。
還幫忙掩飾了。
現在還積極引導素裳和其他人聊天。
素裳:“京介大人經常在練字嗎?”
三玖:“是的,每個字都很好看。”
素裳:“確實啊,這些字都很用心地在寫,這本書的字還有著意象存在呢。”
三玖:“……意象?”
素裳:“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總之就是看字就可以看到整個畫面一樣。”
聽著三玖與素裳的聊天內容,雪之下神情微怔。
忽然是想到了當日退治前與高坂京介一同落筆寫的和歌。
原本借用《和歌集》中在原業平的有名答歌來做試探態度。
沒曾想,高坂京介那奔放、熱烈、就如同直視她的眼神就如同實質化般湧現!
嚇了她一跳。
原來這就是字的意象麼?
雪之下又想到高坂京介回來後,原是想在千反田服侍的第二晚再……
結果是被提前委婉拒絕了。
眉眼不覺低垂,白皙的臉頰感到微燙。
「是認為我的決心不夠嗎?」
雪之下偶爾會這麼想。
她其實也弄不懂。
在這個世界渾渾噩噩地生活著,有了一個個同伴後心情愉快了許多。
就是面對高坂京介時,她不知道懷著的心情該如何描述。
如果說是因為自身處境而在一塊。
她覺得道理是有一些的,卻不會完全認同。
人本來就是複雜的。
感情也是很複雜的。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想著一些有的沒的,雪之下腦袋凌亂得一團糟。
噠!
倏地,一道突兀的聲響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只見一直跪坐不言的妖刀姬站了起來,神情凜然。
“——京介大人在呼喚我!”
“是有甚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他叫我快些過去!”
“我可以幫忙,我武藝連京介大人都承認的!”
“夫人……”
“無須多禮,妖刀姬你和素裳快些過去。”
“好!”×2
妖刀姬和主動請纓的素裳飛快地走出去。
幾乎如同一陣風一樣,只看得到殘影流逝而過。
留下的一眾女孩子皆是面掛憂慮……
與此同時。
和茨木童子大戰了大半天后,高坂京介終於是與源賴光一同離開。
源賴光與復活後實力減弱的酒吞童子大戰雖然佔據了一些優勢。
可在戰鬥持續了大半天還沒人幫助的情況下,逐漸是化為了劣勢。
最後是決定離開。
高坂京介自然是沒有任何意見。
他也很累。
與不斷爆發難纏鬼焰的茨木童子打,招架起來相當辛苦。
時時刻刻都不能夠分神。
雖然比起巔峰時期的情況,目前的茨木童子確實是弱了許多。
可問題是戰鬥意志一如既往的堅毅,高坂京介與他比拼也得懷有相同的意志。
並且還得注意情況。
畢竟用力過猛殺了的話,以後就得自己幫忙幹茨木童子原著中的各種髒活累活。
再且,高坂京介發現自己此時的力量真正能爆發起來的強度,或許真就是茨木童子沒失去右手時差不多的巔峰戰力。
但全力爆發時,全身靈力激盪衝擊身體下簡直就是有一種熱到快要發瘋的感覺。
心中不斷地想到自己的各個伴侶……
因此與源賴光告別後,高坂京介是急吼吼地趕向家裡。
並且希望妖刀姬能夠快些過來先給他解解饞。
驀然間,高坂京介發現七條大道的位置被一堆人擠滿。
他想要飛躍離開時又忍不住投以奇怪的目光。
“哎喲!這不是京介大人?”
“你怎麼出來了?”
高坂京介飛快地抑制住瘋狂躁動的情緒,平靜地對身穿緋紅官袍、還帶領著一群熟悉火兵的高壯男子開口。
男子是藤原保輔。
高坂京介退治前就將他抓入了牢裡,沒曾想又出來了。
“你不是看到了?”藤原保輔眼神陰翳,笑得險惡,“我剛被道兼大人封為檢非違使佐,而你……”
“被停任了?”
“呵呵,猜對了。”
藤原保輔笑得猖狂,仰天發出了哈哈哈的大笑。
隨即忍住笑,卻忍不住抬手想往高坂京介的臉上輕輕扇一下……
“找死!”
一道驚怒交加的嬌喝聲帶著清脆又銳利的雷音。
正要動作的藤原保輔只感到有一道宛如天雷的巨音將他徹底炸得腦袋空白。
凌厲得令氣流都洶湧激盪的掌擊從天而降。
空氣都望風而逃!
高坂京介更看到一道連空間都快要扭曲的霸烈刀光跟隨著凌厲一掌而至……
「失算了。」
哭笑不得的高坂京介一左推,一右攬,如攬陰陽般將兩道攻擊無聲無息消弭。
隨即快速將兩位來不及看清楚的女子抱走。
只是輕輕丟下一句話:“保輔大人,我明日就過來找你。”
聽到高坂京介說話又慢慢清醒過來的藤原保輔,努力地掩飾著驚容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的恐懼。
“好,我就等著你!”
他低著頭,深深掩飾著憤怒和仇恨。
那兩個女人……也給等著!!
而高坂京介?
他以極快速度抱著妖刀姬和素裳穿梭。
到了宅邸不打招呼就徑直進入了主臥……
“慢,慢點。”
“京介大人,不要往那……不可以……”
沒一會兒,不小的動靜引起了藤原香子等人的注意。
當一群人過去檢視沒多久,動靜如海洋的驚濤駭浪,震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