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寺家。
“試煉……嗎?”
旁觀著四名女生千辛萬苦地將自家兄長抬到沙發上,等她們氣喘吁吁地退開之後,春日野穹才緩緩走到了他身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替沉睡中的他整理好散亂的劉海。
原本平緩的指尖,在接觸到他猶有餘溫的肌膚時,不禁顫抖了起來。
“也就是說,悠現在,正在水深火熱的難關中掙扎……”
霞之丘詩羽:“呃,說不定沒那麼慘……”
“我卻只能在外面看著,甚麼都做不到,甚至不知道他會不會醒過來……”
完全無視了試圖說甚麼來緩和氣氛的陌生大胸女,春日野穹再也維持不住先前故作鎮定的表情。
就像小獸親眼見到親人落入陷阱中,只能渾身是傷地等待死亡,她看著兄長沉睡的臉龐用力咬住嘴唇,卻還是發出了不成聲的哀鳴。
“悠……悠……”
儘管力氣在這瞬間全都從體內流逝,少女依然緊緊抱住了他的腦袋,絲毫不顧柔軟的胸脯被壓到喘不過氣來,只是就這麼顫抖著抱緊了他。
冰冷的臉頰無法被體溫所融化,只希望胸腔仍在鼓動的心跳,能傳進他孤身一人的夢境,讓自己無論身處何處,都能成為他永遠不會消失的依靠。
“小穹……”
看著那麼痛苦的春日野穹,雪之下雪乃眼眶不禁發紅,下意識就要靠過去安慰她。
只是在這麼做之前,春日野穹就已經默默地直起身子,坐到沙發上、抬高了天空寺悠的腦袋,讓他能枕著自己的膝蓋。
確認兄長除了熟睡得不正常以外並沒有任何不適後,銀髮少女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轉頭望向站在客廳門口的那四名女性。
“辛苦你們將悠送回家了,接下來就交給我來照顧他吧。你們可以回去了,門在那走好不送。”
語氣只有漠然,和那雙凝結成冰的淡色雙眸一樣,像是失去色彩的冬季湖面。
四人都是不禁一愣,夏川真涼顧慮到自己可能還在被妹妹討厭著,就算說話了也只會起反效果,便後退一步讓另外幾人發揮。
首先開口的是雪之下雪乃。
“小穹,天空寺君是在我面前『昏倒』的,我覺得我有必要留下來照看他。”先是在理性的角度上如此規勸著,黑長直的少女隨後低下了頭,白淨的手掌不自覺地緊緊攥起。
“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他,想要在他醒來的時候第一時間跟他說……”
“那跟我有關係嗎?”春日野穹卻毫不動搖,整個人像是一瞬間成熟了起來,眼神平靜地和她對試著,面無表情地指向門外。
“雪之下小姐,你從今天開始,應該只是他的普通朋友而已吧?”
就算我直接把你趕出家門,悠也一定不會責怪我的……
自顧自地確認了這個想法,春日野穹的語氣更加堅定:“所以,我不希望有其他人出現在我們家中,等他醒過來之後我會通知你的。至於現在,請你立刻出去!”
“我……”
看著她不容質疑的冰冷眼神,雪之下雪乃一時啞口無言,雙手半抬著無處安放,卻又不知道該找甚麼理由來讓自己留下。
但要她直接離開,那也是做不到的事情……畢竟天空寺悠是她喜歡的人,就算其他人也會跟自己一起離開,雪之下雪乃依舊不想離開昏睡著的他,想在他甦醒前都一直陪在他身邊。
所以面對春日野穹的驅趕,她只能抓緊衣領,強忍胸口傳來的疼痛、發熱燥紅的臉蛋,低著頭沉默不語,雙腳如生根般站在原地不動彈。
“想賴著不走嗎……”
看穿了她的意圖,春日野穹不禁驚訝地挑起眉梢。
雖然和雪之下雪乃只見過幾次面,沒有太多深入的交流,但至少她感覺得出來,這名兄長的『前女友』之一,恰如其名,是個如雪般晶瑩剔透又高冷易化的女孩子。
她有著自己的驕傲和倔強,根本不像是會做出這種耍賴厚臉皮舉動的人。
……只是一想到兄長的昏迷和她們有關,這樣的執著與深情,就讓春日野穹感到無比的反胃和厭惡。
如果沒有她們,如果她們未曾出現。
那甚麼亂七八糟的神明和試煉,想必也不會介入他們兄妹倆單調卻滿足的幸福生活中吧?
總是堅強又自信的兄長,也不會在自己面前露出那副脆弱的模樣,不會因為分別和重聚而或喜或憂,更不會不明原因地昏睡不醒,
所以從知道真相後開始,春日野穹就想對她們這麼說了——
“在悠最痛苦的時候,你們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心情、只會不斷地逼他做出選擇,現在卻還敢在這裡惺惺作態……真是讓人噁心。”
要不是不想讓悠困擾,要不是想當他心目中乖巧溫順又善解人意的妹妹,這滿腔怨言和憤怒,早該在文化祭那個時候對她們全都傾倒而出了。
話音尖銳地落下,春日野穹邊輕撫著天空寺悠的側臉,邊厭煩地看了眼愣在原地、像是忘了呼吸的的雪之下雪乃,又往另外兩位前女友的方向看去。
“你們也一樣嗎?想厚著臉皮賴在這裡不走?”
“沒錯喔。”
沒有去看妹妹被懟到說不出話來的可憐模樣,雪之下陽乃雙手抱肘靠在牆上,笑眯眯地對春日野穹說:“我應該是有資格留下的吧?畢竟我跟小悠悠『兩情相悅』,要是他醒來之後發現女朋友被妹妹罵走了,估計會覺得非常困擾吧?”
“那又如何?”春日野穹撇了撇嘴,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思,“只要悠能醒來,他想怎麼懲罰我都無所謂……而且困擾甚麼的,大不了跟你們分手、和我永遠在一起就好,根本沒必要在意你們的心情吧?”
“你真認為他會這麼想?”
“……”
只是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春日野穹沉默不語。
像是在教訓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雪之下陽乃嘆了口氣,不緊不慢地道:“小悠悠是甚麼性格,我們都比誰要明白不是嗎?”
“他不僅會在意我的心情,只要我再耍個任性鬧個脾氣,他還會為了安撫我而答應我各種條件……
比如約會在外過夜的甚麼的,比如讓我在他的房間裡做個瑜珈甚麼的。而他也會想盡辦法去說服你,哪怕被我們為難到胃穿孔也絕不放棄——哎呀,這樣小穹就變成蠻橫又不懂事、只會給哥哥造成困擾的妹妹了呢。”
“你……!”
“我說得對,對吧?”
雪之下陽乃高高挑眉,從牆上離開在沙發前站定,微仰下頷,高傲地俯視著春日野穹有些氣急敗壞的模樣。
那雙深紅色的豔麗瞳孔,雖然眯出了親和的弧度,卻只能感受到其中的冰冷和不快,充滿威壓的氣勢,毫不留情地籠罩著嬌小的銀髮少女。
她面無表情,冷冷地對春日野穹道:“再說了,憑你能照顧好小悠悠嗎?如果他昏迷中無法進食如廁,誰要在不送醫院的情況下給他準備醫療用具?誰又能不捨晝夜地照顧現在跟植物人一樣的他?”
“……”
無比殘酷的現實堵住了春日野穹的喉嚨,讓她像剛才的雪之下雪乃一樣,只能愣愣地睜大眼睛,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雪之下陽乃繼續說著:
“還有,我們送他回來,並沒有任何想要照顧家屬心情、然後就這樣放著不管的打算——只是想要在資訊透明的情況下,和你一起想辦法叫醒小悠悠而已。”
這才是大人會做的選擇,而不像你,從頭到尾都在耍小孩子脾氣。
嘲諷似地搖了搖頭,雪之下陽乃忽然彎下身子,在春日野穹耳畔呼著熱氣。
然而放輕的話音,卻宛若一盆冷水澆下,讓她從到腳渾身僵硬了起來:
“妹妹醬,因為你的任性和獨佔欲而錯失了儘快叫醒小悠悠的機會,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