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生隱匿著氣息,在山城中穿梭著。
仗著地仙境的實力,沒人可以發現他,他就這麼平平無奇的穿過所有人,找了一家酒館坐下。
酒館裡,聚在一起的少年們正高談闊論,討論最熱烈的,便是這一屆的神女大選。
“神女大選兩年以後就會開始,現在,已經有不少人都在找自己的追尋者了。”其中一名少年洋洋灑灑的說道,“按照自古以來的規矩,神女候選的追隨者只有一位,但實際上,你可以暗地裡給你看好的神女候選者給予幫助,若是她成功上位,自然也會報答你,這也是咱們山城自古以來的老傳統了。”
少年們爆發議論,有的鬨笑起來:“得了吧,經過海選和前兩輪以後,基本上只能留七位神女候補,這些留下的都是大家族的千金,家裡便能提供許多幫助,還用得到你?”
“不是這樣的。”少年搖頭,“大家族能給的幫助固然很多,但是民間亦有不少的奇人能人,一些神女關卡的設定特殊,很可能就需要這樣人的幫助。再說了,我輩本就是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若是能幫助某位神女候選,檢驗平生所學,也不枉我輩學子平日裡的熬夜苦讀啊。”
“是是是,說的在理。”
“功名富貴,於我如浮雲,我等不求富貴,只是為了盡施所學罷了。”
“我敬前輩一杯。”
眾人討論更加熱烈。
在這些人中,其中一名男人只是默默飲酒,並不參與討論,楊平生重點看他,眉毛不禁微皺。
“這就是男主角杜萬里嗎?”楊平生說道,“看上去,有些普通。”
他生前就見過許多形形色色的人,現在歷經四世,也有了點看人的經驗,他見過那麼多反派和主角,這個杜萬里,絕對是最普通的一個。
他的普通,倒不是說長相,相反,杜萬里的長相很是顯眼,他侙身高八尺,面容英俊硬朗,穿著書生白衣,本就是不俗的樣貌,不知為何,氣質實在不搭。
系統也覺得有點普通,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畢竟是男主角,看不透總是有點正常的。”
“可是你不是說,他會在這次學生聚會的辯論上大出風頭嗎?這……”
“嘶,是有點奇怪哈……”
杜萬里坐在那裡,面沉如水,這場辯論彷彿跟他沒甚麼關係一樣。
然而實際上,他的內心是崩潰的。
【系統,系統,你讓我在這裡出風頭,可是,我特麼聽不懂這幫人說的話啊!】他欲哭無淚,【我倒是想秀一下詩詞出風頭,但你好歹帶個語言翻譯器吧!!】
系統石沉大海,並不回應,杜萬里的心拔涼拔涼的。
他本就是穿越而來,初到此方世界,擁有著系統,還滿懷著幹一番大事的想法,卻沒想到,自己就先折在了第一步。
他不懂這裡的語言。
觀察杜萬里的不只有楊平生一個,早就潛伏在二樓上方的林婉君也在觀察著他。
“按照前世的調查記憶,杜萬里就是在這裡開始出風頭的,後來兩年的時間,他四處結交有能耐見識的人,潛心鑽研陰謀之道,並在兩年後佈下了局與我相識。”
“呵呵,現在想來,這杜萬里心思沉重,我也是過於聽他的話了,只是,他後面畢竟為了我而死,忠誠還是忠誠的,這樣的人,不可不要。”
“只是不知為何,現在這杜萬里,似乎有些普通……”
林婉君目光幽幽。
她本人並沒有到地仙的實力,所以自然沒有發現同時潛伏進來的楊平生。
她一門心思都在杜萬里身上,揣摩著上一世杜萬里的行動。
上一世,她是真的看不透這傢伙。
不圖錢,不圖美色,甚至不要名聲富貴,一門心思的輔佐自己,林婉君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喜歡自己,但到後面發現並不是。
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都頗有深意,他是最早跟自己指出宋盼寧威脅的人,只是當時,林婉君顧忌和宋盼寧的情誼,他的很多建議,並沒有採納。
“我雖然想要神女之位,但我和盼寧畢竟是朋友。”當時的她如此說道,“你幫我擊敗眾多對手,我很感激,但我已和盼寧約好,我們堂堂正正分出勝負,不管是誰競選了神女之位,這都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友誼。”
她還記得,那是杜萬里第一次擺出嚴肅的面容,他正襟危坐在自己面前,說道:“大小姐,雖然您有意神女之位,性子也並非表現出來的那麼良善,但在宋盼寧一事上,還是過於天真了。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家人尚且可能會互相背刺,更何況是沒有血緣關係的朋友呢?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平時您和宋盼寧相處的好,是因為你們沒有利益衝突,但現在不行了,神女之位是你們之間最大的利益衝突。”
“你多慮了。”林婉君笑笑,“我太瞭解盼寧這個人了,她對神女之位本來就沒那麼熱心,之所以競選,不過是因為她母親的期望,再說,我跟宋盼寧從小一起長大,我又怎麼能為了神女之位而辜負她呢?”
“禍患多產生於他人的貪得無厭,而人心又難以預測。”杜萬里說道,“大小姐您能坦蕩對她,又怎麼能知道對方可以坦然對你呢?我看宋盼寧這個人,外表微笑,但眼裡的視線總是越過他人,表面對人尊敬,但實際上根本不願意傾聽他人的訴求,認定的事情不會改變,又在暗地裡到處找尋有能耐的人,種種跡象表明,宋盼寧要做的事,絕不會是甚麼普通的事。或許,她目標不是神女之位,但神女之位,一定可以幫助她實現她的目標。”
杜萬里獻上一計,此計可以保林婉君徹徹底底登上神女之位。
但是這個計策實在是過於歹毒了,很可能會把宋盼寧下半輩子都毀了,當時的林婉君,雖然本性並非那麼良善,但到底也不是邪惡之人,她可以對競爭者下手,卻無法對自己從小到大的朋友下手,所以杜萬里這麼說,她也只是猶豫,對他說自己再想想吧。
沒想到,過了幾天,一直不常登門的杜萬里頻繁登門,反反覆覆勸說她對宋盼寧下手。
“能夠聽取別人的善意,就能預見事情發展變化的徵兆,能反覆思考,就能把握成功的關鍵。聽取意見不能作出正確的判斷,決策失誤而能夠長治久安的人,實在少有。聽取意見很少判斷失誤的人,就不能用花言巧語去惑亂他;計謀籌劃周到不本末倒置的人,就不能用花言巧語去擾亂他。甘願做劈柴餵馬差事的人,就會失掉爭取萬乘之國權柄的機會;安心微薄俸祿的人,就得不到公卿宰相的高位。所以辦事堅決是聰明人果斷的表現,猶豫不決是辦事情的禍害。專在細小的事情上用心思,就會丟掉天下的大事,有判斷是非的智慧,決定後又不敢冒然行動,這是所有事情的禍根。”杜萬里口若懸河,不停苦勸,“所以俗話說:‘猛虎猶豫不能決斷,不如黃蜂、蠍子用毒刺去螫;駿馬徘徊不前,不如劣馬安然慢步;勇士孟賁狐疑不定,不如凡夫俗子決心實幹,以求達到目的;即使有虞舜、夏禹的智慧,閉上嘴巴不講話,不如聾啞人藉助打手勢起作用’。這些俗語都說明付諸行動是最可寶貴的。所有的事業都難以成功而容易失敗,時機難以抓住而容易失掉。時機啊時機,丟掉了就不會再來。希望您仔細地考慮斟酌。”
他第一次跪在林婉君面前,拱著手說道:“謀士給了建議,但關鍵還在於君主的執行,假使君主猶豫不決,錯失良機,即便謀士能謀劃的如天道那般遙遠,如天道那般高深,那又有甚麼用呢?宋盼寧這件事我已經反覆勸您多次,如今再勸,希望您能慎重考慮。”
那時杜萬里跪在自己面前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林婉君站在二樓,看著下方直到酒席散了仍然沉悶喝酒的杜萬里,不由得輕嘆口氣。
普通。
太普通了。
這根本就不像是前世計謀百出的杜萬里。
“或許是蝴蝶效應吧,這一世的你如此普通,也罷,上一世你為了我而死,這一世,就不要再牽扯進這些事了,做個普通人,也挺好。”
林婉君暗暗想著,默默退去。
深夜。
星光滿天。
宋盼寧站在山崖上,望著漫山遍野的萬家燈火,沉默不言。
她的眼中屢屢有靈氣悅動,透過她的眼睛,你能看見山城的真正樣貌。
陣法。
巨大的陣法。
“原來如此,整個山城,居然是一個陣法。”
破解了祖訓密碼的宋盼寧,看著眼前這座,自己從小到大生活的城市,既熟悉,又陌生。
“真是玄妙啊,若不是宋起豪留下這段遺訓,即便我有再高的天賦,也不會發現我自己本身就生活在一座陣法裡。”
這座陣法,既是囚籠,也是監獄,囚犯是當年那條毀天滅地的蛇妖,而生活在山城的人們,就是看守囚犯的獄警。
“何等大的手筆,居然用一座城連同著整個山脈以及這些世世代代生活的人們作為材料,構建了這座陣法。”宋盼寧驚歎的同時,心裡又豪情大起,“真不知我以後,是否也能構造出如此絕妙的法陣。”
宋盼寧,陣法上可以說是天賦異稟了。
但即便如此,現在的她,也難以看破這座法陣。
她只知道,陣眼是山頂的神廟,法陣運轉中心是山城裡生活的人們,但是這個陣法的構造,靈氣的執行,以及最關鍵的關押蛇妖的所在地,她卻是統統看不透。
“看來,先人留下的紀念物也是關鍵之一了,而我要接觸到紀念物,必須得成為神女。”
宋盼寧眼眸幽光如火,暗暗想道。
神廟的實際掌權者,是一個叫做神廟掌控者的人。
神廟掌控者,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是哪個家族的人,大家只知道,他是活著的歷史,一般待在神廟背後的某個山洞裡,輕易不出。
所以,在神廟掌控者下,權力最高的就是神女了,每一任的神女,在神廟掌控者沒有出現的情況下,對神廟和山城的一切,都有調動和支配的權力。
這當中,就包括紀念物的調動。
神女有權利調動紀念物的位置擺放,客觀來說,神女也有把紀念物逐出神廟的權力,但一般情況下,大家都不會做這麼絕,畢竟四年一任期,你在任期上把事都做絕了,等你下來,就別怪人家報復你了。
所以只有成為神女,宋盼寧才能藉著調動紀念物這個藉口,去觸碰宋家先祖的紀念物,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對先人留下的密碼,有著更深的感悟和理解。
“宋起豪,你是我的祖先,你如此費心佈下這麼大的局,僅僅就是為了讓我明白歷史的真相嗎?不,不可能這麼簡單。”
宋盼寧眼眸深如古井,她是何等的聰明,早就看破了宋起豪的偽裝。
祖訓根本就不止有一套,那套口口相傳的僅是表象,傳承物,宋行天講述的故事,這些連同著密碼一起,才是祖訓的全部。
“能隨著時間長河留下的,或者說有機會留下的,也只有祖訓,先人故事,還有傳承物,可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些不全。”
故事讓宋盼寧明白了歷史不是表面上那樣,祖訓密碼讓宋盼寧明白了山城的本質,現在宋盼寧還沒有接觸到紀念物,但她已經有了猜測,紀念物,恐怕是讓她理解這套陣法的關鍵。
可是,還不夠。
宋起豪做了這麼多,他必須有個目的,或者說有個任務,要交給後人來完成。
“難道是我遺漏了嗎?可是,的確沒有甚麼東西可以留下了,根據父親講述的故事,宋起豪當時應該處於風口浪尖上,他必須藉助形勢完成佈局,一旦有不自然的地方,他必定會被神教勢力關注,那樣的話,他的心血就白費了。”
宋盼寧揹著手,眉毛緊緊的皺在一起。
還有甚麼?
還有甚麼,是可以在當時順其自然留下,又不被發現的東西?
在這跨越的歷史長河中,宋起豪,又把它偽裝到了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