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擁抱,勾勒了塵封已久的記憶畫面。
畫面裡,兩人第一次擁抱,就是在初見的時候。
一個村子被洗劫了。
這個村子的地理位置不好,正好卡在南北的邊界處。自國家分裂以來,諸侯王四起,流民盜匪也變得多了。
仙人不管凡事,卻以凡人為棋。並立的諸侯王背後,都有著仙人的影子。
征戰殺伐,血流漂櫓,屍骸遍地,命如草芥。一夥叛軍路過,洗劫了村子。
順手而已。
熊熊烈火卷席,有仙人路過,招來雨露,剿滅盜匪。然而全村,僅活兩人。
那是原時間線上的事,現在,活著的人多了一個。
年僅三歲的楊平生,費力地從缸子裡探頭,看著外面不遠處的場景。
不遠處,仙女落地,面容慈悲,在她面前,倒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
“那就是洛本墨和洛本清了。”系統適時的出聲。
天上,烏雲密佈,雨浠瀝瀝的下著,周圍的火焰熄了下去,空氣中蔓延著血腥味和焦味,配合著殘垣斷壁,勾勒出一幅悲慘模樣。
這種氣味讓楊平生多少有些不適,他張開嘴,想和系統交流,但半天說不出來話。
穿越過來的不適感還沒有緩解,至少現在,他沒辦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你想問甚麼,想問為甚麼這次是從三歲開始對不對?”系統出聲,帶著一貫的低沉,“安心,你這副模樣是天道計算好的,只有這樣,你才能接近洛本墨。天道計劃好了,待會你聽我指令行事就行。”
楊平生豎了箇中指。
系統無視楊平生對它的怨念,轉而開始解說現場場景:“那個就是靈妃子,她現在要開始驗算了。”
橙光從靈妃子的手上醞釀而出,逐漸形成了她的本命仙器。那是一個巴掌大的羅盤,上面標註著九宮八卦。當靈妃子把仙器對準兩人的時候,她想要的結果也出來了。
她的臉色從嚴肅變成欣喜,最後又變得糾結。她俯下身,低聲跟那個男孩說了甚麼。
男孩一開始還拼命搖頭,但在靈妃子跟他的交流中,逐漸變得愣住,思索,最後點頭。
靈妃子向他伸出手,他也遞出了自己的手。兩人離去,再也沒有看倒在地上的洛本墨。
雨小了點,烏雲密佈的天,透露出些許的陽光,但照不到洛本墨身上。
她一動不動,好像死了。
“就是這個機會,上吧。”系統催促起來,“對了,你最好一邊哭嚎一邊走過去,這樣效果更好。”
哭泥馬勒戈壁。
楊平生在心裡罵道。自從第一世成功後,系統對天道的信任和自豪幾乎是呈直線的增長,這次甚至連自己的意見都不問了,直接讓自己執行天道的計劃。
罵歸罵,該幹活還得幹。三歲的身體和成年人的靈魂的確是很難相容的,他好不容易才爬出米缸,結果左腳踩右腳,來了個平地摔。
小孩的面板本就嬌嫩,地上的碎石子劃破了他的膝蓋,他當場就哭出來。
“哇!!!”
老實說,他不想哭的,但現在根本控制不住,疼痛折磨著他的神經,讓他的淚腺瘋狂飆淚。
“哇啊啊啊啊!!”
“幹得不錯。”系統對他很滿意,“就是這麼哭才好。”
孩子的哭聲在廢墟里迴盪,那躺在地上的身影動了動,像活過來似的。
“嗚嗚嗚嗚嗚嗚嗚……”
“能不能別乾嚎啊。”系統又不滿意了,“你能說點詞不,比如喊姐你咋撇下俺走類啥的。”
“嗚啊啊啊啊啊啊,姐,姐,嗚嗚嗚嗚嗚……”
身影動了,她緩慢的從地上爬起,然後一瘸一拐的朝著楊平生方向走來。
隨後,站定。
楊平生抬頭,陰影下,銀髮少女滿臉血汙,渾身上下到處是傷,冰冷的眸子沒有感情,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似的。
他哭的更厲害了。
“……哪個是你姐?”
殘破的木屋裡,四周躺著幾具焦屍。楊平生是肉身穿越過來的,娘都沒有,又哪兒來的姐?所以,他沒有回答少女的問題,只是一個勁的哭著喊姐。
“你姐死了,她不要你了,哭也沒用。”
洛本墨說著,年僅十歲的她,看不出一點同情心。
“所有人都死了,明白嗎?”
理智的話語,成熟的可怕。
“哇啊啊啊啊……”
楊平生不接茬,只是哭。
洛本墨不再說話。她仰天抬頭,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臉上,表情突然猙獰起來。
“閉嘴,別哭了!”她怒吼。
楊平生被嚇到了,頓時止住了哭聲,只能小聲抽泣。
“不要就不要了,有甚麼的,不要你就不活了嗎?閉嘴,別哭了!”
她抹了把臉上的水,眼睛通紅的看著楊平生:“我也沒人要了,你看我哭了嗎?”
楊平生抬頭,少女的臉上,有著很多東西。
系統說,洛本墨是天生惡人。
但在楊平生的眼裡,現在的洛本墨,僅是一個十歲的小女孩,一個眼眶通紅的十歲小女孩。
就是這樣的小女孩,她站在自己面前,告訴自己別哭了,然後說:
“你要願意,以後我就當你姐,我不會不要你的。”
她語氣突然變得平靜下來,蹲下,一把抱住楊平生:“我說到做到。”
雨停了。
一個村莊被毀滅了。
烏雲散去,陽光照下,屍骨累累,血氣沖天,訴說著戰爭的罪惡。
遠處的密林,層層疊障,是陽光透不進的黑暗。
一個十歲的女孩,亦步亦趨,揹著三歲的小男孩向那裡走去。
“你叫甚麼名字?”
“楊……平……生。”
“我叫洛本墨,記住,從今以後,我就是你姐了,叫姐。”
“姐……”
“我不會拋下你的,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洛本墨絕不拋棄楊平生,我說到做到。”
她說到做到。
記憶的畫面和現實交疊,看著這個比自己矮半頭的少女,楊平生終究心軟了。
“姐,我也很想你。”他這麼說。
或許是因為慚愧,或許是因為羞愧,總而言之,楊平生說出了這句話。
洛本墨說到做到,但楊平生沒有。
是他拋棄了她。
為了系統,為了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