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很驚惶。
配備簡陋甲冑的他頂著滂沱大雨看著眼前的一切,彷彿還感覺自己在做夢!
天地蒼茫、暴雨傾盆的慘烈背景下。
衛兵們居高臨下又毫不留情地揮舞著鞭子!
髒亂的賤民們如牛馬一般揹負著巨大的沙袋往如同莽荒巨獸的汪洋澤國趕去……
每分每秒都有人被其吞噬。
生命就如同不要錢一樣!
與妹妹來到這個陌生世界原以為會習慣的比企谷最後還是快要崩潰了。
人命真的一點都不重要嗎?
“阿八!快點!”左衛門長源仲南不滿地呵斥道。
若不是賴光大人有吩咐,他早就將這個貿然來到外衛府的庶民踢到一邊了。
但誰叫這庶民有個做巫女的好妹妹!
不然一介庶民怎麼可能進入得了外衛府?
“……是。”
比企谷八幡恭敬答應一聲後快步走向人多的方向。
隨即手持鞭子往天空揮舞,引導著那些扛著沙袋的賤民往正確的方向走。
劇烈的雨勢下無數衣衫襤褸的人麻木又順從地做著被命令的事情。
沙子填充到麻袋的、扛沙袋往河岸上堵住洪水的、還有手勾著手組成人牆的……
這一切都是為了阻礙湍急的洪流。
防止洪流流入都內造成更大的水災,防止洪流流入莊園給貴族們造成損失!
倘若是前者的話,還能夠說成是可歌可泣又震撼人心的雄壯故事。
而後者?
比企谷八幡對此不想多言。
“啊啊啊!我受夠了!”猛烈的暴雨中有不屈的聲音在響起。
比企谷八幡條件反射地轉頭,一個隱約覺得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眸。
“不要……”
轟隆!
狂雷炸裂。
比企谷八幡呆呆地看著那熟悉的面孔以拋垃圾一樣的曲線移動、滾動。
“誰敢反抗?!”
源仲南發出與雷霆無異的怒吼。
其手持的鋒銳武士刀更是爆發著奪目的寒光,在漆黑的雨夜中矚目至極。
無數個因動靜而轉頭注視的人眼神黯淡了下來。
“快走!”比企谷八幡嘶吼低喝著往空中揮舞鞭子。
洪水並沒有因為一人的斷首而停息,被比企谷八幡呵斥的賤民們又繼續了剛才的工作。
“我就奇怪了,最近的賤人怎麼一個個都比牛馬還要倔?”
源仲南搖頭說道。
在他身邊侍候、保護計程車卒們連忙恭維。
“許是他們不明白大人的威武。”
“他們真是死有餘辜……”
源仲南聽到後舒了舒眉,冷漠的目光繼續投注在遠處臨時築起的土牆上。
此處涉及到好幾家大人的莊子,絕不能夠有失!
這些臨時抓來的賤人也不知道夠不夠用,過一些日子還得繼續多抓一批才好。
到了傍晚時分,雨慢慢變小。
鞭子聲、呵斥聲也越來越少,最後消失。
吃過幾個粟米飯糰後,比企谷八幡從臨時搭建的亭子走出。
他接受命令看管其他被圈禁在一個用木製欄杆圍起來的賤民們。
整個人渾渾噩噩地淋著雨,如同一個木頭一樣矗立值守著。
被圈禁的一些人有抑制著聲音哭哭啼啼的,也有小聲交流的……
誰都沒有發出太大聲響。
時間就如此滴溜溜地過去。
穿越第25天
高坂京介和昨日一樣聽著簌簌的雨聲,望著庭院發呆。
圖書寮的內容涉及許多方面的事情,他剛好趁著這段安靜的時期徹底消化。
只是,那時不時投注到本人身上的視線讓高坂京介有些好奇。
難道是自己太帥了?
不對,他為了方便行事一般是會將魅力收斂。
這個時代好男風的貴族是有的,不注意一些怎麼行?
那是怎麼一回事?
高坂京介想了想,乾脆統計了一下。
發現三玖偷看自己25次,五月是19次,雪之下是4次。
總的來說,兩姐妹看的最多。
認真去分析應該就可以注意到這種情況是——有事相求。
“擔心親人?”沒有回頭,高坂京介忽然問了一句。
三玖沉思了幾秒後回答:“……是的,除了這裡之外我覺得沒有地方是安全的。”
五月愣了一下,也連忙誇。
“——對對!這裡吃得飽還睡得好!”
高坂京介心想,我這裡可不養豚。
雞倒是想試著養一養,畢竟雞蛋能夠做挺多料理的。
天天吃罐頭也不好。
菜其實也有在庭院種一些,但比起現代世界來,種類少、口感味道還一般。
“你們的稱讚都很有意思,”高坂京介手撐著下巴緩緩說道,“但也就那樣,說來你們這些人有甚麼消遣的方式,說幾個給我聽。”
“若是我覺得有趣,那我現在出門找一找你們的親人也是有了一個理由。”
“啊!”五月小心翼翼又驚喜地低呼,“真的嗎?”
三玖卻是陷入了沉默。
已經停下看書的雪之下則是眨了眨眼睛,理由?
做事需要理由。
這原本就是符合邏輯的。
幫人也需要理由,同樣是合乎常理。
可是雪之下總覺得這其中有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那,那個……”三玖終於是開口。
高坂京介輕嗯了一聲,帶著疑問。
“結合……這種消遣方式應該會有趣。”
“……”高坂京介安靜了三四秒,突然笑了,“可以,你現在是成功逗笑我了。”
說完就站起了身,隨手甩下兩張符就走出外面。
神行符!避水符!
高坂京介沒說一句話,乘著兩張符的力量便往外出行,幾個眨眼就消失了蹤影。
和室裡陷入了沉寂。
唯有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
“……我說錯話了。”三玖咬著唇,面色羞愧,眼圈也發紅。
五月連忙走去安慰。
雪之下斟酌了片刻開口:
“……以他的氣量而言,還不至於會去計較,但如果你覺得自己是做錯了,那就去道歉吧。”
她也不知三玖主動的獻身是不是會激怒高坂京介。
終究她還是看不懂他。
“……”
半空中。高坂京介揉了揉眉間,一臉鬱悶。
將感激當作是結合的理由一點都不有趣啊。
再說了,他就是為了回報之前的一覽無遺之情罷了。
也沒過多糾結,高坂京介掃了眼下方。
各處街道有溪流在流淌,各類垃圾遍地凌亂,一些躺在地上的人似是被刻意擱置在邊上一動不動。
穢氣、鬼氣、死氣……無數災厄之氣在瀰漫。
“這平安京一點都不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