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露也沒想到,這麼快就得到楊平生的訊息了,還是由辰龍和巳蛇提供的。
辰龍和巳蛇,就是小竹和小花。
他們倆人在酒家吃飯,沒想到,正好碰見了楊平生。
天下之大,找一人何其難也,結果就在眼皮子底下,兩人撞見了楊平生。
徐安露坐在馬車上,微微掀開簾子,透過酒家的窗戶,能看見一男一女坐在那裡。
男的氣質憂鬱,面容和善,眉眼間透露著溫柔,女的個頭稍矮,銀白髮色,格外亮眼。
小花恭敬的站在馬車旁邊,徐安露也沒有多問他,只是眼眸定定的看著那個男人。
“太傅……”
嘴唇輕啟,下意識呢喃。
太傅和以前比,顯得更年輕了,衣冠楚楚,有白衣君子之風。他眉眼溫柔看著身邊的女孩,時不時說些話,當他說的時候,那個女孩就會抬起頭,綻放出微微的笑意。
有火焰,在徐安露心裡燃燒。
她已經顧不上思考甚麼天道不天道了,也顧不上思考甚麼愛情不愛情的了,有慾念在催著她,讓她撲到男人的懷裡,去喊他太傅。
太傅……
那場雪天的分別,太傅送了她槍,抱著她,問她甚麼時候才能長大。
她也在想,自己甚麼時候才能長大。
於是在太傅面前,裝作堅強的樣子,寧死不掉眼淚,最終破功,撲到他懷裡嚎啕大哭。
她想,她永遠都長大不了了。
只要有太傅在,她永遠都是那個小孩子。
就算是……到了現在。
她低下頭,強忍心中的情緒,對小花吩咐道:“小花,帶著影衛,把這個街道封起來,不要讓……”
她的話忽然停住了。
一陣清風吹動著車簾,香味徐徐飄散,小花的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殿下。”
來自醉仙樓的侍女微微彎腰,不卑不亢的說道:“我家宗主有請。”
鏘
綠色的袖袍揮舞,旁邊的小花後退一步,拔出刀來,警惕的看著侍女。
冷汗,從小花的額頭上滴落。
她好歹也算天仙境的強者了,雖然可能不如京城裡那些老怪物級別的天仙那麼牛,但到底是天仙,不至於一個普通人到了身邊都沒有察覺。
來的這個侍女,有古怪!
街道兩邊的吵嚷聲依舊,人們的嘈雜影響不了這邊的緊張對峙。徐安露眯著眼睛看著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侍女,清風吹進馬車,撫慰著她的衣裙,那象徵皇女的頭冠金光閃閃,反射著太陽的光芒。
“殿下。”侍女又微微低頭,“還請您暫且收回手下,您知道的,我們宗主對您沒有惡意。”
掌心緩慢收緊,大道之痕在身體裡鳴叫,是宣告著危險到來前的預警,五臟六腑如同被沸水淋著似的疼痛,胸口劇烈起伏,因為沒辦法馬上撲到楊平生懷裡,她想狠狠的抓自己的面板,直至面板出血。
想要……
想要楊平生,想要太傅。
想要,和他在一起。
“叫他回來……”
“殿下。”
“叫他回來!!”
小花收刀,匆匆跑回去叫小竹了。侍女微微低頭,看上去,很滿意徐安露的選擇。
徐安露沉默著看她,等到她再次看向窗邊的時候,正好看見,太傅正喂旁邊的女孩吃飯。
那副模樣……
徐安露鬆開了拳頭,掌心裡,有著很深的血痕。
沒關係,說不定是太傅的妹妹,徐安露心想,太傅總是這樣,喜歡照顧小孩子。
一個矮子罷了。
她這麼安慰自己,深深的撥出一口氣,看向侍女,道:
“帶路吧。”
姑且看看,那個所謂的宗主天不憐,想幹甚麼吧。
醉仙樓的五樓包間,徐安露在那裡見的天不憐。
醉仙樓的規矩,徐安露知道,所以,當侍女帶她進入這裡的時候,她還微微有些錯楞。
這個女人,想幹甚麼?
她可忘不了,嬰兒時期這個女人俯身時的低語,那一字一句,把她們姐妹倆最深處的秘密揭開,就那麼赤果果的暴露在她眼前。
天不憐,疑似護天宗宗主,整個京城裡最神秘的女人,其神秘程度,甚至超過了萬金會的會長。
萬金會的會長之所以神秘,是因為他神龍見首不見尾,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天不憐的神秘,在於你就算見了她,你仍然覺得她神秘。
神秘就像媚意,是刻在她骨子裡的。
她的聲音溫婉柔和,酥麻入骨;她的笑容別具風味,惹人垂憐;她的雙眸,水波盪漾,柔情深深。那嬌嫩欲滴的容顏,眼角旁的淚痣,潔白無暇的碧手,毫無疑問都是可以讓男人瘋狂,女人妒嫉的存在。
“殿下,請坐。”
她半靠在椅子上,給徐安露添了香茗,玉手緩緩抬起,把茶盞放到徐安露面前。
徐安露沒接,動也不動,只是看著她,單刀直入:“這裡是五樓。”
“是。”天不憐笑著,眼睛微眯,“五樓有甚麼問題嗎,莫非,殿下恐高?”
“醉仙樓的規矩,五乃至尊之數,非至尊之人不能上,我是皇女,理應在四樓。”
徐安隱找天不憐求計這個事,徐安露已經從子鼠那裡知道了。
只是子鼠不知道徐安隱得到了甚麼,那天跟著來的影,也因為徐安隱的事,被徐安露囚禁在影子世界裡,他同樣也閉口不提,只是說,徐安隱會告訴陛下。
同樣一個身子,沒道理徐安隱就可以坐四樓,而她就能來五樓。
除非……
“我既邀請殿下上來了,自然是代表殿下就是那至尊之人。”天不憐笑道,“影子世界的女帝,欲統一兩面的帝王,難道還不尊貴嗎?”
“你果然知道。”徐安露看著天不憐,眸子裡面閃爍著殺意。
天不憐既然能知道徐安隱的名字,又知道轉生的事情,那麼影子帝國的事,她多少也會知道。
“你究竟想幹甚麼?”
“殿下怎麼這麼問我,想幹甚麼的,難道不是殿下嗎?”
天不憐笑著,拿起茶碗,微微吹氣,飲了一口。
茶水順著她纖細的脖子滑落,她放下茶碗,繼續笑道:“我知道,殿下想要的,是那個人的訊息。但您知道,蒼天有眼,這裡不同於別的地方,做甚麼事,都要三思。”
“既然這樣,倒不如殿下跟我做個交易。”天不憐說道,“我會給殿下謀算一個好的相認時間,保準不會引人注意。”
她說著,在最後幾個字加了重音。
“就連上面,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