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之恥,靈泉破碎,南燕割地,三國戰亂,百姓生離死別,整個中原陷入黑暗,再到後來,百妖入侵,群魔亂舞,女主欲救黎明於水火,被蘇慕榮誅心,拔劍自刎。至此,天下崩壞,民不聊生。
系統給楊平生看的劇情線,最終就是這樣的結果。
楊平生察覺到了不對,於是揣摩蘇慕榮的性格,想從中找到具體不對的地方,但那無法遮掩的殺氣,卻告訴了他一切。
蘇慕榮,真的想殺了他。
那劍尖停留在眉間,再差一點,便可穿透他的頭顱。
終究還是天道。
也只能是天道。
因為自己的任何一點異動,都會帶來不好的影響。
即便那個異動,只是他的想法。
楊平生又想到了蘇柔雪,那個飽經風霜的母親,若不是自己強行改變,她會不會就不用那麼痛苦的死去。
上吊的時候,她在想甚麼呢?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天道的安排嗎?
她知道那一切都是定數嗎?
“咳……”
地牢的黑暗,陰涼,楊平生咳嗽著,只能感受到手掌疼痛,自己似乎是被吊起來,腳尖勉強點地。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潮溼的空氣進入肺腑,挺直脊背,讓自己別那麼難看。
十年前的那場雪就這樣進入他的心頭。
系統一直在跟他強調蘇慕榮的本性,這些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真發生了這些事以後,他還是有些難受。
具體難受甚麼,他也不知道。
“系統……”
他有氣無力的呼喚,身體像是墮入了海底的深淵,周圍的一切都充斥著壓抑的窒息感,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卻看不到光,只能看見不遠處的牢門,帶著腐朽的氣息。
寒冷而漆黑,痛苦如蛆附骨,甚麼也看不到,甚麼也聽不到,無法思考,就好像連帶著精神都被凍結了一樣。
忽然,有一股熱流流入心裡,緩解了他的痛苦,與此同時,熟悉的聲音響起:
“堅持一下,我正在緩解仙道殺招的效果。”
熱流越來越大,越來越多,衝破了寒冷和黑暗,讓他恢復了短暫的清明。
就好像溺水的人忽然甦醒一般,楊平生大口大口地呼吸,猛地睜眼,等著脖子那股異樣緩慢的消失,才重重吐了口氣。
“呼……”
掌心傳來刺痛,他抬頭,發現手掌被穿刺吊在一起。
“鎖鏈被施加了仙道殺招,可以阻隔靈氣的運轉。”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你身上的印記,也是仙道殺招的一種,主要是折磨人精神的奴隸印記。”
系統說到這裡,語氣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麼說,畢竟王天德掌握了這麼多不知道從哪來的仙道殺招,明顯解釋不過去。
但好在,楊平生沒在意這個問題,而是問道:“小榮呢?”
“女反派啊,當然是在她義父旁邊待著呢,怎麼了?”
“她沒來嗎?”
“沒有,有甚麼必要來嗎?”
“是麼……”
沉默了很久,黑暗中,鎖鏈的聲音拉動著,從中響起楊平生疲憊的話語。
“系統,我想睡一會兒。”
他閉上眼睛:“有些累。”
“好,我幫你安神。”
玄妙的能量籠罩在楊平生身上,最終讓他的意識回歸大海。
系統輕聲念著,好似對著某個熟人:
“睡吧,等睡醒以後,就結束了。”
夜。
烏雲滿天,遮住了繁星。
蘇慕榮面無表情,穿梭在軍營裡。
宮殿下方的地牢,也是王天德用仙道殺招造的,那裡除了關押一些犯人,大部分的,都是得罪過他的人。
晚風吹不動蘇慕榮盤在頭上的麻花辮,只能略微帶動些許的髮絲,形成灰白的影子,蘇慕榮的臉冷的可怕,就這麼直直的往地牢裡走去。
地牢守衛正昏昏欲睡,看見蘇慕榮來,連忙打起精神,露出笑臉:“呦,蘇大人,甚麼風把您吹來了?”
那冷漠的臉像是被熔岩燙了一下,頓時化開了,蘇慕榮笑起來,說道:“之前不是有個小賊冒犯了義父嗎?義父讓我來看看,那個小賊服了嗎?”
“好說,那請大人出示一下將軍的印信。”
蘇慕榮咳嗽了一聲,遞過去一根金條。
守衛頓時明瞭,不露痕跡的接過,同樣咳嗽了一聲,說道:“煩請大人十分鐘內出來,不要讓我難做。”
“好,麻煩了。”
牢門開啟,蘇慕榮走了進去。
陰冷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火把在牆壁兩邊擺放,濃重的血腥氣飄浮,目光所及之處只有腐朽和衰敗。
蘇慕榮的臉色重新冷了下來,就這樣一言不發,向最裡面的牢房走去。
裂痕悄然出現,不可知的地方,誰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蘇慕榮停下腳步,看著牢房裡的人。
血腥味濃了起來。
她的醫生,正吊在她面前。
他身下血泊堆積,全身被染紅,雙手被刺穿吊在上面,腳尖勉強點地,閉著雙目,低垂著頭,地牢裡黑暗的氛圍讓這片紅顯得格外刺眼。
他被人脫去上衣,平時白嫩的面板此時已經血肉模糊,凝固的血混雜著翻開的皮肉,右邊臉被鐵烙燙的幾乎滾熟,外加被人硬生生掀去的指甲散落在地,滿目蒼涼。
“呼……”
原本意氣風發的少年,呼吸都變得微弱,宛如牆壁上搖曳的火燭。
甚麼都聽不到。
蘇慕榮甚麼都聽不到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包括她跳動的心和眼裡的光。
喉間腥味湧上來,指尖泛白,直至刺破面板。
有甚麼東西深入了她的肺腑,想要把一切都碾碎。
那年的雪,少年遲遲沒有歸來,女孩著急了,正要逼著那幫孩子團幫忙找人時,少年卻回來了。
他說:“伸手。”
女孩伸了手,少年把雞蛋放在了她的掌心。
“我找了別的工作了,這幾天照顧你娘,你也沒怎麼吃好,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吧。”
少年說著,臉色又露出了笑,裡面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女孩想,等以後,她一定要加倍的報答少年。
可現在,長大後的女孩卻安靜了。
她就那麼安靜的看著這一切,安靜到,幾乎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