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天空寺悠做過份量最多的早餐了。
等把料理鋪滿整張餐桌，幾名美少女也打理好儀表，邊閒聊著邊依序走進客廳。
“你確定不畫個妝嗎？作為保健室老師，去學校上班竟然不化妝……”
“沒這必要吧？那不然我待會直接去校長室，賞那個老頭一巴掌宣告辭職？”
“如果有把化妝水和乳液帶過來就好了……只是洗臉的話，總感覺有點不適應呢。”
“去跟糸子借啊。她那邊跟哆啦A夢一樣，甚麼都有。”
“估計是沒膽子吧？我們這裡也就你敢跟她說話了……我到現在也不敢相信，你們竟然真的把黑幕策反了。”
“開玩笑，悠悠君的魅力你們還不清楚嗎？要是系統換個男性的仿生人來，估計我們現在該上課的上課，該動物世界的還在動物世界呢。”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嗎……真是讓人心情複雜。”
天空寺悠解下圍裙，像個一家之主招呼著老婆們一樣，將椅子紛紛拉開：“別聊了，洗完手就坐下來吃飯吧。今天有一半都是我做的，不過剩下那半和我的手藝也差不了多少。”
“單就完美級料理的水準，確實是差不多。”銀髮女孩也走出廚房，隨意地佔走天空寺悠身邊的座位，“不過悠哥能在料理當中加入我無法複製的佐料，技術已經超越了系統給予的技能限制，理所當然會做得比我好吃。”
兩人並沒有說哪些是誰做的，但就外觀來看，每樣料理都隱約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傳入鼻間的香氣像冬天第一縷暖陽般沁人心脾，光是看著就很有食慾。
有天空寺悠在這，幾人也不怕料理中被動了甚麼手腳，也就夏川真涼隨口說了句：“無法複製的佐料？你在裡面下了媚藥還是甚麼奇奇怪怪的液體嗎？”
“不，是愛情。我在裡面加了愛情。”天空寺悠頗為自豪地挺胸。
昨天共睡一房的經歷，讓他越來越有種找回自己、掃清迷茫的感覺，也早在不知不覺間接受了自己是個腳踏多條船的後宮男，並且十分確定，自己是喜歡著面前這五位女性的。
既然如此，他就能透過「情感傳遞」，將這份心情融入料理當中，做出這半桌充滿愛意的美味料理。
“來，請品嚐吧！”
在他燦爛的笑容下，女孩子們完全沒看他，各自挑了個位置坐下——沒有特地去搶他另一邊的位置，就是哪個椅子離自己近坐哪個，氣氛和諧地無視了天空寺悠。
而他對此十分滿意，這不比昨晚那互相針對的緊繃氛圍要好許多了嗎？
等所有人都坐下之後，天空寺悠拿起碗筷，發現大家並沒有自顧自地開動，而是靜靜地望向自己。
他愣了下，很快就反應過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語氣輕快地開口：“行，都準備好了嗎？那就一起來——”
“我們開動了！”
清晨，城市按照設定好的程式開始轉動，虛幻的安寧蜷縮在悠悠飄過的雲端。
灑滿陽光的客廳內，他們不約而同地喊出了同一句話，望著彼此的眼裡好似有著淡淡的笑意，隨後紛紛動起碗筷來。
如此溫馨的氣氛，很快就被送入口中的美食所破壞。
“這、這東西是怎麼做的……為甚麼能入口即化，裡面到底加了甚麼餡料……”
話還沒說完，雪乃便捂著嘴喘起粗氣，眼睛不敢置信地睜圓，無盡的熱意從唇齒間釋放而出，俏臉迅速變得通紅，好似小饅頭被蒸得皮薄肉嫩的模樣。
“這和秋季展演的蛋炒飯完全不一樣啊……味道無可挑剔就不說了，這股越吃越心動、越想叫出來的衝動是怎麼回事……”
陽乃倒是比她鎮靜，只是輕掩著嘴，有些恍惚地分析著口腔內繚繞的芬芳與美味。
另一邊，結城明日奈已經含著筷子說不出話來，腦袋深深垂著，能看得出她的身體非常緊繃、隱約帶著幾分顫抖，似乎正在努力忍著某種衝動的模樣，好半晌才從喉嚨中憋出兩個字：
“好、好吃……”
夏川真涼和霞之丘詩羽第一筷夾的都是糸子做的料理，雖然美味，卻也只是讓人覺得【哦，這道菜不錯啊】的程度。
見另外三人那十足誇張的反應，她們不禁猶豫了下，但很快就紛紛伸出筷子去夾那些少了兩三口的菜色，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然後一個滿臉幸福地捧起臉頰，併攏雙腿，蛆一樣扭動著身體，不時從口中發出誘人魅惑的低吟；另一個則滿臉嚴肅地嚥下飯菜，然後語氣鄭重地向他告白。
“啊～這就是愛的味道嗎？人家快要融化了啊～”
“悠悠君，你的心意我完全感受到了。我愛你，我們現在就去造孩子吧！”
簡直就是群魔亂舞。
趕緊替她們準備檸檬水收收味兒的天空寺悠，邊為自己的手藝感到自豪，邊忍不住回味著餐桌上那風捲殘雲、怪話不斷的稀奇場景。
希望這不會造成她們以後不敢吃自己的料理吧。
『愛情料理』風波很快弭平，吃完早飯稍微休息一下，平復美味帶來的衝擊之後，眾人各自收拾好自己，準備出發前往豐之崎學園。
雖然就這樣直接去學校那邊也無所謂，不過為了省點途中可能會遇到的各種麻煩，他們姑且還是做了些偽裝——這裡主要指的是黑百合學園的兩人。
透過甚麼都有的哆啦糸子，夏川真涼和結城明日奈搖身一變，變成了豐之崎學園的學生；而雪之下陽乃作為保健室老師，除了昨天中途翹班可能會被叫去辦公室瞭解情況以外，基本上是不會遇到甚麼麻煩的。
天空寺悠、雪之下雪乃和霞之丘詩羽就更不用說了，雪乃的房間就在這上面，糸子那邊也有詩羽尺寸的校服，她倆衣服換換就能直接出門。
於是，在一切準備萬全之後。
“走吧。”
天空寺悠率先開啟大門，然後側過身子，先讓不同型別的香味從自己身前悠悠飄過，讓高冷的清晨空氣都好似變得平易近人起來。
等所有人在電梯前集合，落在隊尾的銀髮女孩掏出鑰匙鎖門的時候，天空寺悠這才低聲感慨起來：
“要跟這地方說再見了啊……”
動作微頓，銀髮女孩朝他仰起小臉，眨了眨眸子：“你會不捨嗎？”
“不捨？不至於吧。”天空寺悠笑了起來，“只是有點物是人非的感覺，褒意上的。”
“褒意？”
“七天時間，我們不再是保持距離的敵人，而是即將並肩踏上旅程的同伴。這裡也從最開始沒有半點溫度的『住處』，成為了現在偶爾能聽見歡聲笑語的『家』。”他重新望向門板，目光悠遠，口吻平淡，“這很厲害，不是嗎？明明在此之前，我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現在卻開始懷念起床鋪的溫度，還有我們在廚房裡一起做料理的那些時間。”
“假如一切都是你的計算，那麼我不得不說，這場試煉的最終勝者只能是你，而不是我這個任人擺佈的棋子。”
“……”
糸子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握著鑰匙的手無力似地緩緩垂下，最後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口，指尖逐漸用力到發白。
她低聲說：“至今為止，所有發展都在系統的預料之外，就連獲得了系統全部智慧的我，也被宿主強行更改了目標程式，不再以計算、而是以感情來判斷所有選擇。”
糸子深深吸了口氣，抬起小臉，無機質的純黑眼眸筆直地注視向他，其中卻好似亮起了幾分只屬於人類的靈動光芒。
“然而，本系統的存在核心，從最開始就沒有發生過任何改變。”
“『讓天空寺悠獲得幸福，不再孤單一人。』”
“——勝者只會是你，無論你我的選擇正確亦或錯誤，你不獲得幸福的話，我的存在意義也只會是個笑話而已。”
她的語氣非常認真，就像小女孩為了阻止父母吵架，含著淚水咬著牙，向他們重重說出總是藏在內心深處的那番話一樣。
天空寺悠不禁啞然，訝異地看著她那不再生硬、也不再冷漠的精緻小臉，漸漸地，忍俊不住地失笑出聲。
“是嗎？那可真是讓人安心啊。”
沒有多說甚麼，天空寺悠揉了揉她的腦袋，半轉過身：“走吧，該回我們真正的家去了。”
“家？”她愣了下，“我也可以嗎？”
“這可是我把你策反過來的條件之一啊。”天空寺悠笑著說，“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天空寺悠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很少會有食言而肥的時候出現，你就姑且放心下來吧……再說了，你也還沒跟穹好好道歉呢。我覺得她會狠狠扯你臉頰，再讓你穿上羞恥的服裝報復。”
“唔。”似乎是想到了那個畫面，銀髮女孩神色微僵，細眉輕輕抖動。
不多時，她卻緩緩抿住了唇，眼睛微眯，露出一抹並不明顯的輕笑。
“要是這樣就能被原諒……要是這樣就能完成我的願望的話，要來幾次都沒問題呢。作為仿生人，土下座一天一夜也不是甚麼難事，我會好好道歉的。”
天空寺悠不禁苦笑：“你要是對穹土下座，不用一天一夜，半個小時她就受不了了啊……”
銀髮女孩從他身上收回了目光，臉上再次恢復往日那面無表情的模樣——這已經成為了習慣，而非為了誘惑他設計出來的三無萌點。
她想著：如果有那種機會，如果在離開之前，自己還能陪在他身邊的話……
她並不介意付出所有，幫助他履行這段承諾。
可惜，這個世界的設定，在確立完成之後，就算是系統代行者的她也無法進行更改了。
將天空寺悠等人送出去的代價，就是讓自己成為鑰匙，開啟回到現實世界的大門。
與此同時，她的意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靈魂、至今為止累積下來的記憶，全都會在那一瞬間刪除乾淨——相當於人類中的死亡，還是魂飛魄散的那種。
因為像她這樣的仿生人，只要獲得光玉的力量，無論多少系統都能複製出來；那不如死得悽慘一點，更能博得宿主的同情心，方便後續計劃進行。
除非，這個仿生人在成長的過程中，被注入了許多系統無法分析、無法理解的程式和感情進來……
正因如此，名為『糸子』的個體，只要死亡，就再也無法回到他們身邊——所以門開之際，便是永別。
但她甚麼都沒說。
只是凝望著天空寺悠頗為愉快、期待的側臉，向身後裝滿了回憶的『家』默默道別，接著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緊緊跟上他修長矯健的身影。
陽光燦爛，晴朗如夏。
似乎有雪花從走廊外飄到了腳邊，銀髮女孩卻沒有注意，任其被鞋底輾成一灘水漬，眼底始終裝著他如太陽般溫暖的開朗笑顏。
像是要看到世界末日為止那樣，從未挪開視線。
……
豐之崎學園，七點半過後便是上學人潮的高峰期。
繁多學生走進校門，風紀委員在門口認真地取締著違規校服，體育老師則拄著竹劍，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當然，這些都和專車接送的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雪之下陽乃駛車進入學校地下室的教師停車位，沒有半個人發現，她那臺車上載了四名女學生、一名男學生，再加上一位小學生般的銀髮女孩。
就算車內空間比正常轎車要大了不少，但塞了這麼多人，哪怕九成都是纖細的女孩子，也把他們擠得夠嗆。
反正天空寺悠是覺得，左右兩邊的美少女都差點坐到自己腿上、隨著車內震動晃來晃去了；舒服是舒服啦，但被其他人冷笑地盯著下面，他也沒辦法安心去享受這種福利。
“好了，去舊校舍看看吧。”
眾人陸續下車，雪之下陽乃順手鎖了車門，看了眼手機上發來的訊息，撇撇嘴把手機和鑰匙都扔在地上，不再理會。
豐之崎學園的舊校舍，剛好就在這棟教學樓的隔壁，只要腳程快一點、動作隱蔽點，應該能在被其他人發現之前抵達目的地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