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榮，你怎麼了？”
正在發呆的蘇慕榮回過神來，發現蘇柔雪正握著她的手，一臉擔心。
她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的到，大概察覺到了蘇慕榮心情低沉，所以才這麼問。
“沒甚麼，就是想怎麼才能讓娘繼續吃頓好的。”蘇慕榮笑起來，反安慰著蘇柔雪，“我沒事，娘，你吃吧。”
前些天的食物，還剩了個燒餅，蘇慕榮捨不得吃，給了蘇柔雪。
“小榮，你吃吧，要長身體的。”
“娘，我吃過了，我現在找的幫工，人家每天都管吃的，你摸我肚子，我吃的很飽了！！”
她拉著孃的手，摸著自己肚子，努力的挺著，好像真的吃過了似的。
她當然沒有吃。
說的幫工也是假的，這幾天蘇慕榮已經努力去找過了，但一來，她在這兒的名聲不好，二來，她也確實不怎麼相信別人。
流雲城的風氣很壞，在這裡，沒有好人。
不，說不定也有好人，蘇慕榮嘴上說著，腦海裡卻想著楊平生的事。
短短几天，楊平生就在他們這出名了。
隔壁小孩組成的乞討團，經常說楊平生是一隻大肥羊，只要稍微扮一下可憐，那麼拿他錢也好，騙他吃的也罷，這傢伙就會跟頭肥羊一樣任你宰割。
蘇慕榮聽著這些話，心裡的煩躁更盛。
“小榮？”
“啊，娘，怎麼了？”
“我說我吃飽了。”蘇柔雪笑著，把還剩下的大半張燒餅遞過來，說道：“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我……”
她剛想拒絕，肚子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不好意思去看自己的母親，只是低著頭，接過餅，默默咬著。
餓，真的是一種很難受的感覺。
最開始會頭暈，隨後手腳都木起來，肚子會一直的疼，眼冒金星的，甚麼都想吃，感覺前胸和後背連在一起，過了一段時間，身體開始消耗脂肪進行補充，血糖降低，身體的儲藏一點一點的被消耗完，直至死去。
蘇慕榮怕以後也餓，餅沒敢吃太多，咬了幾口，就不吃了。
“娘，我要去幫工了。”
“嗯，你去吧。”
走出了茅草屋，踩在冰冷的雪地上，蘇慕榮看著流雲城的雪色，有些茫然。
沒人願意收她。
她只有十歲，渾身上下沒甚麼力氣，惡名遠揚，流雲城的店鋪都不願意讓她來幫工。
招兵處她也去問了，人家看她十歲，又是個女娃，都懶得搭理她，只是隨意的擺手，讓她自己去別的地方玩。
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了，只能又像以前一樣，去偷，去騙，去乞討。
她從來不搶，因為搶不過，楊平生那個算是第一次。
老鬼頭的酒館倒是願意招她，是她自己不願意罷了，蘇慕榮有蘇慕榮的傲骨，受孃親影響，她絕不幫賣國賊或疑似賣國賊的人幹事。
可是，她還能做甚麼呢？
迷茫的在雪地裡走著，抬頭，發現楊平生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抱著一袋燒餅，看著街邊一個乞討的小孩，嘴唇動著，似乎在說些甚麼。
蘇慕榮眉頭微皺，躲在暗處，偷偷靠近，剛靠近，便聽見那小孩說：“大哥哥，可憐可憐我吧，我姐姐死了，我好幾天沒吃飯了。”
拙劣的謊言，蘇慕榮不屑的笑著，這傢伙她認識，就是他們那個街區的，他有個哥哥，哥哥就是寫賣身葬母那個，之前陰了楊平生一下，現在輪到弟弟坑他了。
楊平生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燒餅，正要遞過去，蘇慕榮忍不了了，從陰影處走出來。
“喂，你！”
她上前，毫不客氣地一腳把小孩踹倒。
小孩正要發怒，眼看是蘇慕榮，又換了笑臉：“蘇姐，您這是做甚麼？”
蘇慕榮指了指旁邊，冷著臉：“這裡沒你的事，你走。”
“唉？這，這不符合規矩吧，我們不是說好……”
“說好個屁，誰跟你說好。”她上前，又給了他一腳，“別忘了，你哥那賣身葬母的字還是我給他寫的，趕緊走。”
“可是……”
“你還想挨踹？”
“走走走，我走就是了。”
蘇慕榮在孩子裡面的淫威是出了名的，這小孩不敢反抗，再加上除了蘇慕榮，他們又不認字，日後還得依靠她，只能老老實實的走了。
她看著對方走遠，然後轉頭，瞪著眼看著楊平生，張口就訓斥：“你是不是傻？”
“啊，你是那天的……”
“對，沒錯，我就是那天騙你那個，我說你是不是傻，你都在我們這出名了你知道嗎！？”
“稍等。”
楊平生跑到一邊的雜貨鋪，又賣了兩塊糖，在蘇慕榮的錯愣下，氣喘吁吁的跑回來，把糖遞給她：“給。”
“幹嘛？”
“你不說你要吃糖嗎？你現在心臟還痛嗎？”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蘇慕榮氣的一巴掌把糖拍到雪地裡，“我說那是我騙你，是騙你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騙我的？”
“對，我騙你的！還有城門口搶了你包裹的也是我，你腦袋不疼了！？”
“挺疼的。”
“那你還信我！？”
她一腳踹過去，但力氣不夠，自己摔了跤，跌坐在雪地裡，吃了一嘴的雪。
“你沒事吧？”
楊平生蹲下來，扶起她，但被對方拍開手。
裹著雪的小臉抬起，眼睛睜得大大的，雜亂的頭髮垂下，沾著髒東西和雪，像是個恨鐵不成鋼的小大人。
“你知道剛剛那人是誰嗎？”
楊平生搖頭：“不知道。”
“你懷裡的是甚麼？”
“燒餅。”楊平生遞過去，“你要嗎？”
“我特麼的不要！”
蘇慕榮吼著，吼完，又覺得這樣不太好，於是鐵青著臉問：“我是說，你知道這東西對於你來說意味著甚麼嗎？”
“食物。”
“我知道是食物，我是想表達，這不是你的午餐嗎！？”
“是。”
“那你幹嘛要給那個人？”
“他說他姐姐死了，他很餓。”
“你給他了，你怎麼辦？”
“嗯……不吃？”
“對，你給他你就沒得吃了，你為甚麼還要給他？”
“因為他說他姐姐死了，他很餓。”
蘇慕榮給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