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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二天夜晚,楊平生又見到了蘇慕榮。

  她正坐在篝火邊,和軍士們邊喝酒邊划拳,豪爽的樣子,不像是個女生。

  也許是有些許醉意了,她紅著臉起身,告辭,然後在士兵們高聲唱歌的背景下離去。

  一搖一晃的,直至抬頭,看見了楊平生。

  “哎呀,這不是平生嗎?”

  她紅著臉,渾身都是酒氣,臉上帶著笑容,看向楊平生時,話語裡帶著親近:

  “義父都跟我說啦,說他找到了個厲害的醫生,沒想到就是你,我還以為當年你死了呢,現在可算實現夢想了哈,那我以後也要叫你醫生了。”

  她醉醺醺的,啪一下靠在楊平生的身上,伸出手,在他胸膛畫圈圈,嘴裡噴著酒氣,嘿嘿的說道:“醫生,要不要來我營帳裡啊?我們一起睡覺覺……”

  那雙被酒氣染紅的眸子透露著媚意,被冷風吹舊的臉龐,紅裡面又帶著一絲白,她的手畫著圈,另一隻手卻攀上楊平生的胳膊,緊緊拽住。

  月色下,楊平生沉默了很久。

  “小榮,你醉了。”

  “醉?哈哈哈,我可沒醉,倒是你,十年前怎麼跑出來的?算啦,不重要不重要,總之,活著就好,哈哈哈哈哈哈。”

  她豪爽的大笑著,忽然低下了頭,整個身體失去了重量,就這麼賴在楊平生身上。

  楊平生抱著,有些錯愣,這跟系統說的有些不一樣。

  系統也察覺到了這個問題,今天本來是要做一些操作的,但蘇慕榮已經喝醉,它那些操作,不是很方便做了。

  “先送她回去,我們明天再說。”系統的聲音響起。偠

  楊平生也有這個打算,他扶著蘇慕榮,回到了她的營帳。

  剛進來,就聞到裡面滿是丹藥的氣味,其中還夾雜了一點硫磺的氣息。楊平生把她放到了床上,又給她蓋上被子,正想離去,忽然被系統叫停。

  “等一等。”

  系統忽然嚴肅起來。

  怕驚醒蘇慕榮,楊平生沒敢動,只是慢慢站至身體,等著系統後續的反應。

  “……可能是我敏感了吧,沒事了。”

  系統話是這麼說,但視線卻落在了營帳內角落的一個籠子上,那裡,關著一隻赤色羽毛的小鳥。

  小鳥很安靜,就那麼待在籠子裡,不叫也不鬧。它似乎感應到了甚麼,那雙黑溜溜的眼珠,直盯著楊平生看。

  【那是……朱雀?】

  之前說過,獸有兩種,一為妖獸,二為靈獸。妖獸者以妖氣為修煉根基,如同人類的修仙者一樣,一步步進階,大成者甚至可以化人。而靈獸者,則體含靈氣,保留著獸的思維,不會修煉,因為體內的靈氣都是得仙人點化,所以會遭受天地排斥。

  一般情況下,靈獸都是需要透過人類的幫助來注入靈氣的,因為它們自己只會產生妖氣,但,有四種獸例外。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此四獸,是無需人類的幫助而能從天地汲取靈氣的靈獸,因此也被喻為天之四靈。

  四靈之一的朱雀,在四象裡屬老陽,靈氣自然也多以火靈氣為主。古籍記載,丹鳳其身覆火,終生不熄,擁有旺盛的生命力,以其形賦其神,為盛世注入無限氣韻,給人間帶來祥瑞靈氣,寓有完美,吉祥的涵意。

  天有天氣,地有地氣,天地二氣相合,故而誕生靈氣。靈氣匯於朱雀身上,賦太陽之火,故而朱雀在天之四靈裡的威力最盛。正因如此,未防驚動惹出麻煩,系統沒有冒然現身,而是在楊平生的識海里,遠遠的給了個掃描。

  【是純粹的朱雀,不過還是幼體,女反派的營帳裡為甚麼會有朱雀?】

  普通籠子是關不住天之四靈的,別說這個世界的靈氣已經衰落,就算是別的靈氣豐盛的世界,要關押天之四靈,也必須讓它對你心服口服才行,要不然它寧願自殺,也不會為你所用。

  因為是天賦予的靈氣,所以天之四靈的靈智也會比其它靈獸更高,現在籠子裡的那隻朱雀,經過初步掃描,大概是有十歲孩童的智商,但因為靈氣衰落,所以體內本身也沒有甚麼靈氣,稀少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讓系統驚疑的有幾點,第一,這個世界靈氣已經衰落,按理來說,北境這種地方,不可能會誕生出朱雀這種靈獸。第二,這十年來它一直在監視蘇慕榮,完全沒看過她跟這種靈獸接觸。第三,在初步掃描中,系統居然在朱雀身上,感受到了一絲人氣。

  奇怪,簡直太他媽的太奇怪了,靈氣衰弱不可能誕生出如此純粹的朱雀就罷,最詭異的是,這純粹的朱雀體內還有那麼一絲人氣。

  說沒事是假的,在思考了一通後,系統有些慌。

  “平生,先回去吧,操作放一放,回頭再說。”

  楊平生點點頭,沒有察覺到系統話語深處的驚慌,只是點點頭,轉身走了。

  在他走了以後……

  吧嗒——

  關著朱雀的鐵門自動開啟,它一蹦一蹦的,從鐵籠裡跳出來。

  在跳出來的一瞬間,朱雀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火紅頭髮的小女孩。

  小女孩不但頭髮是火紅色的,就連身上的衣服,眼睛裡的瞳孔,都是火紅色的。在她出現的一剎那,營帳裡的溫度就升高了幾分,熱浪在她的腳下,一絲一絲的翻騰而出。

  “他們走了。”

  她開口,甜甜的嗓音,能把人心都喊化了。

  熱浪翻騰,蘇慕榮的牙齒裡,有一顆小小的丹藥正好融化,剎那間,酒氣全都消失,蘇慕榮睜開眼,原本充斥著醉意的雙眼,只剩下了清明。

  坐起身子,她看了營帳門口一眼,隨即把目光放在了小女孩身上:“他們?所以你感受到了?”

  “嗯。”小女孩點頭,“我感受到了,就是那種被探查的氣息。”

  蘇慕榮的眼眸深了幾分。

  她沉默著,低著頭,一言不發,像是個失落的孩子。

  心臟隱隱傳來絞痛,又要犯癮了。

  她起身,彎腰去床底下拿藥包,小女孩看著,下意識地喊:“主上。”

  蘇慕榮猛地扭頭,忽然面目猙獰,兇起來:“幹甚麼!?”

  小女孩被嚇到了,縮著肩膀,弱弱的說道:“不要再服了。”

  她見過,見過主上因為服用而上癮的樣子,那樣的主上,讓她害怕。

  猙獰消失了,蘇慕榮又溫柔的笑起來,她把藥包放到腿上,就這麼坐在地板上,看著小女孩,沒有正面回應她的問題,說道:“我記得,我是在河邊撿到你的。”

  小女孩點頭:“嗯。”

  “那個時候,你執意要跟著我,我打你,罵你,都沒辦法把你趕走,後來,我在叢林裡碰見了一隻老虎,多虧了你,那隻老虎才沒把我吃了。”

  “嗯!”說到這裡,小女孩用力的點頭,“當時主上可害怕了,後面老虎被趕走,你一直在哭,還是我安慰主上的。”

  “是。”被揭發了黑歷史,蘇慕榮毫不在意,笑著,但話鋒忽然一轉:“你說你是被指引著,要來幫我的,對吧。”

  “嗯!”

  “你不記得是誰指引你的,你只知道要來幫我,對吧?”

  “嗯!!”

  “那你還記得,是誰生了你嗎?”

  “生……我?”小女孩歪著頭,看著蘇慕榮。

  “對,生你,生你的人,就是你的孃親。”蘇慕榮笑道,“就好比我,我也有孃親。”

  小女孩搖頭:“我不記得了。”

  它連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都不知道,更別說自己的孃親了。

  “可是,我記得。”

  蘇慕榮說著,一點一點的,揭開藥包。

  “我記得,而且記得很深,那年,我的孃親死了。”

  營帳內,安靜的出奇。

  主上從未跟自己說過這些事,也不知為甚麼,今天忽然提起,小朱雀不明白,但還是安安靜靜的聽。

  “她死了,是自殺的,就在家裡的房樑上,上吊自殺。”

  蘇慕榮一邊說,一邊起身倒了碗水,準備服散。

  小女孩連忙站起,說道:“主上……”

  “你讓我不要再服用了對吧?”

  蘇慕榮沒有停下動作,而是靠近鼻子,閉著眼,嗅了嗅。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

  水搖晃著,微微灑出。

  “只有這樣,我才能見到我娘。”

  “我想我娘。”

  蘇慕榮服下了散。

  她身體顫抖著,靠著床躺下,熱流一陣一陣的衝上腦門,刺激的她發出嚇人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眼前,重複出現的幻影疊加,形成了一個身影,恍惚間,似有白雪落下。

  有人站在她旁邊,牽起了她的手。

  “小榮,你來啦。”

  那個身影就站在她旁邊,帶著熟悉的溫柔。

  “娘!”

  她驚喜的出聲,抱住了她。

  “小榮,怎麼了?”

  身影歪著頭,不明所以。

  “為甚麼……要傷心呢?”

  場景忽然變了,她站在家門口,那道身影掛在房樑上,搖搖晃晃。

  “小榮。”

  掛在房樑上的身影開口:

  “我已經死了啊。”

  “!!!!”

  在察覺時,雪消失了。

  遍地的鮮紅,滿城的鮮血。

  太陽破曉而出,蘇慕榮站在中間,周邊是堆積成山的屍體。

  “小榮,你看到了吧。”

  場景又回來了,熟悉的雪地,那道身影牽著蘇慕榮的手,還是溫柔的笑,說的,卻是讓人不寒而慄的話語:

  “我已經死了哦,所有人,都死了。”

  蘇慕榮低著頭,沉默不語。

  良久,她抬頭,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我知道。”

  “甚麼,你?”

  這下輪到身影錯愣了。

  “我知道,娘,鬼爺爺,錢爺爺,流雲城的人,都死了。”

  她抓著對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腦袋上,強迫著,一下,一下,像是在撫摸。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想見娘,無論如何,也不想自己一個人。”

  “不想……”

  營帳裡,蘇慕榮已經陷入了發癲狀態。

  她咧著嘴,臉上表情似哭似笑,嘴角邊的口水滴著,手舞足蹈,像是個瘋子。

  半分鐘後,她安靜下來,但四肢卻時不時抽搐一下,嘴裡發出嘿嘿的聲音。

  小女孩看著,眼眸裡不由得也染上了一絲悲傷。

  “對不起,主上,我不明白……”

  它不明白,想見孃親為甚麼要繼續服食這種有害的東西。

  它也不明白,為甚麼要對一個死去的人如此掛念。

  物是人非,人已經死了,生者更應該向前看,而不是沉浸在亡者帶來的情緒中,為此不能自拔。

  它沒有娘,也不知道誰是自己的娘,自然就理解不了蘇慕榮的情緒。

  搖身一變,它又變成了火紅色的小鳥,撲騰著翅膀,飛進了蘇慕榮的懷裡。

  “感情……”

  “甚麼是……感情?”

  疑問的聲音響起,默在了空中。

  楊平生停下了腳步。

  他走在返回自己營帳的路上,腦子裡忽然迸發出了一個念頭,幾乎是下意識地,讓他停住了腳步。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怎麼了?”

  “系統,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天道給女反派定義,是幫助我瞭解她們對吧?”

  “嗯……是這樣沒錯。”

  “既然這樣,那……”

  楊平生的腦海裡,閃爍著以前蘇慕榮的畫面。

  這十年來,他走過了北境許多窮困的村落,那些人的臉龐,逐漸和蘇慕榮重疊在一起,不分彼此。

  楊平生忽然發現,蘇慕榮和他們,其實沒有甚麼區別。

  她和他們一樣,僅僅是想要活下去。

  然後,他又想到了自己治病救人的場景,那些孩子圍繞在生病的父母旁,用希冀的眼神看著自己,期望自己能真正的治好他們的父母。

  而蘇慕榮的母親,卻死在了十年前。

  站在自己母親屍體前的蘇慕榮,那時的她,腦海裡又在想甚麼呢?

  “我沒有爹。”

  “我一出生,我爹就走了。”

  “我和我娘一起長大的,從小,只有我娘帶著我。”

  “我跟她一直在一起,在這座城裡,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可是,現在,她走了,真的只剩我一個了。”

  “那間屋子,只剩我一個人了。”

  那時蘇慕榮的話語,忽地湧現在楊平生的腦海內。

  本應該淡化下去的回憶,此時卻愈發清晰。

  利益至上的厚顏之徒,利益至上的厚顏之徒……

  是了,就是這裡。

  楊平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問系統:“既然天道說她是利益至上的厚顏之徒,那她……”

  “......到底為甚麼會利益至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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