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來說，事情是這樣的……”
暫且收起莫名害怕的感覺，天空寺悠熟練地從頭向夏川真涼解釋了一次。
慶幸的是，他的女朋友們頭腦都很不錯，又經過了各種詭異事態的洗練，在怪事發生時有著很高的適應性。
確認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露出已經理解了大半的恍然表情後，天空寺悠才忍不住問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是怎麼這麼快發現，這裡就只剩下我一個人的？”
“不，要是你不說，我也沒察覺到其他人都不見了。”夏川真涼一臉稀鬆平常地聳了聳肩，“只是因為你的味道突然靠近了我，並且掩蓋住了其他人的雜亂氣味，我才發現有哪裡不對，就直接停下來了。”
“果然是味道嗎……”天空寺悠神情微妙，他不是不能靠味道分辨他人，但那是基於他五感超乎常人、身體又對少女們的體香有著無比深刻的印象，才能熟練運用的技巧。
可要像夏川真涼那樣，幾乎是在三秒之內就靠味道嗅出了異常……不是天生嗅覺敏銳的人，就是緝毒犬那種特別鍛練過的存在吧？
“怎麼？記住自己喜歡的人的味道，很奇怪嗎？”夏川真涼雙手叉腰，唇瓣抿起，略顯不滿地瞪著他，手電筒燈光下的俏臉卻有些發紅，“事先宣告，我可不是變態，只是身體在不知不覺間記下了你的味道而已！”
“就像活生生的人類突然湊到惡魔面前，瞬間有了反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你現在說你不是變態，是不是有點晚了？
而且那麼自然地自嘲為惡魔，真不知道她是習慣了自黑還是心理早就扭曲了……
“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天空寺悠嘆了口氣，已經懶得吐槽這位身上滿是槽點的美少女，就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你的味道我也記得很清楚，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話都還沒說完，就被她直接打斷：“甚麼味道？”
“啊？”
“我的味道是甚麼樣的？香的臭的？清新的還是濃郁的？像榴槤還是像甜瓜？”
夏川真涼的眼神十分認真，一句一步，咄咄逼人地湊了上來。
天空藍的漂亮眼眸如針孔般縮起，其中的光芒似乎被一層晦暗籠罩，那執拗病態的模樣令人不禁摒息——總感覺要是敢說她一句臭，她就敢脫下全身衣服讓他重聞一遍。
不過理所當然，哪怕是身處這種充滿泥土味的隧道當中，夏川真涼依然有著水果般清新甜美的體香。
不管是天生的還是沐浴露帶來的，這種味道絕對和臭扯不上半點關係，是美少女才會有的香味！
天空寺悠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同樣認真地回答：
“不是榴槤也不是甜瓜，只是我會喜歡的香味而已！”
“……”
夏川真涼眨了眨眼，表情迅速恢復正常，似乎有些意外他竟然會對自己說出這種『情話』，又有種許久未體會過的害羞和溫暖湧上心頭。
為了掩飾這份心情，她下意識撇開臉，小拳頭往他胸膛尤拉一番，還在那邊扭扭捏捏地說著：“笨、笨蛋，說甚麼呢！難道你是戀味癖嗎？變態，中年大叔！我知道了，我把十七歲女高中生剛才還在穿的長筒襪脫給你就是了，不要對我下手！”
然後像是要把窈窕卻又柔弱的身子擠進他懷裡那樣，不斷地靠過來。
天空寺悠心累地仰頭望天。
“拜託不要。”
……
兩人獨處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或許是不必顧忌其他人，又或許是恢復記憶的契機就在面前。
從解釋完情況開始，夏川真涼的嘴角總帶著一抹笑容，並且十分自在地抱上了他的手臂，像是被男朋友帶出來踏青的小女孩那般。
這番輕鬆愉快的態度也感染到了身旁的天空寺悠，因為記憶產生的淺薄隔閡很快就消失不見，和她聊天扯黃段子吐槽的技術更是逐漸熟練，莫名有種找回過去的熟悉感覺。
只是聊著漫無邊際的話題，毫無負擔地享受著隨意吐槽的歡快，一扇門轉眼間便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沒有半點可惜，兩人同時停下話語，加快腳步向前。
“這就是屬於我的『回憶之門』嗎……”
透過那層朦朧的光，夏川真涼緩緩念出那行字句。
“【你的初吻物件不是別——甚麼？早沒了？！】……嗯？”
銀髮少女驟然陷入沉默。
天空寺悠的表情和她一樣微妙，總感覺這行字跟她本人一樣，有著數之不盡的槽點。
但，總不可能寫錯吧？
“我說，阿悠啊……”直勾勾地盯著門上的字，夏川真涼嗓音平淡地開口，“雪之下陽乃的門上，寫了甚麼？”
天空寺悠老實回答：“謊言是陽光還是雪。”
“挺符合她的。”沒甚麼起伏地稱讚一句，她繼續問，“結城明日奈呢？”
“我在未來等你。”
“喔，感人的約定啊……”
她如此深深感慨。
“那為甚麼——”
然後，指向了【你的初吻物件不是別——甚麼？早沒了？！】這行字，聲音逐漸多出了悲憤的感覺。
“我的就是這種東西？！”
“……”
天空寺悠無語凝噎，一時間竟想不出甚麼話來安慰她——畢竟他也有著和她相同的疑問。
左思右想，最後只能擠出這句評價：“呃……或許是因為你喜歡JOJO？”
“喜歡JOJO不代表我的人生只有JOJO啊！梗小鬼也要有個限度，這該死的破門！”
沉澱的陰狠情緒徹底爆發，夏川真涼狠狠地踹了大門一腳，捏緊雙拳，氣得咬牙切齒、氣喘吁吁。
“而且，玩迪奧的梗也就算了，為甚麼把後面改成那種不倫不類的模樣？這不是搞得我很像敗犬嗎？！”她猛地轉頭，目光森寒地盯著天空寺悠，“阿悠，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天空寺悠還能說甚麼呢？也只能實話實說了。
“因為是她們先來的，交往也是、接吻也是……”
夏川真涼演技浮誇地朝他大吼：“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啊！”
“你可以和雪乃跟詩羽討論這個問題，反正我不背這個鍋。”
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眼角逐漸浮出淚水：“沒、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不負責任的男人！你的嘴唇就跟青蛙的小便一樣下流！你的○○就和○○○一樣……”
“好了好了，百分之八十都要消音的舞臺劇就到此為止吧！”
天空寺悠趕緊在這傢伙吐出更多汙言穢語之前阻止了她，頭疼似地按著額角。
講道理，大夏川真涼一歲的霞之丘詩羽偶爾也會說黃段子，卻完全沒她這麼口無遮攔、毫無節操的啊……
“難道你不懂嗎？我是在用玩笑掩飾我的傷心和委屈啊。”迅速收斂表情，這麼說著的夏川真涼，卻姿態瀟灑地一撩長髮，故意長吁短嘆起來，“真是的，竟然讓我受到這種不平等的對待……阿悠，你想好該怎麼補償我了嗎？”
當然沒有，我覺得都是系統的鍋，然後我們是不是該做正事了？
天空寺悠硬生生憋住了要說的話，深吸一口氣後，無奈開口。
“甚麼補償？”
沒辦法，他就是這麼善解人意。
“親……不，讓我想想！”
同樣把反射性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夏川真涼捏著下巴低頭，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地凝起眉間，好似在思考著某件人生大事一樣沉吟起來。
她得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好好地揩他一波油……不對，是促進兩人之間的友好關係。
雖然這種事，等記憶恢復之後大概就沒啥意義了吧？
不過現在的夏川真涼，就是想和他在並非戀人關係的時候，一起做出超越戀人的親密舉止！
那種事情想想就覺得刺激啊，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上……
腦中浮現出了各種畫面，銀色長髮掩蓋的陰影中，她嘿嘿低笑著露出了糟糕的表情。
天空寺悠在一旁看得眉頭直跳，很想現在就開啟門衝進去，趕緊恢復記憶來打從心底地接受這位性格糟糕到向著奇怪地方扭曲的美少女。
不是說噁心還是怎麼的……那種被不懷好意的傢伙盯上的感覺，很容易讓敏感的他寒毛直豎啊！
“不如先放著吧，等回去之後我們再來談補償的事情。”
像是哄小女孩那樣，天空寺悠語氣溫和地建議道。
“不，那就太晚了。”夏川真涼搖了搖頭，從沉思中脫離出來，俏臉上出現了下定決心般的冷硬線條，“現在就來吧，我已經想好了。”
“也行。”天空寺悠聳了聳肩，“要我做甚麼？先說好，雖然這裡四下無人，待再久也不會被其他人發現不對，但太超過的舉止我是不會……”
“你在說甚麼呢？”
夏川真涼皺眉打斷了他的話，雙手無奈似地環起胸口，嘆息中甚至帶著淡淡的鄙視。
“唉～所以說男人真是的，只要跟女孩子獨處，動不動就會想到那方面的事情啊……雖然你對我做甚麼，我都不會拒絕的啦，但也要看場合跟氣氛我才能興奮得起來好嗎？”
“……”
強壓下心中翻滾的黑暗情緒，天空寺悠扯起嘴角，笑得比小丑還假。
“啊對對對。你說得沒錯。我的問題。”
他低頭瞄了眼手掌，決定待會要是這傢伙說甚麼揉胸運動啊、全身按摩之類的奇怪補償，他就狠狠地讓她見識一下，甚麼叫人類極限的『金手指』！
——屌不懶惰和普奇神父不知道的是，上天國還有第二種方式呢。
“我想讓你做的事情很簡單。”保持著高高在上的俯瞰姿勢，夏川真涼雲淡風輕地開口，“抱著我，摸我的腦袋，在我耳邊說二十秒鐘的情話就好。”
聽見她這句話，天空寺悠剛想說甚麼的嘴巴，就這樣愣愣地張著，半晌都合不起來。
“……就這？”
“對你來說是家常便飯，但在我的記憶裡，哪怕只是鼓勵我的話，也沒有從母親以外的人那裡聽過呢。”
夏川真涼撇開了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只剩微咬的唇在呢喃著甚麼。
“就算是母親，也已經好久都沒有……”
剩下的話語，被突如其來的擁抱摟回胸口，化作難以言喻的暖流。
“你啊……”不含半點曖昧地將她抱住，天空寺悠輕撫著她的髮絲，莫可奈何地嘆了聲氣，“明明這麼會開黃腔，結果連這種小小的撒嬌，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嗎？”
“我、我只是……可惡，嗚嗚……”
殘破的辯解被懷中的溫暖迅速融化，少女只發出了幾個砷吟似的音節，便放棄似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上，整個人像是火爐邊的橡皮泥一樣，臉蛋紅得發燙。
過了片刻，她才從喉嚨中擠出幾個字：
“就是，從以前就想要對你撒嬌，想得不得了嘛！”
即使記憶尚未回歸，這也是此刻的夏川真涼，內心最渴望、最懇切的願望了。
比甚麼親吻都要重要——她想被屬於他的安全感所包圍，僅此而已。
“……是嗎。”
那又軟又小、嗚咽般的話語，若不是天空寺悠緊緊抱著她，或許也會不小心聽漏。
也正是因為聽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才會忍不住對懷中少女的滿心憐惜，眼神溫柔地拍拍她的背部，向後靠上門板，略帶笑意地在她耳畔輕聲說著：
“那，二十秒夠嗎？再久一點也可以的。”
“唔……”
她的呼吸粗重起來，耳根泛著酒醉般的紅暈，卻滿是少女才有的嬌羞和怯弱。
好似包裹嚴實的花蕊被一層層剝開，透紅的臉頰嫩得出水，手指悄悄地抓緊了他腰間的衣服。
“再久，我怕我會承受不住……你要是粗暴一點，或許我能忍得比較久……”
“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我又不是霸道總裁。”
天空寺悠不禁苦笑，看上去明明像反差萌，卻又感覺她好像沒變多少，就很奇怪。
“行吧，那就說二十秒的情話……不過恢復記憶後的我，應該能比現在更加深情，你確定不等到那個時候嗎？”
她就像即將被父母拋下的小孩那樣，語氣既無助又委屈。
“你恢復記憶之後，就不會對我說情話了嗎？”
此時此刻，天空寺悠已經徹底拿她沒辦法了。
他只能用力收起了雙臂，像是發洩著小腹鼓譟的熾熱，又好似要把她揉進懷中般地抱緊了她。
夏川真涼疼痛卻又滿足地嘆息一聲，更加用力地反過來摟緊他，將兩人之間的所有空氣全都擠出。
“回去之後，要我說多久都沒問題。”
“嗯，別讓我等太久……”
勾指撩起她耳畔秀髮，天空寺悠微微低頭，彷彿要舔舐那白裡透紅的精巧耳垂一般，緩緩張開了撥出熱氣的唇瓣。
“真涼……”
這之後的二十秒，兩人都覺得如夢似幻，意識如飄在雲端般朦朧。
直到回過神來，才發現大門不知不覺間已然開啟，靠在門上講悄悄話的那兩人，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掉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