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略帶調笑的質問,很明顯就是對她不抱有信心。
“真是可惜啊。”夏川真涼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滿是失落地道,“這裡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足以證明我們羈絆的東西,我是不是就該到此為止了呢……”
似乎是看不下這種拙劣的演出,雪之下陽乃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這裡沒有,是放在家裡了吧?”
夏川真涼迅速斂起表情,神色淡然地一撩長髮,雙手抱肘地道:“沒錯,所以我得回家一趟拿個東西……雖然不能保證一定正確,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吧。”
“那麼,請快去快回,路上順風囉~”拿出了女主人的風範,慵懶躺在沙發上的雪之下陽乃微笑著朝她擺了擺手,眼神卻明顯地示意她趕緊滾蛋。
“嘁。”夏川真涼不爽地嘖了聲嘴,懶得跟這小人得志的傢伙計較,扭頭就去玄關穿上外套準備暫時離開了。
聽著大門關上的聲音,旁觀完那兩人交鋒的場景,雪之下雪乃無聲地發出嘆息。
這都甚麼時候了,她們還有心情在這裡爭寵嗎?
當事人都昏迷了,爭來爭去又有甚麼用啊……
略帶憂慮地看了沉睡中的天空寺悠一眼,旋即將目光轉向了結城明日奈。
雙手在膝上合十,雪之下雪乃神色沉著,語氣認真地道:“結城同學,他在來公寓找我們之前,有先跟你在咖啡廳裡聊過女朋友的事情了吧?我能問問當下知道自己其實是他的女朋友的時候,你是甚麼心情嗎?”
“甚麼心情?”明日奈訝異眨了眨眼,隨後手抵著下巴思索片刻,發覺自己處在眾人的目光下之後,有些赧然地撓了撓臉頰,”就……恍然大悟之後安下心來,覺得高興又很想趕緊恢復記憶的心情吧?”
“我的情況比較特殊,被虛假的記憶沒騙多久就靠『心意』的力量恢復過來,又透過各種線索提前知道了自己跟天空寺君關係匪淺……所以在知道了我曾跟他交往過之後,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有種『啊,原來如此』的感覺呢。”
看著雪之下雪乃若有所思的眼睛,結城明日奈像是忽然明白了甚麼,溫和地微笑起來。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承認自己喜歡他的這份感情吧?因為他對自己來說非常重要,所以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無論如何都要為了能毫不迷茫地站在他身邊而努力前進才行!”
“結城同學……”
像是內心大受震動,雪之下雪乃微怔地和她對視數秒,旋即垂下雙眸,莫可奈何似地露出笑容。
“僅僅因為一份喜歡的心情就能做出行動,換作是我,可能沒辦法和你一樣吧……”
儘管如此。
只要知道了自己該站的位置、該前進的目標——我也有獨屬於我,能夠做到的事情!
雙拳給自己打氣似地握了起來,雪之下雪乃再次抬起眼,自信而驕傲地朝明日奈微笑起來。
而這時,雪之下陽乃卻非常不看氣氛地開口了。
“哎呀,真是令人感動的心意呢~那當你知道了小悠悠的女友到處都是,自己卻偏偏喜歡上了這個似乎打算開後宮的人渣後,又是甚麼樣的心情呢?”
“姐姐……”雪乃責怪似地看了過去。
陽乃一派無辜地眨了眨眼:“怎麼啦?是你先轉移話題的,我跟著問一句也不行嗎?”
“不是不行……”
懶得理和某人接觸之後就變得雙標的笨蛋妹妹,雪之下陽乃將視線放回了結城明日奈身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略顯困擾的表情。
“說實話,最開始知道了是很想罵他渣男啦……”
猶豫半晌,結城明日奈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現在知道了他有難言之隱,所處的情況又那麼不正常,綜合來看甚至能說他其實很負責任、也很重感情……”
雪乃認同地點了點頭,陽乃則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就算拿『花心』來責怪他,卻又不能保證不花心的他會不會選擇自己……”手掌輕按著額角,結城明日奈放棄似地道,“哎,現在的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那就只能交給記憶全都恢復完之後的我了。總不能因為這樣就討厭他吧?”
“確實,很不錯的心態嘛。”
隨口這麼做出評價,陽乃笑意盈盈地看了這兩人一眼,頗為愉快地道:“這樣一想,我倒是很期待你們記憶完全恢復之後的情況了……知道嗎?回想起和他經歷過的點點滴滴,卻發現再也無法回到那獨佔他所有深愛的過去,只能勉強承認自己是他『喜歡的人之一』的感覺——”
語調猛然一沉,她彎起的眸中泛起冷意,和藹的笑容勾出了嘲諷般的森冷弧度,像是要凍出冰渣一般,字句清晰地緩緩說:
“那可是難受到,快要忍不住將他關到地下室、讓他再也見不到其他人的程度呢。”
“……”
口乾舌燥似的,雪乃和明日奈下意識吞了口口水,頗感驚懼地看著眼前面色陰冷、身周好似浮動著深沉黑氣的女大學生。
客廳的燈泡接觸不良似地閃了兩下,短暫的黑暗間,那對無光雙眸恍若兩灘血池,深紅色的黏稠中浮動著令人不安的穢暗與殘忍。
從語氣到表情,無一不是認真的——所以才讓人覺得可怕。
正在替天空寺悠做膝枕的春日野穹果斷拿出了手機,迅速按下了110三個號碼,毫不畏懼、眼神如刀地瞪著雪之下陽乃。
“為了悠的安全,果然,還是先將你這傢伙排除出去比較好。”
“——等等,開玩笑的啦!”
京劇換臉般地表情一變,雪之下陽乃連忙打哈哈地緩和起氣氛,試圖用故作可愛的語氣來證明自己的無害。
“人家早就過了那種為愛痴狂、不惜犯罪的年紀,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衝動的事情呢~”
“成年的犯罪者才佔多數好嗎……”春日野穹的警惕仍未消去,好似一言不合就要報警抓她。
陽乃只能雙手一攤,滿臉無奈地開始解釋:“我又不笨,稍微設想一下就知道了吧?”
“以小悠悠的能力從地下室中逃離的可能性太高了,與其用那種容易失敗又無法回頭的方式來發洩自己的獨佔欲,倒不如坦然接受現況,想辦法讓他能花更多時間在自己身上、導致其他女友自覺失寵然後落寞離開,以退為進地達成自己的目的呢。”
“你竟然還認真想過那種可能性嗎……”雪乃捂著額頭,有些痛苦地發出了呻呤。
這要是讓母親知道了,絕對會被把她送到精神科治療的吧……
“而且就這樣直接把計劃說出來了,總感覺好瞧不起人啊。”
結城明日奈也不禁搖頭,眼神微妙地朝天空寺悠看去。
他怎麼會喜歡上這種壞女人呢?難道就因為她的身材比較好、氣質也比較成熟嗎……
雖然無法認同雪之下陽乃的觀點,但冷靜想想,結城明日奈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她真的能做到這種事的話,那麼最後的贏家,肯定就是這位成熟的大姐姐沒錯了。
甚麼都無法犧牲的人,最後甚麼都獲得不了——假如自己做不出那種覺悟,沒辦法跟其他人分享悠君的話,除了黯然退場以外,似乎也沒有別的下場了。
所以,只能和她一樣,暫且接受現況了嗎……
如此思索著,結城明日奈低下了頭,重新審視起自己的感情,是否真的強烈且執著到了那種地步。
“我說,怎麼連你都開始跳脫正題了啊?”
已經看膩了這群女友們又枯燥又無聊的感情戲碼,霞之丘詩羽忍不住拍著筆記本開口:“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讓結城明日奈找出能成為『鑰匙』的東西,然後想辦法開啟下一篇章的任務嗎?”
結城明日奈一臉疑惑:“鑰匙?那是甚麼?”
經過其他人的講解,她才明白了那是和他有關、足以證明兩人羈絆的寶貴物品,反射性地就將目光轉到了自己帶來的四方形箱子上。
“真要說的話,就只有這個了吧……”
“那是甚麼?”放下手機,春日野穹好奇地問。
結城明日奈朝她友善地笑了笑,隨後將箱子開啟,掏出一個有兩圓環並排的冠狀器具,不過看上去更像是一頂充滿科技感的銀白色眼罩。
“這是虛擬實境潛入裝置的NerveGear的改良版——AmuSphere,現在還沒在市面上發售,裡面只裝了『刀劍世界』這個遊戲,是我的專用機。”
將其放到了一旁,她又從箱子裡掏出第二樣相同款式、顏色為深藍色的機器。
“這是我哥哥原本打算送給悠君,和我相同型號、也是專門為他設計的專用機,因為有事想來找他,就順便把這東西一起帶過來了。”
“有事?”
“嗯,想要跟他一起上游戲,看看能不能找回某些消失的資料。”
結城明日奈並沒有對她們解釋太多,將深藍色的機器放到一旁後,捧起自己的AmuSphere,專注凝望著的目光逐漸流露出了回憶之色,嘴裡輕聲呢喃起來:
“我已經努力尋找過了,現實中裡甚麼都沒有留下,都被神明大人抹消得乾乾淨淨……從那時開始,我們的過去、我們的回憶,或許就只有在那個虛擬世界之中,才找得到吉光片羽吧?”
那是隻有她才聽得懂,對殘存的過去感到不捨的惋嘆。
搖了搖頭,結城明日奈很快振作起來,眼神堅定地望向霞之丘詩羽,不容質疑地篤定道:
“找回悠君的鑰匙,絕對就在這臺機器裡面!”
要說為甚麼的話,就是因為那個遊戲,她才會下定決心要從黑百合學院轉到總武高。
就是因為那個遊戲,她才能在虛擬研中突破系統限制,短暫地找回了和他結合過的證明。
就是因為那個遊戲,她才能跨過虛擬與現實的界線,直到現在依然待在他的身邊,瞭解著有關他的各種事情。
那個遊戲如今就存在於AmuSphere當中,寄宿著廣袤無邊的虛擬世界、也寄宿著他們曾經相處過的點點滴滴——
所以,沒有比這更應該成為聯絡著他們兩人的『鑰匙』了。
“那你把筆記本貼上去看看。”霞之丘詩羽也不在意,隨手就把筆記本丟給了她。
照做之後,正如預料中的那樣,筆記本上成功浮現出了『結城明日奈:已獲得鑰匙』的字樣。
多看了幾眼內頁上的那幾行字句,結城明日奈才將筆記本還給了霞之丘詩羽。
“成功了就好,不過,還是沒出現下一步嗎……”有些煩躁地抖著腳跟,霞之丘詩羽輕啃著自己的大拇指,喃喃自語,“現在就差夏川真涼一個了,希望她拿過來的東西就是鑰匙,我可不喜歡卡觀的感覺啊……就跟卡文一樣。”
“沒有由比濱同學嗎?”結城明日奈忽然問。
“甚麼?”其他人訝異地朝她看去。
“我是說,由比濱同學應該也是悠君的女朋友吧?”事到如今,結城明日奈也習慣了直接喊他的名字,“為甚麼她沒有來呢?筆記本上也沒有她的名字……”
“因為她和我們不一樣,是逃過了神明大人魔掌的普通人啊。”端詳著粉嫩指尖修剪整齊的指甲,雪之下陽乃漫不經心地回答,“別管她了,我們做我們該做的事情就好。”
“怎麼能不管結衣——”
“那我問你,我們還有時間把現況解釋給她聽嗎?甚麼都做不到的她來了又能如何?和妹妹醬一起幫他按摩做膝枕,然後為自己的無力感到悲哀?”
“這……”
不容喘息似的逼問堵住了喉嚨,雪之下雪乃啞口無言地張著小嘴,想替摯友說話、卻又無話能說。
“唉!”陽乃重重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斜了妹妹一眼。
“你還是趕緊恢復記憶吧,那時的你跟現在的你簡直就是兩個人,真是讓人看不下去……小悠悠給了你那麼大的改變,我都想感謝他了。”
“……”
雪乃慢慢低下了頭,長髮遮掩住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因為用力握緊而指節發白的拳頭。
半晌後,才用乾澀地擠出聲音:“不用你說。”
和他相愛的自己到底是甚麼模樣,感受著內心的無力與掙扎,雪之下雪乃越發地想要知道了。
客廳隨之陷入了沉默。
直到夏川真涼氣喘吁吁地趕回來,凍結般的凝固空氣才總算冰消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