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雪之下陽乃並不會為了自身的愉悅而行動。
因為在這世界上,溫柔的人並不多,會配合著滿足她的惡趣味的人就更少了;她也不是很喜歡去勉強那些自己不敢興趣的傢伙,除非是順手為之,又正好有那個機會。
唯一讓她在知道好好解釋對方就願意配合的情況下,依然擅自將惡趣味強加過去的那個人,叫雪之下雪乃。
是她唯一的妹妹,最看重也是最疼愛的存在。
今年七月時又多了一個,他叫天空寺悠。
是她唯一深愛的異性,一度讓自己跟妹妹反目成仇的重要存在。
因為喜歡他們,所以會去捉弄他們。
因為在意他們,所以會去觀察他們。
因為有他們在,惡趣味不再是惡趣味,而是久別重聚時的歡樂佐料,是無論何時都能給予勇氣的定心丸。
僅僅是為了想要打從心底地笑出來,雪之下陽乃就會為了自身的愉悅,而對他們做些甚麼。
——沒錯,比如現在。
……
當事人兩位明顯是不願意的。
然而,那又有甚麼用呢?在大勢所趨面前,個人意願不過是車輪底下的小石子而已。
“小悠悠,這可是為了實驗而必須做出的犧牲啊!再說了,和貓親一口有甚麼不好?多的是飼主這麼做,難不成你其實很嫌棄雪乃,所以才不願意親她?”
“小雪乃,連夏川真涼都敢做的事情,你竟然做不到啊……唉,原來你的心意也就那麼回事,真是太讓人失望了。就算撇開這點不談,難道你就不想盡快恢復記憶,重新用兩隻腳走路嗎?還是說,你太喜歡用貓的身體在他懷中撒嬌的感覺,已經樂不思蜀了?”
都被她說到這份上了,他們還有任何掙扎的餘地嗎?
反正天空寺悠想了想,發現自己在胡攪蠻纏這塊上,大抵是贏不過有著天然優勢的雪之下陽乃,便乾脆俐落地放棄了抵抗,就當是陪女朋友胡鬧了。
雪之下雪乃更是無話可說——字面上的意義。
誰讓她傻到靠近了自家那性格惡劣的姐姐呢?可憐的雪乃喵,甚至從未想過對家人掏爪子威嚇,被抓住就失去了所有的戰鬥能力。
她只能用『特殊情況,特別行事』這句話來說服自己,強忍下莫名的羞恥感,同時無視某人臉上那看好戲一樣可惡的愉快笑容,任由她抱著自己湊向天空寺悠。
——最後,天空寺悠不僅順利跟雪乃喵親了一下,還和金絲雀狀態的結城明日奈嘴對喙地碰了碰。
場面十分詭異,感覺非常奇妙——反正他是不願回想起來了,親完後兩眼無神,總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甚麼重要的東西,又好似覺醒了某種奇怪的性癖。
然而結果不負眾望,即便雪之下陽乃嘴上說得再好聽,最後樂子也只是純粹的樂子而已——
動物狀態的兩人並沒有因為那一吻而恢復。
“這是理所當然的。”眾人重新回到樓下,聽收拾完客廳的銀髮女孩如此解釋,“照系統原本的設定,只有在悠哥和人類狀態的你們接吻時,你們才能恢復記憶、並脫離半天動物半天人類的變化規則,隔天也不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這規則就是怎麼折磨他怎麼來,會設定得這麼嚴苛,並不出天空寺悠的意料之外。
“那我要怎麼恢復記憶?”他插嘴這麼問了句,儘管早就知道她不會直接給自己一個可以馬上執行的方案。
糸子看了過來,聲音略帶歉意:“沒有設定任何規則,純粹只能靠你自己。”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倒是坦然地接受了這個回答。
“回到正題。”糸子說,“上一週目,夏川真涼之所以能靠一個吻從雪貂變回人類,是因為有人幫她開了後門,利用非法後臺程式扭曲了變化規則……現在那個程式已經被系統自動除蟲,再試幾百次也不會有任何效果了。”
雪之下陽乃雙手抱肘,毫無誠意地嘆息道:“太可惜啦~”
銀髮女孩環視了圈眾人,忽然抬起小小的手掌:“不過分析了那個人留下的入侵紀錄,現在的我大概也能做到差不多的事情……”
她猛地打了響指,於是砰的一聲,地上的貓和天空寺悠肩上的鳥都炸開一團類似通靈之術的白煙。
在數道驚訝又疑惑的目光中,首先是黑貓坐著的位置,出現一名穿著黑色洋裝的黑長直少女。
她身材纖細,肌膚雪白,五官精緻,清冷而率真的藏青色眼眸有著凜然的光,恍如上帝精心雕刻出來的美麗人偶,氣質文靜優雅……
最重要的是,少女頭上頂著一對貓耳,身後還有一條正在輕輕晃動的頎長貓尾,整個人憑空多了幾分奇異的可愛風格,再配上那一臉茫然的神情,殺傷力可謂是極其強大,不論男女老少都難以抑制心中那股小鹿亂撞的衝動,試圖伸手去觸碰她。
——至少雪之下陽乃是忍不住的。
在近距離看著自己的妹妹變成這副模樣,她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卻又在震驚之中,若無其事地縮短兩人的距離。
同時用那微微顫抖的嘴唇,喃喃自語起來,
“貓娘版的,小雪乃……明明以前只能看到她在房間裡偷偷帶上貓耳,對著鏡子喵喵叫的,沒想到現在竟然能看到真貨,我是在作夢嗎……”
“姐姐,你不要亂說話!我才沒有做過那種事!”
雪之下雪乃下意識出聲反駁,只是還沒惱怒地咬起唇來,一道陰影迅速覆蓋了她跪坐在地的嬌柔身形。
平生愛好除了某位男性以外就是妹妹的陽乃小姐,此刻正頂著一張怎麼看怎麼糟糕的興奮笑容,眼底隱約閃過炙熱的紅光,十指如觸手般靈活舞動著,糅身朝雪之下雪乃悍然撲來。
“來,讓姐姐看看!”
“你、你做甚麼……不要!”
在貓娘雪乃的悲鳴聲響起之時,另外一邊。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忽然改變,天空寺悠立刻做出了反應——他順利接住了從煙霧中掉出來的女孩子。
柔順亮麗的栗色長髮,凹凸有致的豐滿身材,吹彈可破的嬌嫩肌膚,全都落在了他懷中,像是從天而降的公主那樣被他牢牢抱住。
她的橙色眼眸像餘暉最溫柔的那一曙光,卻又能從那包容萬物的柔軟中,窺見一絲細劍般鋒銳凜實的寒芒。
除此之外,天空寺悠還注意到,她的體重輕得不正常——明明能感受到美妙嬌軀中的熱度和無論怎麼深入探索都不夠的完美曲線,卻像是骨頭中空的鳥兒那樣,輕得把她往上一拋、就能看見她在天上翩翩起舞的模樣。
其他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她左額上彆著的幾束金色翎羽,還有貼緊身材、分外誘人的金黃色旗袍吧?
要不是現在時機不對,天空寺悠都差點管不住眼睛,目光要從她呼之欲出的各種部份流轉到穿著白絲的修長雙腿,狠狠地品鑑一番了。
“你……沒事吧?”
“呃……沒事?”似乎還沒從異變中的茫然中清醒過來,她微怔了瞬,用有些不確定的語氣這麼回答,“除了感覺身體輕了不少以外,應該是沒甚麼問題的才對。”
“這樣啊,那就好。”天空寺悠倒是反應得比她快.已經明白了當前情況。
像在對著許久未見的老熟人,他微笑著說:“很高興見到你,結城明日奈。”
“……”
接觸到他的笑容,結城明日奈看呆了似的說不出話,櫻花色的柔軟唇瓣微張著,似乎連呼吸也短暫地停了下來。
天空寺悠也不知道她在想甚麼,腦海內到底經歷了多少堪比人類演變的思路歷程。
反正還沒等他說出下一句話,就見懷中的少女神色倏地堅定起來,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將他的腦袋拉低的同時,果斷仰起精緻無瑕的臉蛋,讓那片粉潤小巧的唇瓣離他越來越近……
“時間到了。”
隨著糸子淡淡開口,砰的一聲,白煙再次從那兩人身上炸響。
在雪之下陽乃的雙手即將蹂躪雪乃的貓耳和貓尾、以及結城明日奈即將親上天空寺悠的那一刻,所有動作戛然而止,黑貓和金絲雀取代了兩人,重新出現在客廳中央。
黑貓趕緊從陷入石化的陽乃懷中逃脫,金絲雀也飛回了天空寺悠的肩頭上。
“不改變規則的前提下,我最多隻能做到這個地步。”銀髮女孩像是甚麼都沒做一樣,事不關己地平淡解釋著,“有著沒辦法持久和半獸化的缺點,改進的話需要一點時間……不過應該也無所謂了,畢竟只要等輪換的時候到來,再讓悠哥一人親一次,你們就能徹底恢復人形,不會再變成動物了。”
“是啊……大家都恢復原形之後,就要準備離開這個充滿奇蹟的世界了吧?”緩緩解除了石化狀態,雪之下陽乃悵然若失地收回了手,那慾求不滿的眼神掃了過來,嚇得雪乃喵趕緊往天空寺悠的腳後縮了縮身子,小爪子還隱約扒住了他的褲腿。
夏川真涼忍不住吐槽:“你是哪來的大叔嗎?!竟然為了貓娘反而留戀起這個世界來了。”
“你不懂,我只恨我為甚麼沒有第一時間拍照記錄……這麼可愛的小雪乃,要是以後都見不到了,我該怎麼辦呢?”收回野獸般的泛紅目光,陽乃喟然長嘆,忽然朝她始終保持著距離、從未卸下警惕的銀髮女孩走去。
雙手用力拍在糸子纖細單薄的肩膀上,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就像為了家族存亡而向敵人談判的家主一樣,不甘地咬住嘴唇、重重落下聲音:“說個代價吧,每隔幾秒才能用一次剛才那個法術?現實裡也有辦法嗎?只要不是太過份,我都能儘量滿足你。”
“……”
在場的所有人盡皆失語,無言地看著似乎是認真想要和糸子做交易的雪之下陽乃。
銀髮女孩也有些發懵,只是微微一愣之後,像是此事大有可行的模樣,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她:“要避過系統本體的檢測,大概每十秒才能變一次,持續時間也是十秒……現實世界的話,目前應該是做不到的,但不是沒有可能。只要你保證我可以長久地待在他的身邊,或許就能利用殘留的光玉力量,完成你的願望……”
“好了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天空寺悠連忙喊停,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自己身上。
老實說吧,雖然剛才被旗袍版明日奈吸引了目光,但他也看到了貓娘版的雪之下雪乃,並且對其同樣非常的感興趣,很想研究一下那條貓尾到底是長在哪裡的……
可惜,再不出聲制止那兩人的話,天空寺悠估計自己不僅褲腿,就連腳跟都會被某隻小貓給抓爛咬爛的吧?
玩笑適可而止,也是時候該進入正事了。
“糸子,她們從動物變回人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吧?”
“準確來說,是『放學鐘聲響起之時』。”
“變化呢?”
“會回到她們應該在的地方,並且失去現有的記憶。”糸子頓了頓,若無其事地道,“不過在『我們家裡』,可以不用擔心她們會突然消失。”
“也就是說,只要等她們變回人,再讓她們恢復記憶就行了吧?”天空寺悠就當沒聽到她語氣上的重音,目光依序望向陽乃、真涼、詩羽,用眼神詢問著她們的意見。
“照你想做的方式來就行囉。”雪之下陽乃聳了聳肩,拉開椅子瀟灑坐下,饒有興致地瞥向他身後的黑貓,“怕有人反抗的話,我可以替你綁住她的~”
“我先把門窗全部上鎖吧。”夏川真涼低笑幾聲,輕哼著小曲離開客廳。
霞之丘詩羽也找了張椅子坐下,就像即將欣賞一出好戲的觀眾,慢悠悠地架起雙腿,還拿出手機擺弄著:“我很期待她們會露出甚麼表情呢~”
“就算不會保留到現實裡,拍照錄影還是算了吧……”天空寺悠不禁苦笑,用稍顯憐憫的眼神,看了眼肩頭上的鳥兒和腳邊的黑貓。
而她們雙眼茫然,絲毫不知道,接下來那個忘記了當下一切的自己,將受到甚麼樣的驚嚇。
……
於是,下午四點,遠處隱約傳來放學鐘聲響起的聲音。
雪之下雪乃和結城明日奈緩緩睜開雙眼,有些迷糊地左右張望了下,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客廳當中,腦袋有種剛從暈迷中甦醒般暈乎乎的感覺。
四周還有幾名不懷好意地打量著自己,面露壞笑地舉起手機的……女孩子們?
這是怎麼回事?
綁架?迷○?還是另外一種凌霸方式……
沒等她們理解完情況,或強作鎮定地握緊拳頭、或難掩駭然地捂住自己嘴巴,甚至連心跳都來不及加速,就有人拍了拍她們的肩膀。
兩人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只見莫名眼熟的男孩子站在身後,朝她們揚起了令人心安的帥氣笑容,嗓音柔和沉穩:
“別怕,很快就完事了。”
說出口的話語,卻讓她們初生的恐懼越發茁壯。
然而落在各自肩膀上的那隻手,像是燒熱的鐵鉗一般,牢牢地按住了她們反射性後退的腳步,沒有給出任何逃跑的機會。
下一刻,兩人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滿是錯愕地瞪視著面前的男孩子。
“唔!”
“嗯呼?!”
——他竟然低下頭,用最快的速度、最強硬的力道,給了她們各一個足夠深刻的吻。
為甚麼……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
像是被驟然侵犯的無辜女性,屈辱的淚水迅速在眼光裡凝結,無邊的憤怒與羞惱像衝破閥門的巨浪,轟然湧上了腦海,炸碎了理智的門扉。
然後,她們就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