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祭大典以後,空氣中的燥熱慢慢變得寒冷,光陰的長河緩緩流動,白色的雪花隨時準備落下。
雖然還沒有下雪,但天氣已經變得有些冷了。楊平生躺在花園的躺椅上,莫名的咳嗽。
這個世界他的身體的確有病,每每都是快入冬咳嗽,活的難受。
小花只是站在旁邊冷眼看著,他只能自己縮了縮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著天邊,雲捲雲舒。
藍色的天空,正如莊子所說【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透過蒼天,楊平生好像能看到另一個世界,感受到久違的寧靜。
記憶像天上的流雲一樣劃過,洛本墨,溫實寒,還有最前面的前世。這些記憶混雜成一團,最後化為點點星光,在楊平生心裡留下痕跡。
再多的追憶,也沒甚麼意義了。
楊平生,已經走向了為天道做事的這條路,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噠,噠……
楊平生聞聲,回過神,轉頭就看見穿著帝王袍服的黑髮少女,在路的盡頭走來。
一年快到了,她的身體似乎又長高了幾分,充斥著帝王的威嚴,只是臉上的肌肉僵硬,表情呆板,沒有正常人的靈活。那紅色的靈魂在她身後飄揚,隱於暗中。
“馬上入冬了,太傅的老毛病怕是要犯了,巳蛇,去給太傅拿幾件衣服。”
徐安隱說著,順帶轉化了身體形態,烏黑的頭髮變得鮮紅,那原本僵硬的面部也嫵媚起來。
小花低著頭離去,徐安隱笑嘻嘻的走近,變戲法一般的拿出一盤糕點,遞給楊平生:“太傅,嚐嚐?”
楊平生看了一眼,無奈的嘆氣:“又是這麼甜的?”
“嚐嚐吧,這個我保證,不甜。”
他撿起盤子上的一塊糕點,放進嘴裡,甜膩的讓人掉牙。
他抬頭,對上了一雙笑吟吟的眸子。
“真沒意思。”
“我覺得很有意思。”
楊平生不打算和她聊了,起身。
徐安隱喊住他:“去哪?”
“回去了。”
“我剛讓巳蛇去給你拿衣服了。”
“不用,我累了,想回去歇著。”
他說著,臨走前補了一句:
“她叫小花。”
陽光的斜影鋪滿地磚,靠近窗戶的桌上,擺著各種各樣的花花草草。楊平生推門進入,去給那些花花草草修剪換水。
系統的聲音響起:“你不想跟徐安隱多聊聊了嗎?”
“完全不想。”
“那徐安露呢?”
“……眼下不是沒任務了嗎?”
“是的,現在就是老老實實住著,等著事態爆發,最後拼一下演技就可以走了。”
“這樣啊。”
楊平生沒有跟它聊太久,透過窗戶,他已經看到小花趕過來了。
他修剪完花草,把窗簾放下,拿了本書,坐到床上去看。
竹卷的聲音響起,可是他卻看不進去。
“你不想跟徐安隱多聊聊嗎?”
當系統這麼問的時候,楊平生果斷地回答不想。
可是,當它又問了徐安露的時候,楊平生卻猶豫了,甚至於最後都沒有正面回答。
“那徐安露呢?”
他想起了那晚。
人群湧動的永安城,有煙火在夜空中綻放,似璀璨星光。
他們吃喝玩樂一路,回去的路上,進門之前,那個四處撒野,迫害山裡動物做大王的女孩,忽地扭捏起來,問他甚麼是喜歡。
他回答了,然後她說:
“太傅,我喜歡你。”
那倔強的聲音,至今還在楊平生耳邊迴響。
你懂甚麼喜歡啊,那個時候的楊平生就想。
第一世的溫實寒,第二世的洛本墨,他們經歷了那麼多那麼多,卻沒辦法走到喜歡這個詞彙上。
一切都是虛偽的,不過都是天道的佈局罷了。
若是按照如此下去,你最終的宿命,也會和她們一樣。
越喜歡,越痛苦。
人,終究要學會長大。
那就是他還未跟徐安露說的話。
他已經走過了兩個世界,未來,還要走過許多世界。在那些世界,一定會發生很多很多有關離別的事。
他不知道,那會何等的悲傷。
但他知道,自己所走過來的意義。
他是天道的選定者,幫女反派改變的關鍵人物。
不可以有感情,絕不可心存幻想。
個人意志萬不能凌駕於天道之上。
溫實寒的怨恨,靈泉城的慘案,他不能再重來一次。
天道是永恆的,不會為誰而哭,為誰而笑。
系統所說的定義,就好像跟那些女反派一樣,幫助她們改變,就是楊平生的定義。
所以他想,小露,你又懂甚麼是喜歡呢?
或許是她太過單純,皇宮裡沒甚麼朋友。
又或許是天道算無遺策,她不知不覺中,就中了天道的套。
說起來,就算沒有天道,僅僅相處半年的兩人,一個老頭子,一個小女孩,怎麼可能會有喜歡?
“你不懂。”
他想。
時間最終會洗刷一切,楊平生的生命已經開始倒計時。
徐安露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都會……
都會好的。
一切都會好的。
可是。
楊平生捂著心臟,靠著桌子緩緩坐下。
他好想知道小露現在怎麼樣了。
那個可愛,天真,甚麼都會跟他分享的小姑娘,現在……
還好嗎?
意識空間裡。
徐安隱和徐安露見面了。
“你一直坐在這,許久不見你練武了。”
“姐……”
徐安露閉著眼睛,動也不動,問:“現在外面是甚麼時候了?”
“過了幾天吧。”
“秋祭盛典到了嗎?”
“還沒有。”
“太傅,還好嗎?”
“很好。”
徐安露不說話了。
徐安隱問:“你沒有別的要問的了嗎?”
“沒有了。”徐安露答。
“我們似乎生疏了。”
“或許我們本來就沒親近過。”
“你是覺得,我會害你?”
“我從未覺得,你在幫我。”
徐安隱壓下眼眸,紅髮披在她身後,靜靜的,像停滯的血色瀑布。
“身體,不會還你了。”
她說著,轉身離去。
徐安露沒有回話,依舊閉眼坐著。
那些大道的痕跡,已從她的眼中蔓延出來,伸到了手臂處。
她的兩個眼角,垂下來兩道深深的墨痕,遠看過來,像是妻子思念丈夫的淚。
第一步,是看。
第二步,是聽。
第三步,是明。
第四步,是悟。
第五步,是合。
她終於,跨出了第一步。
她,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