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15天
【庚辰月,壬寅日,寅不祭祀神鬼不嘗,謹修築堤防……】
打了個哈欠,高坂京介隨意穿上灰不溜秋的蓑衣,又看了一眼行廊外啪啪嗒嗒下個不停的大雨。
心情不太爽利。
下雨天在屋內待著才最舒服吧?
雪之下靜靜地站在一邊,手抱著一雙木屐。
俏生生的。
即便天色漆黑,也難掩那柳眉星眼、雪膚玉顏的姿色。
說來這少女可以說是十分能幹。
京都內寅時即凌晨3點剛敲打晨鐘時就醒了,高坂京介特意賴床了兩個小時才起來。
賴床期間靜靜觀察著雪之下,發現她還真是幹了不少事。
一整個宅子都被特意打掃了一遍。
很乾淨。
高坂京介挺想稱讚的,只不過覺得還是繼續維持冷淡的姿態為好。
畢竟放下架子接觸後似乎也沒甚麼用,引起警惕的可能性更大。
大約就和接觸貓一樣。
貿貿然去親近,只會將貓一下子惹得炸毛。
最合適的方法應該是堅持不懈地去投食餵養,等成為了日常後才開始下一步。
這樣一想想還真有玩攻略遊戲的既視感。
好感度刷到一定程度是不是有特殊CG?
高坂京介漫不經心地想著,低下頭不久,一雙高跟的木屐就出現在了眼中。
“可以了。”
見出水嫩藕般的小手踟躕向前,高坂京介開口制止。
揮了揮手,在少女退到一邊就自己穿上。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老爺日子雖不錯,但他還沒想成為廢人。
自主穿上高木屐,高坂京介抬眸看了一眼前方雨幕,緩緩說了一句:“你認識字麼?”
“認識一些。”
“認識便好,閒暇時去書庫看看,與不識雅趣的庶民說個話都忍不住嫌其絮聒多餘。”
“是。”
雪之下低頭應道。
不久後,目送著戴上斗笠的高坂京介在雨幕中消失。
她緩緩鬆了一口氣,內心又馬上糾結了起來。
聽到高坂京介剛才所言,她這時才發覺平安時代這邊的貴族歧視平民的更重要原因。
除了身份地位,還有根本意義上打從心底上的不認可。
不認可連字都不認識的平民能夠和他們說上甚麼話。
估計貴族都將平民當作是另一個物種來對待。
也因為這個緣故,從小就很可愛的她一直就受到了無視……
或者說是平安時代這邊的審美標準不一樣?
嗯,有可能。
雪之下忍不住點頭。
隨後困惱地看著行廊中因濺射雨滴而堆積的小水窪,嘆氣地拿著類似拖把的工具走去。
另一邊。
冒著風吹雨打去到陰陽寮打卡上班的高坂京介才一進門,就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早來的一些同事望向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約莫就和看到洪水猛獸一樣,唯恐避之不及。
「該不會有哪個貴族遷怒到我了吧?」高坂京介條件反射想到了工作上的事。
來到這個世界,他的主要痕跡還是在工作上。
上班摸魚偷偷打獵這種事情對比起三兩天頭就請假的其他貴族而言,委實不顯眼。
正如高坂京介所想。
陰陽助,平時的代理陰陽頭,賀茂保憲吩咐侍從將他叫到了安靜的會客室。
身穿白色狩衣、面容清雋的青年靜坐地等待,氣勢如虹。
“京介,聽說你昨日去右京了?”
“雨太大,所以沒去。”
“身為皇曆博士連當天的天象都捉摸不透,一連十數日的氣候都不能夠提前預測,你所學的知識還是不是還有不足之處?”
“我的能力何需保憲大人來指教?至於氣候的問題雖然保憲大人說得有道理,但我還是認為占卜日子吉凶更重要一些。”
高坂京介面露不愉。
賀茂保憲聞言當即皺眉:
“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再好好想一想,皇曆的工作我會交給其他人來負責。”
“我沒意見。”
高坂京介站起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找茬的意思顯而易見。
還不如直接硬懟。
目前代表災厄的惡神雖然是在源氏陰陽師們的驅逐下離開了平安京。
可災厄之氣依舊瀰漫在京都四周。
疫病的危難沒有根除不說,連氣候也因為如此受到了很大影響,變得不可預測。
因此這一段時間高坂京介都沒制定更準確的日曆。
同時他也不相信家學淵源的賀茂保憲會不知道?
好歹父親是有著“最強陰陽師”名頭的賀茂忠行,即《陰陽師》中安倍晴明的師傅。
高坂京介還真不認為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
因此一開始就認定是找茬,乾脆是順勢先退出陰陽寮。
畢竟接下來的政治鬥爭若是白熱化起來,連陰陽師都得成為一次性消耗品。
這時候不得不提這個世界的歷史確實是與高坂京介所知道的歷史十分不同。
原本是屬於武士階層的源氏,是三大陰陽師勢力中頗佔優勢的一個。
肩負皇室的重大儀式和祭祀的職責幾乎就表明了其本身的強大。
至於正史中族長源賴光成為藤原道長附庸的情報,那得打個大大的感嘆號。
是的,完全就代表著皇權與神權的力量真的是連神佛都得辟易。
設身處地而想,為甚麼要做附庸?
高坂京介認為接下來的時間裡,哪怕藤原道長如歷史軌道一般成為關白,估計也不會放過源氏這個勢力。
暗歎了一聲「政治好複雜」,高坂京介如昨日那般提前拿完番上料。
走人!
“我說……”保胤呆呆望著手拿西瓜大的袋子、飛快消失在雨幕中的高坂京介,目光愕然。
一時間將還想繼續說的話嚥下。
庚辰月壬寅日當夜,有數個莊園的部分建築倒塌,又有數條溝渠因此堵塞,農民們冒雨搶修。
穿越第16天
【庚辰月,壬寅日,貴人扶助。農務疾如風,莫待次雨來……】
在案牘前寫完幾字,高坂京介隨意地側躺在舒適的草蓆上眺望著室外的風景。
雨後的天空一片蔚藍,今天是個好天氣。
芳草萋萋的庭院中,身穿灰色單衣、將褲子捲到膝蓋的丸子頭少女赤著細嫩小腳,手持鋤頭打理著……
少女沒注意到,側開門的院子外,一個表情平靜的少年正躊躇不前,佇立著。
「道隆快死了,按照歷史軌道,接下來應該會成為關白的道兼也會在七日後得病死去,我侍奉的道長大人才會逐步成為關白……」
但也不一定。
少年綾小路清隆沉思,或許還有和自己一樣處境的人處在別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