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實寒被打了一頓。
好訊息是，這是她的分身，壞訊息是，分身傷得不輕。
她的真身躲在不遠處，硬生生看著自己的分身是如何在三人一魂的組團圍毆下受虐。
首先是蘇慕榮，一個人氣呼來廢了分身的修為，接著徐安隱補上控制效果，最後便是洛本墨和徐安露拳拳到肉的圍毆。
溫實寒一向謹慎，平日就備了多個分身以防不測，洛本墨用手拽住她的那一刻，她便使出仙道殺招和分身互換了位置，陰靈氣一向以隱秘見長，洛本墨也沒有察覺出來。
如今，溫實寒看著她們圍毆自己的分身，總算鬆了口氣。
就讓這些妒忌的女人去打吧，反正最後贏得，只要是她溫實寒就沒問題了。
冷笑了一下，溫實寒轉頭回到了城裡，頭也不回。
她剛回到走廊，便正好見楊平生推開門走出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帶著行囊，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小寒，收拾好了嗎？”
“嗯。”她本來就沒甚麼可收拾的，於是點了點頭。
“那出發吧。”
“好。”
白雲，藍天，高高的太陽，兩道身影御劍穿梭，留下淺薄的雲跡。
帶著酷暑的風撲面而來，三天後，兩人便感到了指定地點，天仞山。
高高的山峰，穿透了雲霧，直指天穹。因為在高空的原因，溫度也降了下來，沒有之前那麼熱了，甚至還透著一些涼意。半山腰，有一個已經廢棄的神廟，兩人降落到那裡，打算在這附近紮根下來。
楊平生走到懸崖邊，看著入眼的雲海，感受著這樣的波瀾壯闊之景。
雲海翻騰，從中不停有飛翔的靈獸冒出，像是大海里悅動的魚兒。溫實寒走過來，站在楊平生旁邊，說道：“兄長，這三天我們都吃的乾糧，我下去抓個靈獸，給兄長嚐嚐鮮吧。”
楊平生仔細看著那幾只靈獸，它們帶動著雲彩的痕跡，一下一下，蹦到遠方。
“好啊。”他想了想，點點頭。
溫實寒當即使出仙道殺招，現在離了京城，她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展現她的實力了，半空之中，漆黑的陰靈氣如墨水一般落到雲海，很快就把純白染成汙穢，黑霧翻騰著浮現出巨手，一把攥住了那幾只蹦蹦跳跳的靈獸，把它們抓到楊平生和溫實寒面前。
“兄長。”
溫實寒開心的看著楊平生，想著渴求家長誇獎的小女孩。
然而楊平生微笑著，甚麼也沒說，只是摸了摸她的頭以作回應。
雲海，成了黑屋，裡面混雜著溫實寒的偵察類仙道殺招，保護警戒著他們的四周。
略微休整了一下，吃了一頓靈肉大餐，兩人又逛了一遍天仞山，並沒有秘寶出世的痕跡。空蕩的山峰見，只有她們兩個人，有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最後，他們回到了神廟，今晚便在這裡定居。
神廟的後面是一片竹林，竹林中間，隱隱有水流的聲音，楊平生感到好奇，便帶著溫實寒進入到裡面。
瀑布，河流，翠綠的竹林，清醒的空氣，楊平生看著這一切，心情都好了許多，他看著流淌過竹林的水，那水自天上而來，直直的往下衝刷，形成了一種震懾的美感。
深綠色的苔蘚肆無忌憚的攀爬在石頭上，竹林被風吹動，發出沙沙聲，好聽的悅耳。
楊平生走到河流邊，蹲下，伸手，感受著清涼的河水衝擊手掌的觸覺，轉身時，又看見溫實寒跟著自己一起，蹲在河邊。
她託著下巴看著，眨著眼睛，身上沒有穿著那套黑色的武者服，而是穿著之前楊平生新給她買的裙子，歪著頭，目光看向這邊。
楊平生心緒一動，下意識地抬手，潑了她一臉的水。
夏日刺眼的光線掰碎了揉進水裡，水珠穿過溫實寒的臉龐，升起煙霧，讓她的輪廓變得模糊，顯得朦朧而又迷幻。
“啊，兄長！”
溫實寒愣了愣，隨後反應過來，也開始朝著楊平生潑水，兩個幼稚鬼，一個地仙，一個天仙，就這樣玩起了潑水大戰。
夜幕降臨，楊平生和溫實寒相互依偎著，坐在神廟的角落，面前的篝火熊熊燃燒，照亮著他們的臉，也照亮著這個殘破的神廟。
看著這個神廟，不知為何，楊平生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第五世女反派的場景。
熙熙攘攘的人群，燈火通明的神廟，搭建的舞臺上，那名少女翩翩起舞，誘惑了人間，模糊了歲月。
繁雜的梅花枝間，下面是舞蹈著的神女，他就那樣瞪大眼睛看著，看著神女舞蹈，舞動了豐田，舞動了春天。
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和神女，都會待在神廟中，不大的神廟，就是他們全部的世界。
每次他抽完籤回來，神女會坐在欄杆旁邊，伸出白嫩的兩隻腳，搖搖晃晃，然後問他：“今天抽到了甚麼籤？”
往往這時，他都會如實回答。若是下籤，神女便會回答：“倒黴蛋，你還真是倒黴。”
若是上籤，神女便會回答：“我借了你一部分好運，不用謝~”
然而每次到神女抽籤，神女便不會告訴他抽籤的內容，他要問，她便會緊緊捂著，死活不告訴他。
直到多年以後，她才告訴他：“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她說：
“遇見你，我便已經用光了所有的好運，再也抽不到上籤了。”
那時的話語已入水中之月，再也不可得。
被系統篡改後的最終記憶，留下的所謂圓滿，終究是虛無。同塵光殘忍的撕開了這一幕，留給了他最真實的記憶。
神女不再舞蹈，她沉默的看著他，變成了最陰狠的毒蛇。
“是不是殺了你，便可以解脫這一切了？”
劈里啪啦。
篝火燃燒，發出聲音，把楊平生拉回了現實，他看向旁邊，溫實寒正靠著他，輕微的呼吸。
他低垂著眉眼，摸了摸溫實寒的頭，靠著牆閉上眼睛。
不管怎麼樣，未來的路，還要走下去。
他這麼想著，於是，凡世便又走過了一天。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閉眼的剎那，一條蛇出現在天仞山的山腳。
天仞山，還會有其他人來。
而實際上，在楊平生到來的一週前，就已經有人來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