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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2023-08-13 作者:半滄煙

父親說,人這一輩子只要做好一件事就夠了。

每個人生下來都會被社會賦予使命,對於木匠來說,他做好木工就夠了,對於鐵匠來說,他做好兵器就夠了,對於作家來說,他寫好文章就夠了。

對於神女來說,她跳好舞就夠了。

神女感應天道的方式,便是起舞,在美妙的舞蹈中,神女的靈氣會自動展開,天道感應以後,就會降下它的指示。

天道的指示大多是兩種,第一種是滿意,第二種是不滿意。若是第一種,山城的人們就會歡呼,因為這意味著他們會度過下一個好年。若是第二種,山城的人們就會驚恐,因為這意味著下一年大機率會多災多難。

護佑山城的天道,需要神女用舞姿來取悅它。

因此,神女的位置是不可動搖且極其重要的,神女四年一輪換,每次輪換,神廟的各個勢力都會出手博弈。

位置只有一個,勢力卻有好幾家,狼多肉少,不能不搶。

宋盼寧是宋家的孩子,宋家也是神廟重要的一股勢力,再加上她本人又是家主的女兒,因此從小就被寄予厚望。

所以爸爸對她:“你啊,只要做好一件事就夠了。”

那就是起舞。

修煉靈氣,孕養靈根,淬體去雜,最終的目標,就是為了起舞。

不同屬性靈根的靈氣帶動著曼妙的身姿,舞動起來,就是天地都為她傾倒。

父親是神廟的大祭司,他閒暇的時候,就會去森林裡打獵。

那是宋盼寧最快樂的日子,小小的她跟在父親屁股後面,父女倆穿越在陡峭的山林間,父親手持長弓,瞄準不遠處的母鹿。

陽光落在父親的弓弦上,只見他手腕用力,手指屈伸,剎那間,弓如滿月。

女孩瞪大著眼睛,期待著父親射出這雷霆一箭。

但是父親卻放下了弓,在她不解的眼神中,指著不遠處對她說道:“你看。”

她看去,這才發現,母鹿的背後,跟著一隻小鹿。

那一天,宋盼寧記了好多好多年。

山城的人們從來沒有下過山,也沒有去過外面的世界。

父親告訴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都還沒有出生的時候,一個人類文明被毀滅了。

惡魔毀滅了人類文明,也毀滅了世界。

他們這些人,在天道的啟示下,逃進了大山,在這裡建立了最後的避難所。

惡魔從何而來?為何毀滅世界?父親沒有說,他只是告訴宋盼寧,天道保護了他們。

那是一個久遠的時代。

戰爭,鮮血,罪惡,瘟疫,天災,人禍,一個接一個,打垮了整個人類世界。

他們,便是人類文明最後的希望。

天道保護了他們,保住了人類最後的種子。

最後的種子紮根在大山之上,直至再次開出文明之花。

神廟的深處,擺放著神廟家族們祖先的紀念物。宋家的紀念物,是一個殘破不堪的旗幟,父親說,那個旗幟,是他們祖先當年的戰旗。

當年,世界昏暗無邊,就是他們宋家先祖,高舉戰旗,幫眾人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它就是普通的戰旗,但對他們宋家來說,卻是最好的戰旗。

它沒有凌家人戰弓那麼帥氣,也沒有林家人兵戈那麼霸氣,但當父親帶著宋盼寧來參觀的時候,宋盼寧幾乎一眼就迷上了它。

高舉著的旗幟,代表著新生的方向,代表著生命的希望,這是戰弓,是兵戈,是任何一個紀念品都比不上的。

這是他們的戰旗!

宋家人,因為這面戰旗而感到榮耀,但榮耀的背後,也代表著巨大的責任。

宋盼寧稍大一點以後,她就被禁止了玩樂,開始學習競選神女的一切事物。

她的母親是上任神女候補,因競選失敗,所以一直耿耿於懷,把希望都寄託到了女兒身上。

事實證明,宋盼寧或許是一個合格的修士,但她絕不是一個合格的神女。

她靈氣磅礴,但流速緩慢,體內脈絡不通,因此讓靈氣在體內執行的格外困難,而神女舞蹈,需要讓靈氣貫通全身,使出類似仙道殺招那種效果,為舞蹈帶來極致的特效,引發天地共鳴,這才為上佳。

每次導師失望的搖頭時,宋盼寧的母親就會著急的破口大罵,責怪她蠢,責怪她笨,也就是在這時,她的父親就會出手,摸摸她的頭,安慰她,並且暗地裡把好吃的果子塞進她手裡。

“父親,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她淚眼婆娑的問父親。

父親看著她,說道:“再笨的人,如果能堅持不懈的做好一件事,那也是很了不起的人。”

他敲了敲她的小腦袋,說道:“多想,多做。”

於是,宋盼寧開始沒日沒夜的勤加苦練。

既然靈氣在體內運轉困難,那就控制住靈氣,人為的進行削減寬度,然後提升速度,一點一點的衝開經絡。

就像父親說的,她一直在練,一直堅持不懈的練,走過了春夏秋冬,走過了日月交錯。

一天,兩天,一年,兩年。

她枯坐在院中,一直練習著控制靈氣運轉的辦法。

練到青苔親吻腳尖,練到風雪化作衣裙。

刷刷刷。

寂寞的院子裡,只有靈氣運轉的聲音。

這裡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聲音,呼呼的風聲吹過,為它作曲。

靈氣運轉在每一個夜晚。

最終。

一個小小的陣法凝結在宋盼寧的手中。

她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看著手掌中的陣法。

命運錯位了。

在日月交替的無數夜晚後,神女並沒有走向應該走的道路,而是踏上了另一條路。

“父親,母親,你們看,我找到了新的方向!”

多年以後的宋盼寧,總會記得那個夜晚。

她興奮的向母親闡述著自己的發現,迎接的,卻是母親暴怒的一巴掌。

“你練了這麼多天,都練了些甚麼?誰讓你搞這麼多不正經的東西?”

疼痛,侵蝕著宋盼寧的臉頰,她看著母親的暴怒,父親的沉默,低下了頭。

少女那名為興奮的光芒,全然消失。

有甚麼東西崩塌了。

彷彿是烏雲遮住月亮,帶來久遠的沉寂。

從那天起,宋盼寧學會了隱瞞。

善於偽裝的陰詭使者,首先學會的不是欺騙或偽裝,而是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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