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天空寺悠已經向新加入的兩人說明有關糸子的事情。
然而最開始帶來的深刻印象,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抹消的——據夏川真涼所說,她們進來這個世界、記憶被更改之前,曾經和系統的化身,也就是最開始的糸子見過一面。
那絕非甚麼友好的首次會晤。
她們就像人偶一樣被拎到銀髮女孩的面前,聽她用毫無感情、嚴寒刺骨的冷漠聲音如此警告道:
“不要在這個世界惹事生非,擅自破壞我的計劃的話,就讓你們的靈魂徹底消失。”
沒有人敢懷疑她是否真的能做到這種事情,因為下一刻,她們便毫無抵抗之力地昏迷過去,醒來之後就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動物了。
正因如此,上一週目的夏川真涼才始終潛伏在暗處,不和其他人一樣立刻就去找天空寺悠。
當然,始終待著不動並不是她的風格。
基本觀察完情況後,夏川真涼很快就決定要跟著霞之丘詩羽走——這位唯一沒變成動物,先她們一步進來『試煉』的傢伙,身上必然有甚麼特殊的地方。
若非如此,她也沒辦法用筆記本帶她們過來,還不用享受背叛人類種的『待遇』。
偷偷跟在霞之丘詩羽身邊,不僅能確保自己的安全,還有機會找到突破目前困境的方法——假如她們都因為靠近阿悠而被那個女孩子團滅了,自己就是最後的火種,是拯救阿悠的唯一希望!
只要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哪怕交往的記憶再也回不來,夏川真涼也能成為天空寺悠重要的人。
“難怪我那時候老是有種被盯著的感覺,只是一直找不到那個跟蹤我的變態……原來就是你啊。”
霞之丘詩羽如此回憶著評價。
不論變不變態,事實證明,夏川真涼賭對了。
天空寺悠帶著霞之丘詩羽回家的那個晚上,變回白貂也取回記憶的她準備繼續盯梢著霞之丘詩羽,卻發現目標房間裡的燈並沒有開啟,爬上樹往裡面偷窺,房間裡也半個人都沒有。
正當她為此疑惑,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蹲在這裡等霞之丘詩羽回來的時候,帶她們進來的那本筆記本十分神奇地穿過窗戶,直接糊上了她的貂臉。
然後,寄宿在筆記本里的『那個人』告訴了她許多事。
包括要傳給天空寺悠和霞之丘詩羽的話、其他人目前的情況,以及結城明日奈會跟她一起行動等等,同時也給予了她短暫恢復人身的能力。
傳達完這些訊息之後,筆記本就直接灰飛煙滅了;而夏川真涼也沒有其他選擇,只能先跟結城明日奈匯合,接著就是天空寺悠遇到的那件事。
“要不是另一個世界的霞之丘詩羽向我們保證過,不會讓我們遭受到任何危險,我可能也沒辦法那麼幹脆地照她說的方法做吧?”夏川真涼聳了聳肩,“畢竟變成人的代價是沒幾分鐘就得消失,那種感覺想想就很恐怖呢。”
若非肩上的金絲雀還沒恢復上個周目的記憶,估計也會跟著她心有慼慼焉地點頭吧?
話回正題。
目前在場的各位,只有雪之下陽乃沒見過糸子,也沒有見識過那彷彿能主宰一個世界的恐怖氣勢。
雖然聽說過她的事蹟,但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這位銀髮女孩,又轉頭看了眼貓和鳥都有些緊張的緊繃模樣,雪之下陽乃不禁好笑道:“沒必要這麼害怕吧?他都說了,我們現在都站在同一陣線,難不成她還敢當著他的面對我們怎麼樣嗎?”
這麼輕鬆地說著,雪之下陽乃還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糸子的腦袋。
柔順的銀髮被手掌壓亂,糸子微微抬臉,深邃冰涼的黑眸注視著她。
“看在悠哥的份上,這次可以原諒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像是在映證這句話的真實度,一把菜刀從廚房中飛了出來,無聲釘入銀髮女孩腳邊的地面。
——若不是天空寺悠在看著,想必落點會離雪之下陽乃更近一些。
“嗚哇~這孩子真是可怕,竟然拿菜刀威脅我呢。”害怕似地收回了手,雪之下陽乃卻還是笑嘻嘻地,完全沒有被嚇唬到。
在她想靠上天空寺悠的肩膀故意撒嬌時,霞之丘詩羽無意似地橫跨一步,擋在了兩人中間,搶先抱住他的手臂。
“好了,別擠在玄關,趕緊進去洗洗手或洗洗腳吃飯……不餓的話就去自己挑房間休息,我和他的房間是二樓最靠樓梯的那兩間,別挑錯了。”
絲毫沒有掩飾,或者就是要讓她們故意感受到——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一樣,霞之丘詩羽用自然而輕慢的語氣,擺手讓這群『客人』該幹甚麼就幹甚麼。
她自己則拉著天空寺悠的手,輕車熟路地往客廳的方向走去,嘴裡還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喃喃念著:“哎呀,感覺好久沒有回來了呢,明明昨天我們還在過著愉快的同居生活……看,那個沙發,我還記得我們在上面翻雲覆雨過後的痕跡,就連糸子都沒辦法清理乾淨,真的噴得到處都是……”
“噴紅茶是吧?”天空寺悠無奈吐槽,他也不敢轉頭面對身後的目光
所謂芒刺在背,不外如是。
很快,雪之下陽乃也脫了鞋子跟上,饒有興致地打量公寓內部的裝潢,只是眼裡實在沒有多少笑意,感覺在暗中思忖著要怎麼炸掉這個地方一樣,眸中偶爾閃過的寒光令人害怕。
雪乃喵輕盈地踏上玄關,貓的驕傲……不對,是雪之下二小姐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她因為恐懼而繞著某人走,所以她抬頭挺胸,目不斜視地從糸子腳邊經過。
至於金絲雀,始終待在天空寺悠的肩頭上,自然跟著他一起進屋了。
最後進來的是夏川真涼。
她神情怪異地看了眼鞋櫃旁,銀髮女孩就像個人偶女僕一樣侍立在側,看上去乖巧而安靜,誰也不打算搭理的模樣——氣質和氛圍都跟最開始見到的時候,有著判若兩人般的不同。
而且總感覺,更人性化了不少……
鬼知道這種比超級電腦還誇張的東西,擁有了人智之後會變得有多恐怖。
“算了,反正也不是我該擔心的事情。”
夏川真涼早就做好了陪天空寺悠赴湯蹈火的決意,只要相信他總有辦法,也相信他不會拋棄自己,那麼就沒有任何事情能讓她感到恐懼。
找回心靈支柱的同時還跟他深情擁吻了一波,夏川真涼的心態前所未有的正向且積極,甚至莫名有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氣在胸腔中迴盪。
她也脫下鞋子,在走進客廳的半途中,拍了拍銀髮女孩的腦袋。
“短髮很適合你,個人感覺比他妹妹好看多了,加油啊。”
雖然也不知道要她加甚麼油,只是隨口這麼一說,夏川真涼很快就跟上了天空寺悠的步伐。
銀髮女孩站在原地,視線追隨著她拐進客廳的身影,黑眸隱約有光閃爍。
“判斷……夏川真涼這個人,能處。”
“建議拉入同陣營,共同對付雪之下陽乃等人……建議失效,成為悠哥的妹妹就可以了。”
自言自語了半晌,她最後也搖了搖頭,走進比往常、比預想中的所有場景,都更加熱鬧的客廳中。
宴會已開,此刻放鬆心情,盡享美食。
……
“竟然有貓糧?嘿嘿嘿~我親愛的妹妹,要不要姐姐來餵你吃午飯啊?”
“喵!”
明明記憶還沒恢復,雪之下陽乃卻和過去沒甚麼不同,一臉壞笑地追著地上的貓妹妹到處跑,誓要將貓糧塞進她的口中。
“竟然也有鳥飼料?糸子妹妹絕對是打算報復你們這些還沒變回人的傢伙吧……結城同學,要我幫你加點酸奶進去嗎?”
“啾!”
夏川真涼故作好心的提議,被小金絲雀冷若利劍的目光直接駁回,那副『再說下去我就用鳥喙在你手上啄出七顆星星』的模樣,讓她只能悻悻地將一盒鳥飼料扔進垃圾桶。
至於霞之丘詩羽和天空寺悠,倒是十分正常地吃著午飯,還是照先前那樣並肩著坐,隨口聊著過去的事情。
“你真的是第一個來找我的嗎?”
“那不是當然的嗎?”
“真的?沒有中途去見其他女人?”
“為了找你去跟教務主任說話算嗎?不算的話就沒有。”
“真的真的?”
“假的假的。”
“你就不能按套路出牌嗎?狗直男……算了,親我一下就相信你。”
“吃飯,別鬧。”
“不吃了,哼!你心裡沒我,你只想著吃飯!去跟飯桶結婚吧!嚶嚶嚶~”
“你這又是從哪裡學來的套路啊……”
“哈哈哈,網路真是無奇不有呢。”
“行,先欠著吧……比起這個,我忘了跟你說件事。”
天空寺悠的表情忽然認真起來,像是飯裡藏了鑽戒、又像是偷偷準備了驚喜給她。
霞之丘詩羽愣了下,很快就放下碗筷,雙手乖巧地在大腿上交疊,同樣用不含玩笑的認真態度回應著他,大眼睛卻充滿著期待地眨了眨:“甚麼事呀?”
“我好像還沒跟你說我的讀後心得吧?”天空寺悠笑了起來,語氣溫和而鄭重,“《戀愛節拍器》最終卷,很好看,我很喜歡……謝謝你寫出了那本書,霞詩子老師。”
“……”
簡單又充滿誠意的評價,彷彿每字每句都包裹著他最真實的心情,而那份重量就這樣落在了自己的心上,再次帶著她最重要的東西,沉淪進最深的深淵。
霞之丘詩羽呆呆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像是在秋天的黃昏時分,見到了最溫柔美好的暖黃夕色,不由為此失去了言語和思考。
她漸漸回過了神。
“……是嗎,你喜歡就好。”
面對讀者,霞詩子老師如此笑著回應。
“我才要謝謝你,陪著我直到最後。”
面對喜歡的人,霞之丘詩羽抹去眼角的淚珠,綻放燦爛的笑容。
兩人深深凝視著對方的眼睛,眼裡裝著彼此的身影,好似這一輩子都不會讓ta離開自己的世界。
不知不覺,距離越來越近,呼吸逐漸灼熱,微微張開的嘴唇輕微顫抖,長睫毛緩緩地蓋上迷醉的眼眸——
“喲!在大家面前談情說愛啊?熱戀期小情侶總是這麼大膽呢~”
一手撐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齊肩短髮的成熟女性笑吟吟地歪頭,打趣似地來回看著兩人,絲毫不在意曖昧的氣氛被自己破壞得一乾二淨。
霞之丘詩羽收回身子,不由紅著小臉咋舌:“可惡的電燈泡,早知道讓他晚點把你們找回來就好了……”
“真是過份啊。我又不是沒讓你們親,只是希望你們看點場合而已。”
雪之下陽乃無辜似地扁起紅唇,在霞之丘詩羽的瞪視下,晃著慢悠悠的步伐繞過天空寺悠的身後,一手重新撐回他邊上的桌面,和他靠得很近。
沒有去管這傢伙總讓人捉摸不透的舉動,天空寺悠在意的是她另一隻手中的啤酒。
“哪裡來的?”
“翻冰箱找到的,裡面還真是甚麼都有呢。”晃了晃還沁著水珠的易拉罐,雪之下陽乃一臉責怪地戳了戳他的額頭,用起老師教訓學生的口吻,“未成年竟然在獨居公寓的冰箱裡放啤酒,甚至還有高酒精濃度的白酒,作為保健室老師可不能視而不見啊……我給你沒收了!下課也不能來老師這邊要!”
天空寺悠任她戳著,本能並不討厭這樣的肌膚相觸:“沒收就沒收吧,反正我也不喜歡喝酒。”
“好耶——咳咳,不對。那就好!”強行把歡呼壓成一本正經的點頭,雪之下陽乃用一根指頭輕鬆地勾起拉環,隨著氣泡迸裂,淡淡的酒氣混著女性的成熟芬芳,傳入天空寺悠的鼻尖。
他看著雪之下陽乃豪爽地仰頭灌下,如天鵝般優美細長的脖頸拉直,在燈光的照耀下更顯膚白剔透。
她咕嘟咕嘟幾下,接著不顧形象地用力『噗哈——』一聲,滿臉暢快的笑意。
“真爽!果然還是剛拿出冰箱的冰鎮啤酒最開胃啊,這種感覺真是讓人慾罷不能呢~”
霞之丘詩羽在旁嫌棄地擺了擺手:“要喝酒去沙發那邊,別打擾我們吃飯,酒鬼。”
“我也要吃飯啊。”這麼說著,雪之下陽乃卻沒有到對面的座位坐下。
她只是拎著酒罐又喝了幾口,白淨粉嫩的腳丫輕輕戳著地面,同時若無其事地對天空寺悠說:
“你打算甚麼時候幫我恢復記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