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漸漸消融了。
陽光溫暖舒適了起來,大雪的寒冷已經過去,萬物逐漸復甦,河流因融化的雪水奔騰起來,川流不息。
又是一次失敗,徐安露出了密室,隨手關上,開啟殿門,站在外面透氣。
晴朗的天,帶不走她心裡的陰鬱,多次的失敗已經讓她快要變了一個人。即便是徐安隱,也快壓不住她了。
失敗,失敗,不停的失敗。
她站在殿外的石階上,看著腳下的影子,眼神陰鬱,久久不散。
忽然,她意識到了甚麼,轉頭看去,發現小花站在不遠處。
“花仙子,我還以為過了年你就走呢,還沒走啊。”
她換了個面孔,又帶著笑容,顯示親近之意。
“怎麼了,找我有甚麼事嗎?”
天空中,有白色的雲飄過,太陽光爭先恐後地落下,小花的那身綠袍顯得發亮,沒有上次來時的急躁,眼中只有一片寧靜。
“上次你說的,我想過了。”
“上次我說了甚麼嗎?”
“真相。”小花說道,“十年前的真相,我想知道。”
徐安露不說話了,抬頭看天。
天仍舊是晴的,只是陽光刺眼,看不真切。
“原來如此。”
她轉過身,向大殿裡走去。
“想知道真相,就跟我進來吧。”
聲音忽遠忽近,似在夢中。
“如果,你有勇氣的話。”
是徐安露。
眼前的少女,是徐安露。
“太傅,你認出我來了啊。”
紅髮的靈魂融入了少女的身體,直至現實中,少女的黑髮也變成了紅髮。
原本呆若木雞的面容靈動起來,就像堅冰融化一般,少女調皮的眨眨眼,紅色的頭髮隨之悅動。
“哎呀,原本還想再裝一會兒的呢,太傅真是的,壞心眼~”
她臉頰微紅,把手放在心口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真好,真的太好了,這說明,我的想法是對的,太傅喜歡的,果然是我啊。”
影子們退去,房間的門窗緊閉,紅色的陣法運轉,靈氣包裹住了這個房間。
楊平生自然感受到了,眉頭微皺:“小露,你要做甚麼?”
“太傅!”
棋子,掉了一地。
像是漫天的星河,黑與白混雜在一起,分離不清。
楊平生低下頭,看著撲進自己懷裡的少女。
曾經那個天真,活潑,熱情洋溢的女孩,已經變成了少女。
大而明亮的瞳孔,面容純淨而清麗,鼻樑挺拔,像是小鳥,紅色的長髮披在身後,似一條血流的河。
確實是徐安露。
即便是紅頭髮,也是徐安露。
那個在林間穿梭的小霸王,如今已經長成了榮光華貴的王女。
第三世界啊。
小院,清風,搖椅,退休以後的大部分習慣,好像就是從那個世界開始的。
好像也是從那個世界開始,自己有了【任務結束以後找個人陪著自己】的想法。
真是漫長啊。
小耳朵,小揪,那年的風雪,黑髮的小姑娘原本離去,忽然又倔強的衝回來,抱著自己,不肯分開。
他問她,甚麼時候才能長大。
那時的她沒有回答。
而現在……
楊平生抬頭,周邊熟悉的法陣和靈氣運轉,和第三世界最後一幕何其相似。
原來如此。
原來最後的最後,是小露啊。
他真笨,早該想到的。
天道的計劃,針對的物件除了徐安隱,自然還有徐安露。
畢竟,定義是【雙面的帝王】嘛。
原來答案是這樣啊……
那年,自己忽略的事。
他嘆著氣,摸著懷中少女的秀髮,重新感受著對方要把自己做成人傀的覺悟,無奈的搖頭。
“小露。”
他的話語,超過了時光,讓人勾起回憶。
他問道:
“你甚麼時候才能長大呀?”
撲通。
小花眼中失神,跪倒在地。
“怎麼會……”
“事實就是這樣。”
漆黑的密室,燭臺的火焰搖曳,照出兩人的影子。
徐安露收起了笑容,看著跪倒在地的小花,走近,冰冷的俯視她問:
“那麼,小花姐。”
紅色的靈魂從背後伸出,直勾勾地看著她。
“你要加入我嗎?”
“加入……”
小花抬頭,難以置信的看她:“你?”
“不錯,你也很想找到太傅吧。”徐安露說道,“但你也知道,太傅已經走了,他不在這個世界了,我們這個世界,不過一個囚牢,而我們,都是活在囚牢裡的螞蟻。”
“螞蟻甚麼的……這只是你的猜測,我的確想找到先生,但我沒你這麼瘋狂。”
小花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說道:
“徐安露,你做的事,簡直就是瘋子……不,瘋子都不會做你要做的事。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對宗門有怨氣,或是精神不正常想發洩甚麼的……但你居然,想要逆天!”
“你知道我們宗門為甚麼叫問天宗嗎?”小花繼續說道,“我們修行者修行,蒼天就是我們的老師,我們在追逐修行的路上,本就是一個詢問蒼天的過程。徐安露,你藏下你妹妹真正的靈魂,糊弄我們宗主,其罪一也;不問政事,對你治下百姓不管不問,其罪二也;妄圖逆天,大逆不道,其罪三也。”
“有此三罪,已是人神共憤,你憑甚麼覺得,我會加入你?”
徐安露看著她,她看著徐安露。
忽然,徐安露笑了。
“小花姐,你會加入我。”
她笑著,上前,拍了拍她的肩。
“因為,你沒有說我真正的罪狀,這說明,在你眼裡,這不算甚麼。”
紅色的陣法運轉,靈氣持久不熄。
陣法中間,是楊平生的屍體。
十年前的屍體。
他仍舊那麼安詳,時間沒有讓他的面容腐化,陣法和靈氣,讓他儲存的很好。
“為甚麼不把辱屍這個罪安我身上呢?”
徐安露笑著,道:“你自己知道答案。”
然後,她再次詢問:“那麼,要加入我嗎?”
小花沉默起來。
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以前,想到了現在,更想到了未來。
想著,直至,徐安露說出了至關重要的一句話:“小竹復活了。”
意識空間,十一人已經聚集。
其中一人,就有小竹。
多年的訓練,讓他的身體有了古銅色的肌肉,他變得高了,壯了,兇猛的眼神,已不似當年清純。
陣法運轉,徐安露的影子緩緩起立,變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意識,現實,合二為一。
“小花……”
看著呆若木雞的小花,他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說道:“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