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還是一片混沌,想不起來。
夜,徐安露躺在紅色的大床上,揉著太陽穴,這樣想道。
燭火還在燃燒著,模糊的身影從陰影處走出,恭敬的問:“陛下還不歇息嗎?”
徐安露抬頭,看著身影,疲憊的嘆了口氣:“是你啊,影,你忘了嗎,在外面要叫我殿下。”
“是,殿下。”
影,轉生前的真名叫伯叔,他被徐安隱修改了記憶,賦予了奇特的能力,賜名為影。因為可以在影子世界和現實世界中往來,所以平日的職責就是跟隨姐妹倆身邊,照顧起居,參與謀劃。
影,可以說是姐妹倆最信任的人,其次才是十二生肖。
“殿下有心事?”
“……”
原以為徐安露是在盤算京城目前的政治格局,就像她以前那樣,但抬頭時,卻發現對方滿臉淚水,抿著嘴唇,瑟瑟發抖。
奇怪,太奇怪了。要是徐安隱這樣他可以理解,但現在是徐安露,從轉生以後,一直冷靜,鎮定自若的那個徐安露。
“太,太……”
“太?”
影想上前,聽的仔細些,卻發現徐安露忽然面目猙獰,狂躁的怒吼:“為甚麼!”
他嚇了一跳,急忙後退,再抬頭時,只見大炎王朝的女帝正在床上嘶吼。
“為甚麼會忘記?難道,是天?對,一定是天,一定是天!!”
她吼叫著,像個瘋子,撕扯著頭髮,揪著被子,到處拍打。
徐安露,從未如此失態過。
這樣的失態,把徐安隱都逼出來了。赤發的靈魂徘徊在身後,緩緩地抱住她。
“姐姐,冷靜,冷靜。”
“冷靜?你,你為甚麼也忘了?不應該啊,你為甚麼也忘了,你告訴我,為甚麼!”
大道之痕,現。
徐安露猛地轉手,一手捏住徐安隱的脖子,赤紅著眼睛問:“為甚麼!”
“姐姐?”徐安隱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她們姐妹倆,從那個世界一直到這個世界,形影不離,可以說如同一人,自己在上個時間還曾為了她使用魂歸大法,怎麼現在……
她感受到了窒息,也惱怒起來,喊道:“徐安露,你有病啊?”
“你是最不該忘的,最不該忘的!!”
徐安露置若罔聞,還是死死的看著她。
大道之痕延伸,限制住徐安隱的行動,火紅色的靈氣被壓制,只剩下絕望的哀嚎。
“陛下!”一旁的影重重的跪下,喊道。
手,鬆開了。
“對不起……”
“可是我,好想,好想……”
淚珠,滾滾而下。
徐安露哽咽的不能自己,徐安隱看著,相同的悲傷從她內心溢位,那裡是同樣的空蕩。
可是,她為甚麼會?
“姐……你到底怎麼了?”
“我……”
畫。
畫畫。
他曾教過自己畫畫,畫山,畫水,畫她。
還有,畫……
“小露!”
那個聲音說:
“畫畫要認真,就跟練武一樣,不可這麼馬虎。”
“我能畫好太傅就好啦!”
“你畫我根本不像好不好……”
“那小露一定要好好練,到時候,把太傅畫的,超級,超級超級,超級超級超級超級好看!”
“……但願吧。”
是啊。
太傅。
她忘了的人,是太傅。
那個小院裡,男人躺在搖椅的身影,還有分別時,雪下挺直的身影,一樁樁,一幕幕,都刻在徐安露的魂魄裡。
她想起來了,她步入了一個局,被人刻上太傅的名字,然後再也掙脫不出。
即便遺忘,也掙脫不出。
正因如此,她才會來這,找他。
找那個人。
“紙,畫紙……”
乾國是有紙張的,眼下,見徐安露要紙,影子忙不迭地退下,隨後便拿來了紙和筆。
漆黑的顏色暈開,化成墨水,點點滴滴的落在床上,徐安露顫抖拿著筆,混合著墨水落到紙上。
可是……
“我,我記不住……”
樣貌,太傅的樣貌,她記不住了。
那狂暴的風雪之中,躺在搖椅上的人,面目漸漸被風雪掩蓋,再也看不真切。
唯剩不停哭泣的她。
在徐安隱和影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她伏在床上,嚎啕大哭。
時間就這樣走著,大殿裡的氣氛愈發陰暗和沉默,徐安露龜縮起來,見不得一點光。
她不再去考慮政治,門,修煉的那些事了,只要徐安隱控制著身體踏入這裡,她就會發瘋——發瘋般的搶奪控制權。
她搶奪控制權不為了別的,就是為了畫畫。
大殿內,到處都是徐安露的畫。
徐安隱帶著易容假面,操控著身體站在殿外,手裡拿著自家姐姐畫的畫。
“不管怎麼看,完全看不出所以然啊……”
姐姐發瘋般的畫畫,目的就是想找畫上的人,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作為雙生之魂的妹妹徐安隱,顯然沒辦法坐視不管。
而且,不知為何,她看著畫,心裡總是有種悲傷感。
模糊的身影站在她身後,問道:“殿下,您真的決定了嗎?”
“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吧?姐姐的狀態我覺得很可能跟天有關,醉仙樓老闆天不憐,其人是護天宗的宗主,護天宗是乾國背後的宗門,當年,她一眼便看穿了我們雙魂共生的狀態。只是不知為何,她不跟父皇說罷了。”
天不憐,是一個神秘的女人。
據傳,她是護天宗的宗主,她的近侍也多以宗主相稱,而不是掌櫃或老闆。
護天宗是乾國的鎮國之宗,徐安露和徐安隱,手握影子帝國和十二生肖,沒敢馬上吞併乾國大張旗鼓的尋找門,也是護天宗這個原因。
這個宗門,過於神秘了。
再加上,那個傳說的宗主在她們年幼的時候,一眼便看出了她們的雙生狀態,這讓她們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徐安隱現在還記得當時的情景。
那是她們剛出生的時候,父皇邀請天不憐進宮推演國運,正好趕上皇女降生,本著順便的原則,他便邀請天不憐來給剛出生的皇女推算命運。
天不憐要求單獨推算,於是皇上屏退左右,自己也跟著退了出去。房間裡,只留下天不憐和剛出生的嬰兒。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天不憐看著嬰兒,俯身下去,嘴唇微微勾起,輕聲問道:
“我說,轉生,好玩嗎?”
輕聲的,如同魔鬼的低語。
“叫徐安露……和徐安隱,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