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下頭盔，看著膝上兄長完好如初的腦袋，春日野穹不禁鬆了口氣。
“怎麼樣？”
雖然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不過雪之下雪乃還是問了一句：“被那個維護空間踢出來了嗎？”
“嗯，不過從登入到出來，應該已經超過了三十秒吧？”
整理著被壓亂的長髮，春日野穹隨口回答：“也不像你們說的，一登入就被關在了維護空間。我先是在充滿光的通道里待了一陣子，然後才進到那個一片漆黑的地方。”
正因為中間卡了一段時間，她差點以為自己要就這樣步入霞之丘詩羽的後塵了呢。
幸好最後還是平安無事地出來了，也沒遇到甚麼奇怪的情況，基本上和其他人的遭遇相同。
回想起剛才的短暫經歷，春日野穹心有餘悸地撥出口氣。
“這樣嗎……”
聽完她的解釋，雪之下雪乃低頭沉思半晌，姑且給出一個結論：“看來女朋友的身份與否，並不影響進入試煉的資格呢。”
“不，正好相反。”
雪之下陽乃卻忽然開口，乾脆俐落地否定了她的想法。
雪乃皺眉看了過去：“甚麼意思？”
“意思是，女友的身份不僅有著決定性的影響，同時也讓我確認了，真的有『管理員』在小悠悠的腦袋裡，控管著這場試煉——”
陽乃微眯起眼，像是找到了獵物的花豹，嘴角帶笑地上揚，冰冷而略帶戲謔的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並且這傢伙，大概很討厭我們呢。”
“你是說……”
只怔了一瞬，雪乃很快就反應過來，順著姐姐的思路說出答案：“小穹之所以在裡面的時間比我們長，是因為那個管理員在猶豫要不要讓她進去？而我們是ta不歡迎的物件，所以才故意讓我們在裡面等三十秒鐘，再把我們踢出來？”
正也驗證了，那「三十秒的維護時間是不是某個存在故意所為」的猜想，並非錯覺的事實。
“沒有證據，所以只能說有可能是這樣囉～”
陽乃聳了聳肩，儘管這麼說著，可語氣卻是對自己的結論深信不疑的篤定。
“妹妹醬和小詩羽的共同之處在於『非女友』，不同之處在於『是否擁有開門的鑰匙』……所以我想，假如妹妹醬也能有小詩羽的筆記本那種道具的話，估計就可以直接進到試煉裡了。”
眾人不禁將目光放到了霞之丘詩羽平坦的小腹上。
具有神秘力量的黑色封皮筆記本，就在那邊靜靜地躺著。
“等等，如果是這樣的話……”
忽然察覺到哪裡不對，雪之下雪乃有些不解地問：“想要進入試煉，就必須要經過管理員的同意……那為甚麼還要讓我們找『鑰匙』跟『大門』呢？”
“即使條件備齊，只要管理員拒絕讓我們進入，不就等於白費力氣——”
“NONONO～雪乃，你的想法還是不夠全面，視野太狹隘了啊。”
誇張地嘆著氣搖頭，在雪乃眼角微跳的瞪視下，陽乃微微後仰身子，用教訓的語氣道：“換個角度去想，『管理員同意』和『透過鑰匙開啟大門』，這兩個選項並不衝突吧？”
“一款遊戲的登入方式，難道就只有該公司的程式設計師能夠操控嗎？”
牽涉到自己熟悉的領域，結城明日奈在微愣之後，下意識地回答：“也就是後臺程式？就像駭客從別的連線埠駭入遊戲一樣，繞過管理員進行操作……”
“沒錯，就是這樣！”陽乃瀟灑地打了個響指，表情漸漸認真了下來，看了眼自家妹妹，又朝其他人掃去視線，語氣沉著地緩緩開口：
“以下是我不負責任的猜想，沒有證據，你們能相信的只有我的觀察和分析。”
“首先，筆記本很有可能跟小悠悠那邊的神明大人，不是一夥的。”
像是不想讓姐姐出盡鋒頭，又像是被那嫌棄似的一眼給刺激到了，雪之下雪乃不甘示弱地接話：“因為它要做的是改變命運，而天空寺君現在正處於神明大人掌控的命運之下——它應該是預知到了甚麼不好的結果．所以才讓我們想辦法去介入試煉。”
沒有看向自家妹妹，也沒有否定她的話語，雪之下陽乃繼續說道：“我們現在是和筆記本站在同一陣營的，所以其實無法確定管理員敵視的到底是我們，還是想要干涉試煉的筆記本……但不論如何，想按照正常的方式進入試煉是不可能的，所以筆記本才會讓我們去找『鑰匙和大門』。”
“也就是後臺程式吧？繞過管理員，進行入侵。”結城明日奈簡單地做出總結。
夏川真涼這時提出了問題：“那為甚麼霞之丘詩羽就順利進去了？她一沒有鑰匙，二是筆記本的主人，照理來說不管正面後面都進不去才對。”
“有很多種可能性，但我比較偏向一種陰謀論的說法。”陽乃舉起一根手指，眼睛再次眯了起來，“我們是誘餌，鑰匙甚麼的根本沒有進入試煉的能力，只是拿來吸引管理員注意力的幌子而已……等到它把我們踢出去後，筆記本再利用真正的『後臺程式』將霞之丘詩羽送進去，讓她可以獨自一人改變命運。”
“……”
話音落下，龐大的資訊量讓眾人都不禁啞口無言了起來。
半晌後，夏川真涼低下了頭，輕聲說：“也就是說，我們那麼努力地想要幫助阿悠的心情，只是筆記本拿來給霞之丘詩羽鋪路的磚頭嗎……”
雪之下陽乃雙手一攤，臉上滿是無所謂：“估計就是這樣囉？雖然我是往最壞的方向想啦，也有單純是我們沒找對方法的可能性在。但不管我猜沒猜中，我們都已經是束手無策的狀態了。”
畢竟沒有了霞之丘詩羽這個利用筆記本帶領她們前進的存在，『鑰匙和大門』又像是騙人的幌子一樣毫無用處，只是群普通女學生的她們，哪裡來的力量可以去介入神明大人給予的試煉呢？
客廳內的空氣，一下子陷入了最低潮。
“就這樣放棄了嗎……”
不由自主地，結城明日奈朝沙發上的天空寺悠望去，眼波微微顫動、手中專屬的AmuSphere越捏越緊，無能為力的不甘湧上心頭，卻又不願就這麼屈服現實。
雪之下雪乃仍在思考，儘管眼前似乎走到了末路，但她相信，那只是還有最關鍵的資訊沒有被自己發現而已，還不到姐姐所說的『束手就擒』的地步。
許多賽跑的人失敗，都是失敗在最後幾步。
泰戈爾也曾經說過，錯誤經不起失敗，但是真理卻不怕失敗——對總是完美無缺的雪之下雪乃來說，有問題能夠去克服，更是一件非常愜意的事情。
當然，現在的她並沒有想得那麼複雜，只是在天空寺悠醒來之前，不會去停止『要由自己來親手拯救他』的想法。
這也是身為女友的職責。
雪之下陽乃則旁觀著她們各自不一的表情，看上去早已躺平、甚麼都懶得去想了，眼裡卻不時閃過了若有所思的神采，像是冰川在太陽底下反射著寒冷而清瀲的光芒。
畢竟，她可是曾經從『神明』手上搶回過記憶的女人，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地就對現狀認輸呢？
只要給她一個契機，半路殺出來的黑絲女路人有多遠就滾多遠，小悠悠由自己來拯救就足夠了！
至於夏川真涼……
“既然這樣，這筆記本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吧？”
她忽然冷笑一聲，神情漠然地站了起來，走向霞之丘詩羽。
沉思中的幾人被她弄得清醒過來，驚訝地看著她拿起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卻不知道該不該阻止。
“夏川同學，你該不會……”
“撕著完而已，反正這東西跟QB一樣，能無限再生不是嗎？”夏川真涼輕描淡寫地說著，刷拉拉地把筆記本攤開後，手指捏住左右兩邊，準備發洩一下心中的不爽和鬱悶。
雪之下雪乃姑且勸戒了一句：“霞之丘學姐撕了沒事，不代表我們就能安然無恙……好歹是和非常識力量有關的東西，別那麼輕舉妄動會比較好。”
要是撕出甚麼詛咒來了，就算不會波及到自己，雪乃也不想看到那種事情發生。
知道她在關心自己，夏川真涼的語氣緩和了些，失笑似地扯起嘴角：“樂觀點想嘛，如果有撕了這筆記本才能出現的線索存在呢？為了找到突破『束手無策』的點，稍微冒進一些應該也無所謂吧？正所謂風險與機遇並存呢～”
“風險與機遇嗎……”雪之下雪乃若有所思地手抵下巴，半晌後，才勉強點了點頭，“只要不是單純的發洩行為，你要撕就撕吧……不過出現甚麼不對請立即停下。現在我們可是同處一個陣營，希望你多少有些顧慮一點。”
“放心吧，反正出事了阿悠會救我們的。”
三分開玩笑地這麼說著，夏川真涼正打算將這算計她們、現在又沒有多少用處的筆記本撕成兩半，以此讓心情不再那麼難受的時候。
雪之下陽乃眼尖，從那晃動的白紙間看到了甚麼，立刻起身制止了她。
“你先等等，讓我看一下。”
“甚麼？”
夏川真涼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筆記本就被雪之下陽乃搶走，捧在手心仔細地端看起來。
越看，她的表情就越奇怪，像是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吐槽一樣的微妙。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算了，你們也來看看。”
沒多久，陽乃就有些苦惱地搔了搔腦袋，最後放棄似地，朝面露好奇的她們招了招手。
自己則嘆著氣坐回了沙發上，將筆記本遞給雪乃。
“看你這表情，難道出現新內容了嗎？”
“不會吧？撕書真的有用？”
“該不會這個筆記本本身就有意識，不想讓除了霞之丘學姐以外的人撕呢？”
眾說紛紜之間，另外三名少女也跟著圍聚了過來，視線放在筆記本上攤開的內頁。
那裡是方才經眾人確認過，自霞之丘詩羽『進入試煉』之後，就再也沒出現變化的地方。
然而預料之外的文字映入眼簾，卻讓她們錯愕地微張小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評價。
「外面有人嗎？」
「筆記本應該沒有跟著進來吧？還是跟著我的意識一起消失了？」
「TEST、12，這裡是霞之丘詩羽，正在測試能不能靠著筆記本連通兩界，現在希望申請外援。」
「希望有人能看到，希望看到的人能儘快回答……說真的，我已經不想再被監禁在這裡碼字了啊！關鍵是不用上廁所又不用吃飯的感覺好難受，感覺自己已經離人類越來越遠了。」
「能拿出筆記本的機會並不多，畢竟這該死的○○○，天天都得受到她的監視……」
「算了，就當我試驗失敗了吧。當成日記寫也不錯。」
「不知哪年哪月哪日，我被囚禁在○○○○的房間裡，過著除了碼字玩遊戲以外甚麼都不能做的生活。」
「若是在見到天空寺那傢伙之前我還沒瘋，我絕對要狠狠給他的金玉來一腳！」
「晚好，來到試煉世界的第不知道幾天，詩羽醬依然正常，只是有點想家了嚶嚶嚶～」
「……」
「我可以罵髒話吧？不會有人發現吧？最近閒得沒事研究了下某大國的髒話，發現真是博奧精深，帶髒字的部分真是特別適合用來發洩壓力呢……」
「所以天空寺悠，我○你妹！不寫出一篇你被性轉囚禁調○凌○的r18g文發到p站上讓人觀賞，我就不叫霞詩子！這是你逼我的！」
「要是你現在放我出來，我還可以寬宏大量地原諒你，不跟你計較監禁的事情……」
一開始只是一兩句話而已。
但隨著她們翻過內頁，類似的字跡越來越多，墨水宛如特效字幕一般不斷浮上，佔滿了所有版面的同時，也深刻地表達出了少女逐漸失去理智與絕望的心情。
不僅言詞越發的粗暴，十句裡面有七句都神秘的力量所遮蔽，她也從最開始的嘗試向現實世界溝通，轉而放棄了所有希望，朝天空寺悠發洩著自己無法回家的憤怒和不安。
到了後面，基本上就是一本《如何用日語把某人罵得狗血淋頭還不帶重複的紀錄大全》。
“這到底……”
看著這些令人錯愕的內容，雪之下雪乃發愣似地呢喃著，還沒回過神。
夏川真涼就像忽然發現了甚麼驚人的事實一樣，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嗓音乾澀地道：
“等等，如果這上面寫的全是真的——”
“難不成在夢境裡，阿悠將霞之丘詩羽監禁了起來，故意不讓她離開？！”
“所以受害者不是阿悠，其實是霞之丘詩羽才對？”
雪之下陽乃：“？？？”
雪之下雪乃：“？？？”
結城明日奈：“？？？”
春日野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