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宋盼寧快步走神廟的時候,各個家族族長已經來了,父親宋行天在神女大殿通往神廟的路口陰影處等候已久,見到女兒往神廟的方向去,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宋盼寧的手臂,帶著她來到陰影處。
“神廟掌權者死了。”
第一句話,就讓宋盼寧不敢妄動,安靜的聽著。
神廟掌權者輕易不出,是唯一活下來的老怪物,雖然不常露面,但每個家族的族長都見過他。
然而現在,他卻死了,被削成了人棍,吊在房樑上。
現場慘不忍睹,守衛幾乎全部被屠殺,只有一個因為有事臨時撤走的倖免於難,其他人,哪怕是妖,也沒有一個能活下來的。
短短一句話,足以說明此事的嚴重性,哪怕是宋盼寧,都無法保持著雲淡風輕的臉色。
“另外……”宋行天有些欲言又止。
宋盼寧看著他,等著父親的下一句話。
“楊平生在現場,他現在是最大的嫌疑人。”
鐘聲響起以後,各大家族族長便衝起來,第一時間封鎖了整個神廟,他們勘察了靈氣執行,除了楊平生的靈氣,沒有其他人的。
楊平生的靈氣多徘徊於門口,雖然沒有在屍體上勘察出來,但他仍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整個神廟,背靠高山,只有正門那一條出路,能在午夜悄無聲息殺掉神廟這麼多人,包括守護妖獸和神廟掌控者,兇手一定是仙人無疑,但讓人費解的是,所有人的屍體都沒有靈氣殘留,就好像是一個普通人拿著刀把他們一點點切割了一樣。
這根本不可能,且不說神廟守衛和妖獸,就說神廟掌權者,作為穿越過去活下來的老怪物,他一定掌握了很多玄妙手段,本身實力直逼真仙,這樣的人,沒鬧出一絲動靜,無聲無息的被人用刀削成神棍掛在神廟房樑上,怎麼想兇手都不可能是凡人。
“寧兒,你聽我說,這件事實在是太大了,一個不好,山城有可能毀滅。”
宋行天說道,作為大祭司和宋家家族族長,他太清楚神廟掌權者意味著甚麼了。
神女溝通天道,為山城之人降下福澤,背後的最大支持者,就是神廟掌權者,是他定了下了千年不變的神女競選條例,也是他當年和所有人的先祖們創立了山城,他是唯一的老化石,山城裡真正的天,而現在,天塌了。
天塌了,那天認定的神女,還能算數嗎?
宋行天是何等的梟雄,他一眼就看出,此時,就是拼家族底蘊的時候。
老化石死,話語權自然出現了空缺,誠然,會有忠心的守舊派依然維護老化石的制度,但是,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的。
就說他宋家,剛剛得知了這個訊息,便有宋行天的智囊團建議,讓宋行天趕緊去找宋盼寧,先控制神廟大殿,收編神女護衛,然後等各大家族族長齊聚神廟的時候,一網打盡,先下手為強。
他拒絕了這個建議,開玩笑,各大家族族長都是甚麼人,他宋行天的智囊團能想到,那些人也能想到,這個時候就是講究靜的時候,平日裡大家都在同一套規則下行事,誰也不知道誰的底牌是甚麼,畢竟沒到玩命的時候,一旦宋行天這麼做了,那他們肯定會拼個魚死網破,到時候,宋家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宋行天不是不明白。
“寧兒,你別進去了,這裡有我,你現在馬上回去神女宮殿,整編那裡的侍衛和奴僕,嚴禁任何人出入,快!”
“可是……”
她微微撇頭,神廟方向,那裡面光影重疊,照出無數野心家的身影,而她重要的人正在裡面,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父親,平生。”
“你忘了你在做的事嗎?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我們家第一個遭殃。”宋行天一把抓住宋盼寧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道,“楊平生我會照看,你趕緊回神女大殿,然後選一個信得過的人,讓她去我書房,在我給你新的訊息之前,任何人都不要見,快!”
“好。”
“等等,我還有一句話,不管事態如何演變,哪怕是我宋家出事,寧兒,你也要守住神女大殿,不要讓任何人進入那裡,你要把那裡變成你的地盤!”
“我知道,父親。”宋盼寧回答的很平靜,然而平靜裡,卻是和宋行天一樣的瘋狂,“若是我宋家出事,我也絕不會讓出神女大殿,我已在那裡佈下重重陣法,他們要是敢那麼做,我就啟動陣法,大不了魚死網破。”
“好,如此,為父就有底氣了。”
重重的拍了宋盼寧的肩膀,宋行天轉身前往神廟,宋盼寧也調轉方向,快步回到神女大殿。
與此同時,收到訊息的也有林婉君。
她披著衣服,站在林家院子裡,看著神廟方向,眉眼間陰晴不定。
林金萱跑過來,喘著粗氣,手上拿著卷軸:“呼……妹,妹妹,父親來訊息了。”
“快拿來給我看!”
林金萱拿過卷軸,林婉君啟動靈氣,吸收那裡面的訊息。
片刻後,她震驚的叫出來:“神廟掌控者死了!?”
“啊?”林金萱被她嚇了一跳。
神廟掌權者是甚麼人,林婉君和林金萱身為大家族的子女,自然都知道,她們萬萬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人,居然死了。
林金萱震驚正常,而林婉君之所以震驚,不是震驚於神廟掌控者的死亡,而是震驚於對方居然這個時候就死了。
【前世,神廟掌控者的確有現身過,好像是也要查宋盼寧,但宋盼寧騙過了他,等到時機成熟,她殺了山城所有人,其中就包括神廟掌控者,難道說,她已經決定啟動山城佈置的大陣了!?如此說來,莫說復仇,我恐怕連性命都不保啊!】
前世的大陣給林婉君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那是何等恐怖的場景啊。
月亮變成了血色,從神廟開始,被血染紅的靈氣感染了所有人,人的身體就像是被某種存在撐破了一樣,一個個爆開。
最先爆開的是她的姐姐林金萱,然後是她的僕人,父母,她驚恐的逃出去,才發現神女大殿的守衛都變成了碎肉。
杜萬里匆匆趕來,話都沒來得及說上一句,便在她面前炸開,宛如血雨一般,混雜著碎肉,濺了林婉君一身。
她害怕的叫,驚恐的跑,可是大家都死了,整個山城變成了血城,她這個神女也不再是神女,而是成了墮落進修羅場的仙子,孤苦無依,無數的糟粕都想玷汙她的純白。
就是在那種情況下,宋盼寧自神廟臺階走來,一步一步,慢慢的從上面走下,她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癱在地上的林婉君,露出了神秘莫測的笑容。
“我的……摯友啊……”
“!!!”
林婉君從噩夢一般的場景中恢復過來,一下子撇掉了卷軸,大口大口地喘氣。
【冷靜,冷靜】
她拍打著胸口,赤紅的雙眼看著地面,不斷對自己說道:
“時間不對,現在的時間,太早了,宋盼寧根本沒有機會。”
那場禍及整個山城的大陣,不可能那麼快佈置好,她為此還特地去記憶深刻的幾個地方檢查過,雖然看不出名堂,但她十分確信,宋盼寧的大陣仍有缺漏,不能這麼輕易的發動。
她冷靜下來,俯身重新撿起情報卷軸,無視了林金萱傳遞過來的擔憂目光,一個人走回自己陰暗的房間,默默開始思考。
“卷軸上說,神廟掌控者被削成了人棍,吊在房樑上,守護妖獸和神廟守衛全部慘死,在她們身上沒有任何靈氣殘留。”
她微微皺眉,目光放在靈氣二字上。
“如此殘忍的屠殺,在守衛森嚴的神廟裡,居然沒有傳出一絲動靜,那個鐘聲警報機關,是楊平生觸發的。說來也奇怪,為甚麼楊平生會去那裡?”
之前她還在想,應該如何完成提示要求,把楊平生送進監牢,這下好了,出了這麼個事,楊平生不管是不是兇手,他都得去監牢裡待一陣了。
“楊平生的靈氣殘留多在門口走廊,最多也就到妖貓屍體那裡,這麼看,他更像是發現人,不像是兇手,那他去神廟目的又是甚麼呢?”
林婉君皺眉,難道說就這麼些時日,楊平生和宋盼寧的感情死灰復燃,青梅竹馬之愛超過了她這個一見鍾情的愛,所以楊平生也開始心甘情願地幫宋盼寧辦事了?
“怎麼感覺不太對?如果宋盼寧是兇手,她派楊平生過去,但卻不告訴他機關位置,讓他觸動機關圖甚麼?如果是宋盼寧派楊平生過去神廟為了其他甚麼目的,結果楊平生髮現了慘案現場,那這就說明,宋盼寧並不是兇手,如果她是兇手,完成這些事就可以順手達到自己的目的,沒必要這麼多此一舉。”
林婉君想的有些頭疼,不管她怎麼假設,除非宋盼寧的目的是為了把楊平生送進監獄,要不然她想不明白宋盼寧做這一切是為了甚麼。
“或者換個假設,如果宋盼寧不是兇手呢?”
宋盼寧精通陣法,陣法一途,對靈氣的依賴極大,她手上掌握的兩個能力,一個陣法,一個神女之舞,都是需要藉助靈氣殺敵的,如果真兇真的是宋盼寧,靈氣對轟,不可能悄無聲息。
“從情報上看,死者大多都是被人用普通的彎刀切割殺害,這才是最詭異的地方,一幫修仙者,一個貓妖,一個千年老怪物,居然被人用凡人才用的刀給活活屠殺,這怎麼想都不可能。”
莫說這幫有能耐的人被一把刀屠殺而不留動靜,就算是手無寸鐵的平民老百姓,十幾個人怎麼著也不能被人給悄無聲息的殺死。
“難道兇手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她的腦海裡開始快速劃過一個個名字,凌舒心,沈青青,杜萬里……她想著這些人,反覆的沉思著卷軸裡的情報,開始思考各種可能性。
“各個家族的人不可能,除非他們得了失心瘋,要不然借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去跟神廟掌控者作對,宋盼寧有可能,畢竟有前世的前科擺在那裡,但就像之前想的那樣,宋盼寧這麼做沒有好處,她現在畢竟在神女之位上,神廟掌控者死,她將首當其衝的面對各個家族的壓力。唯一想到的可能,只有杜萬里了。”
杜萬里是她最看不透的人,前世便是如此,只是因為對方為了她被宋盼寧所殺,還算忠心,林婉君才不去計較這傢伙做的那些事。
“這一世杜萬里沒有地仙修為,我本想讓他做個平凡人,但他卻和凌舒心攪到了一起,該死,難道幕後黑手其實是他?那個神秘人,以及卷軸上所謂的指示,奪靈陣法,這些其實都是他佈置的?”
越想越亂。
但不管怎麼樣,有一點林婉君很肯定,那就是山城要亂了。
“神廟掌控者死了,再也沒有人能壓在各大家族的頭頂了,凡事都有第一,那些家族族長,怕是要動心思了。”
林婉君的眼裡冒出火焰,此時的她已經完全掌控了林家,未嘗不能爭一爭。
她正想著,之前神秘人給的卷軸忽然發出了光芒,從角落裡飛出,落到了林婉君手裡,自動開啟。
“嗯?”
她定眼看去,下一條指示已經出現。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若是如此,我倒是願意這麼做!”
林婉君收起卷軸,猛地拉開門。
她走到院中,自家姐姐仍站在那裡,擔心的望著神廟方向,她看著自家姐姐,開口說道:“喂。”
林金萱扭頭看她,忙不迭地退後:“妹妹,有甚麼事嗎?”
“給父親寫信,讓他拿回我林家仙人的紀念物,同時,你再去一趟祠堂,讓他們做好準備。”
林金萱嚇了一跳,有些顫抖地說:“妹妹,父親以前說過,沒有他允許,任何人……”
“你搞清楚,現在我才是林家的實際掌權人!”林婉君暴怒的喝,“讓你做就做,少廢話!”
“是……”
林金萱不敢違抗,低頭退下去做了。
林婉君的思緒飛到了別處,她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不知不覺間,又想到了她那位摯友。
不知道她現在,又做了甚麼佈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