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傷了他。”洛本墨冷聲看著她說,“你若下手沒有分寸,我便對你沒有分寸。”
“知道啦,姐姐大人放心!”
關於楊平生的事敲定,緊接著,蘇慕榮和洛本墨開始商量起其他的合作內容。
“同塵光販賣的訊息,現在看來,應該是有人事先準備好來告訴我的。”洛本墨臉色難看的說道,“此人精通謀算,且算到了我在得知這個訊息後並不會老老實實購買,而是去打劫你,那個告訴我訊息的線人,已經被殺人滅口了。”
同塵光乃蘇慕榮私人物品,萬金商會不說拍賣它,壓根不知道這東西在蘇慕榮這。
洛本墨的情報是假的,背後之人就是為了引她去搶奪蘇慕榮的同塵光,最大的目的,應該是為了讓她們打起來。
蘇慕榮沉思:“背後之人不但知道你,也知道我,而且,他對萬金商會的流程應該也很熟悉,實不相瞞,萬金商會的確要在京城這裡召開拍賣會。”
其實蘇慕榮想的還有更深一層,她來京城並不是主持拍賣會的,來這裡純粹是得到了楊平生的訊息,而她得到楊平生的訊息也是朱雀從某個線人那裡得到的,那個線人也和洛本墨的線人一樣,已經屍骨無存。
也就是說,幕後黑手不但要算到洛本墨,同時也要算到蘇慕榮,甚至,他還清楚蘇慕榮與楊平生的淵源。
想著,她腦子裡忽然浮現出那個美妙的女子,天不憐。
“不管怎麼樣,我們以後就情報共享吧。”蘇慕榮笑道,“劍魂心即將出世的訊息,姐姐大人也知道了吧?我想,有我在萬金商會的人脈相助,姐姐大人也能更好行事。”
“可以。”洛本墨點頭,“我會把我這邊的情報給你。”
“那,合作愉快?”
蘇慕榮伸出手,洛本墨看了她一眼,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洛本墨帶著一大堆人走了,小攤上頓時也變得空蕩蕩了,朱雀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問蘇慕榮:“主上,您真的要跟這傢伙合作嗎?”
蘇慕榮玩著碗裡的餛飩:“逢場作戲罷了。”
楊平生,性格衝突,互相看不順眼,這些都是破壞合作的基礎。
還有最關鍵,若是天道本源只有一份,又該如何?
“這個世界不比我們那個世界,太多的英雄豪傑,太多的深不可測,我的對手,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僅憑我對人氣的那一點理解,還不夠。”
“那主上,我們應該怎麼辦?”
蘇慕榮沉思了一會兒,說道:“給玄武報信,讓她火速入京城。”
“啊?連玄武都過來嗎?可是,那邊才是我們的大本營,若是玄武也過來,怕是……”
“沒有甚麼所謂的大本營,未來,是紛爭四起的時候,大爭之世,全力以赴尚且有身死的可能,更何況留手呢?”
“我明白了,主上。”
兩人打定主意,起身欲走,這個時候,一直在旁邊瑟瑟發抖的攤子老闆才走過來。
“那個,五十四碗餛飩,還沒付錢……”
蘇慕榮先是愣了愣,緊接著便明白過來。
“草,那傢伙果然是個幼稚鬼!”
京城,皇宮。
金龍雕刻的恢弘大殿,徐衛邦一身龍袍,不怒自威,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
熾熱的太陽照亮大殿,卻照不透這位帝王的君心似海。
步履蹉跎的老太監方無慢悠悠的走來,站在徐衛邦身邊說道:“陛下,三皇女又出宮了。”
“怕是又去找那個叫楊平生的吧?”
“哎呦,她到底去哪,老奴可不知。”
“你個老東西,好歹也是真仙,查個人的具體位置也不行?”
“呵呵,陛下折煞老奴了。”方無笑呵呵的說道,“三皇女殿下乃一體雙魂之人,雙魂融合,更有真仙實力,要真打起來,老奴還未必是三皇女的對手。”
“老東西,就你會裝糊塗。”
“呵呵……”
徐衛邦居高臨下,看著巍峨的皇宮,看著這座由他統治的城池,開口說道:
“朕的這幫孩子,沒有一個是省心的。”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的三位女兒,大女兒嫻雅知禮,二女兒機敏多思,唯獨就三皇女殿下,需要陛下多多費心。”
多多費心嗎?
這可不是多多費心的事。
乾國的宗門,其名護天宗,護天宗的護道者們,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名號反派的。
那橫跨上千年的鬥爭,徐衛邦多多少少都知道一點,自家的女兒是名號反派,他這位帝王,心情實在是難以言說。
他讓徐安露幫忙管制京城防衛軍的虎嘯營,明面上又寵愛她,然而,卻不重用她,也不對她另作安排,不像大皇女和二皇女,世家的公子,利益的安排,未來的道路,他都已經幫忙搞定了。
這些年,下面人都在猜測,他這位皇帝對三皇女到底是個甚麼態度,最後的結論都是不受寵,但鑑於徐衛邦實不實表現出來的寵愛態度,大家又不好明說甚麼。
三皇女私下派人幫助異族阿不罕土古對付自家兄長,這換做別的帝王,早就觸到了逆鱗,但徐衛邦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他就好像旁觀者,坐在高高的皇位上,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真要費心的可不是她。”
“陛下?”
徐衛邦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方無不解,疑惑的看著他。
然而這位帝王沒有看他,喃喃著,眼神看向遙遠的天邊,似乎回想起了以前的事。
“誅天大陣?你設計這種陣法是要做甚麼?”
幽暗的殿堂,徐衛邦質問徐霸仙。
徐霸仙跪在地上,看著徐衛邦,倔強的說道:“父皇,兒臣對您一向是忠心耿耿,所以對您不敢隱瞞,之前我便說了,我要誅天。”
“你!”徐衛邦身軀震動,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徐霸仙低頭,說道:“父皇,您要指責兒臣,那便指責吧,不管是甚麼懲罰,兒臣都接受,但兒臣絕不會放棄。”
徐衛邦死死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卻並未發怒,而是在沉默良久之後,忽然發出一陣嘆息:“我兒,你真是鬼迷心竅了,修仙者的一切基礎都是靠天,朕,你的父皇,更是被稱為天子。你要誅天,那便是在誅你的根基,你的根本。天道恢弘長遠,縱然是仙人,又能拿它怎麼樣?朕知道,你在修行之路上多有造詣,但你再強,也不可能強過護天宗,不可能強的過天道,你的想法,不僅僅荒謬,更是大逆不道。”
“父皇。”徐霸仙磕頭說道,“如您所說,您是天子,是一切萬民的主君。可是,您要做甚麼,卻由不得您。所有的政令,所有的人,都是圍繞護天宗,圍繞他們守護的那個所謂的天在執行。為了要消滅它想消滅的,我們的國力,民力,全都耗在了這種地方,百姓得不到治理,土地得不到開墾,這絕非強國之道啊,父皇!”
徐衛邦微愣,問道:“這些東西,你從哪看的,你去翻皇室秘藏了?”
“這還用我去翻嗎?”徐霸仙大聲說道,“您對三姐不明的態度,護天宗使者給您下達的指令,還有您一手組建的萬金商會。您大肆揮霍民力,為了完成護天宗使者的一個指示,做了許多的無用功,百姓和大臣早有怨言,這些,兒臣不用翻皇室秘藏也看得到啊!”
“你在責怪朕,你覺得朕是傀儡皇帝,是昏君,是嗎?”
“兒臣不敢!”
徐霸仙磕著頭,不再說話。
徐衛邦看著他,半響,說道:“你想去試,那便去吧,但朕告訴你,你要做的事,絕對做不成。這個大陣構想朕看了,異想天開而已,根本不可能。朕只希望你能早早醒悟,要不然,你若是真闖下大禍,朕一定會大義滅親,朕會殺了你,明白嗎?”
“是,父皇。”
“滾下去。”
三個月後。
“父皇,父皇,我成功了!”徐霸仙渾身是傷,灰頭土臉的跑過來找他,神情振奮,“父皇,我終於成功了!”
“甚麼?”徐衛邦難以置信。
“是真的,您看!”
徐霸仙攤開掌心,只見他掌心中間,圍繞著一個小型的劍陣。劍陣里正在醞釀一把虛實不定的飛劍,這劍沒有給徐衛邦帶來恐懼,卻讓他汗毛聳立,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危機感。
“這是我從《天道修行錄》中得出的感悟。天道沒有實體,本源又深藏於門中,在傳說中的太墟之所。既然這樣,尋常之物肯定無法傷到它。”徐霸仙興奮的說道,“既然這樣,我可以去尋找傳說中的秘寶劍魂心,配合我的陣法,醞釀出一把超脫有和無的劍,這樣,必然能破壞天道本源,誅殺天道!所以接下來,我只要找到劍魂心,完善陣法就可以了!”
他興奮的說著,卻見徐衛邦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甚至到後面,居然直接拿起身旁的硯臺砸到地上。
“你放肆!”
徐衛邦又驚又怒,破口大罵:“大逆不道,簡直是大逆不道!你這個逆子,你還記得你是甚麼身份嗎?你是我乾國的四皇子,你在太學,不好好學治國之道,走修仙之法,在這兒琢磨甚麼誅殺天道,你還有一點正道的心思嗎!?”
“甚麼,父皇……”徐霸仙瞪大眼睛,“您之前不是說……”
“朕讓你試試,誰讓你真把這東西研究出來的?你對修仙感興趣,那就好好修你的仙,護天宗有老師,皇宮裡也有老師,你不去找老師請教,自己一個人在這兒瞎琢磨甚麼?還要找劍魂心?你找那玩意幹嘛?想死嗎,啊!?”
吼聲一浪高過一浪,徐霸仙從未見過父皇如此生氣的模樣,連忙跪下,但仍然倔強的說道:“父皇,您怎麼就不明白呢?”
“明白甚麼?”
“這東西對我們絕無好處,天無二日,國無二主,您已經統治了天下,怎麼能再容忍還有一個東西在您的頭上,而且,您做的事,都是它的使者代為傳達的,我不知道,這個國家的君王,到底是您還是它。”
“逆子,逆子!”徐衛邦暴怒,“朕頭上的是天,朕是天子,朕本來就是代天行事,哪裡會有自己的想法。你說這些話是甚麼意思,是讓朕也學著你一起大逆不道嗎?朕看你平日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方無呢,方無!給朕滾進來!”
空間撕裂,方無從中走出,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眼前的場景:“陛下,您叫老奴?”
“把這個逆子給朕帶下去,從今往後,他的日常教導,全都由你負責。”
“這怎麼使得?”方無大吃一驚,“陛下,殿下們的平日教導有太傅,就算是修仙,也有專門的老師,何必……”
“少廢話,聽朕的!”
“父皇,我……”
“閉嘴,你個逆子,現在就給朕滾,消失在朕的眼前!”
回憶,就此結束。
深吸一口氣,徐衛邦的眼眸多了一絲威嚴。
“方無。”
“怎麼了陛下?”
“有沒有感覺,好像起風了?”
“陛下,這風,從未停過。”
跨越了千年的爭鬥,天道與人道的爭鬥。
乾國建立之初,就是為了護天宗在這場爭鬥裡更好的佈局,徐家的確有自己的仙人沒錯,這其中,也有真仙級別的戰力,但護天宗的真仙,可不是普通的真仙。
他們都是主角,是世界的鐘愛物件,是擁有大氣運的人。
乾國的皇帝,可能是所有皇帝裡最輕鬆的皇帝,他們不管是吃喝玩樂,還是荒淫無度,都沒關係,反正最後護天宗會來給他們擦屁股,只要他們認真的執行護天宗的指令即可。
但是……
但是!
總是有不服的人。
總是有不甘心墮落的人。
總是有想要反抗的人。
徐衛邦的父親,爺爺,都是一路擺爛過來的。
按理來說,徐衛邦也應該走他們的老路。
但命運,好像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砰砰。
身披鎧甲的男子敲響了房門,在得到後者的允許後,他推開門,跨步入內。
男人神色剛毅,體格壯碩,只是站那,就讓人不敢目睹他的眼睛。他無視了黑暗裡向他齜牙咧嘴的蛇群,神色平靜的看著坐在蟒蛇身上的女人。
“仰賴先生謀。”
他抱拳,恭敬的說道:
“劍魂心出世的具體位置,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