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她們來到了體育館，門一開啟，一股強烈的音浪便迎面襲來，狂熱的歡呼隨之擊打在身上，簡直就像走進了正舉辦著演唱會的武道館一樣，門裡門外如同兩個世界。
“唔，你們學校的輕音部這麼強的嗎……”
像被音浪後推了兩步，春日野穹有些難受地捂住了耳朵，躲到了天空寺悠的手臂下：“該不是會是那種以武道館為目標，每個人看似普通，其實都超強的高中生樂隊吧……”
“沒錯，還得加上全員都是可愛的女孩子的設定。”
隨口補充了一句，天空寺悠將目光從臺上收了回來，忍不住隨著歌詞輕哼起“滑滑蛋～”的歌詞，垂在身側的手指也輕輕晃了下，似乎想跟觀眾席那些狂熱粉一起揮舞手臂，為輕音部的美少女們打起CALL來。
然後扳著臉乾咳兩聲，頂著其他人的微妙表情和好笑目光向前走去，強行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幾人從觀眾席後方繞到了後臺，走上了位於二樓的總控制室。
幾名掛著委員會成員臂章的學生在那焦急地踱著步，偶爾往樓下的舞臺盛況看一眼；拿著手機的學生面色沉重，禮貌卻又不快地對著電話說些甚麼；雖然場面看上去還算穩定，但每個人臉上的不安和煩躁卻同樣顯而易見。
只有作為委員長的雪之下雪乃依舊穩如泰山，恍如定海神針一般站在控制室的中央。
黑髮被束成了乾淨俐落的長馬尾，她神情淡然平靜，手上的行程表像是一根指揮棒，同著寒風般凜冽的嗓音，俐落地驅使起那些無頭蒼蠅來。
“受傷了就別勉強他們，我們有半小時，夠展開危機應對的方案了……但還是派人去對那些玩過頭的傢伙進行強烈譴責，並向學生會提出削減他們社團經費的請求。”
“緊急公告別急著發，宣傳部先擬出草稿來，之後聽我命令列事。”
“訂便當的人呢？你不用管這邊的工作，先幫所有工作人員訂好午餐，我們估計要在這邊看一陣子情況了。”
井井有條地給他們找了動作的方向後，又有人面帶不解地問她：“委員長，那段節目空缺該怎麼辦？雖然只有十分鐘左右，不過午餐時間通常是體育館最多觀眾的時候，總不能讓臺上空著或放音樂糊弄過去啊……還是要拜託輕音部的人留下來，請她們撐一下時間？”
“不用，如果事情順利的話……”
雪之下雪乃搖了搖頭，話還沒說完，就和走廊上出現的天空寺悠對上視線。
她微微一頓，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嘴角漸漸彎起，露出一抹讓面前的委員會成員不禁愣住的淺笑。
“會有人來幫忙的，不用太過擔心。”
話音才落，天空寺悠便推門走了進來，禮貌性地對室內其他人微笑點頭招呼後，和雪之下雪乃四目相接。
溫情在彼此的目光中流動，好似對方的想法都成了透明的便籤。
於是也無須廢話或招呼，他單刀直入地問向正題：“簡單說下事情經過吧。”
雪乃迅速道：“半小時後上場的嘻哈社成員，因為在社內打鬧過頭而送進了保健室，看情況估計是趕不上演出了。”
“打鬧過頭？”天空寺悠不禁面色古怪，有些難以理解，“都知道快上場了，他們還在做甚麼啊？”
雪乃扶著額角，頭疼似地用拇指輕輕揉起眉心，無奈道：“據說是社員之間玩摔角想緩解緊張情緒，結果一不小心就打出了真火來，已經有好幾個人去保健室療傷了。嘻哈社又是個小社團，主要成員送醫了就沒人可以上場，當然只能取消節目……”
“用摔角來緩解緊張？他們是白痴吧！”
發自內心地罵了句後，天空寺悠這才恍然察覺，控制室裡還有其他委員會的成員存在，當著他們的面罵人似乎有點影響不佳，傳出去也不好聽。
“咳咳，抱歉，剛才那句當我沒說。”
尷尬地笑了笑，天空寺悠果斷換了個說話方式。
“他們是看文化祭不用學習就沒帶腦子過來嗎？沒事整這一出，還要讓幕後人員替他們擦屁股，簡直找死啊！真得慶幸這裡的主事人不是我，否則讓我知道他們的班級姓名，這群傻嗨該進的就不是保健室而是千葉醫院了！”
劈哩啪啦地說完，天空寺悠雙手一攤，嘆息道：“當然，以上只是開玩笑的。畢竟我為人溫柔友善，怎麼會那麼不講道理呢？”
“……”
沒人回答他，委員會的成員們就像回想起了某個不堪回首的過去一樣，默契地暫時失去了聽力，紛紛轉開視線去做自己的事情，或者開始裝忙，
經他這麼一嚇，估計也沒人敢把現場的談話給說出去了——誰讓他認識這裡的所有人呢？
雪之下雪乃小小地翻了個白眼，手臂抱在胸前，拿他沒辦法似地輕聲嘆息：“好了，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就是為了解決眼下的事態，我才請你過來幫忙。”
接著望向在他身後一直沒有說話的由比濱等人，微微點頭後，她略帶歉意地道：“不好意思，突然把他叫來，耽誤了你們逛文化祭的時間。”
“沒事沒事，小雪這邊更加重要！我才要說你辛苦了呢！”
由比濱結衣連忙擺手，接著在胸前握起小拳頭，眼裡滿是期待，興致盎然地道：“而且難得有這機會，就讓文化祭滾一邊去吧！我現在只想聽小悠的鋼琴獨奏！”
天空寺悠無語地看了她一眼：“哪裡難得了，你想聽我隨時都可以彈給你聽啊……”
“那不一樣！這是大場面，大場面才有的感動你懂嗎？！”
“啊，是是是……”天空寺悠懶得反駁。
手掌輕撫胸口，雪之下雪乃安心似地微微一笑：“你覺得沒問題就好。”
至於春日野穹，她只在影片裡看過兄長在秋季展演中的表現，自然不會拒絕拋下文化祭來聽現場版的機會。
最後，雪之下雪乃朝由比濱太太看去，整個人看上去拘謹了不少，態度也變得頗為謹慎。
“那個，結衣同學的母親，方便我稱呼您為由比濱太太嗎？”
“當然，別把我叫老就可以啦～”
由比濱太太溫和地笑了笑，視線不著痕跡地從她與天空寺悠的身上掃過，手掌輕掩嘴角的弧度，語氣頗為親近地道：“你就是小雪吧？結衣在家裡說了很多有關你的事情呢，還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那態度熱情的，差點讓我以為她是不是改為喜歡女生了啊。”
雪乃不禁訝異轉頭：“這……真的嗎？”
不敢回應她的視線，由比濱結衣小臉泛紅，掩蓋害羞似地喊了句：“媽媽！這種事不用說也可以啦！”
“誒～”由比濱太太眨眨眼，很是無辜地扁起了嘴，“可是我沒說錯吧？你在家裡談小雪的事情頻率比小悠還高，搞得媽媽都不清楚你到底在跟誰交往了。”
“就！說！了！”
隨手擋住了女兒惱羞成怒的攻勢，由比濱太太眼角餘光一撇，不經意地觀察著雪之下雪乃的表情。
即使自己這麼說了，這位黑長直美少女的眼神卻也沒有任何變化，看向女兒的目光甚至變得更加溫柔和煦，充滿了難以言明的感情。
像是太陽底下的精美冰雕，明明沒有融化半點，可又奇妙地平易近人，不再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的感覺錯了嗎？其實沒有那回事？
對自己的直覺非常有自信的由比濱太太不禁困惑地想著。
“結衣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慶幸能夠在這所學校和她相遇。”
雪白的肌膚同樣染著些許紅暈，雪之下雪乃強忍著赧然，認真說完這句話後，迅速躲開了返身抱過來的由比濱結衣。
接著邊一手擋住她湊近的腦袋，邊對由比濱太太微微低頭：“剩下的招呼還請容我留到工作結束後，接下來我要跟天空寺君一起準備待會的演出，最多隻能幫你們安排體育館的前排座位，實在沒有時間顧及其他事情……”
“這就夠了啦～”由比濱太太故作活潑地眨了下眼，手指輕輕戳在臉頰上，偏頭笑了起來，“不用在意我們也沒關係的，我們就在觀眾席等演出吧！難得的文化祭還要這樣忙前忙後，真是辛苦你們了。”
看了眼身旁的天空寺悠，雪之下雪乃發自內心地不覺得辛苦，甚至有股動力從心底湧出，正緩緩驅散著體內積累的疲勞和僵硬。
記得有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的說法……不僅僅是男生，對女生來說也是相同的嗎？
這麼想著的同時，她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不辛苦，這是我該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
……
雪乃那邊和由比濱太太溝通完時，天空寺悠這邊也結束了和妹妹的對話。
“穹，跟著你結衣姐姐，不要亂跑。晚點哥哥耍帥給你看！”
春日野穹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你要是再把我當成三歲小孩照顧，你今晚的床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好吧，乖乖在臺下等我。”天空寺悠迅速認輸，伸展起手指，有些感嘆地道，“話又說回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彈鋼琴吧？要不我買臺雅馬哈回家放著好了，有事沒事就能彈個琴給你和雪濃聽，增加生活情趣。”
“家裡放不下吧，最多就買個電子琴。”
“那不如搬家？我的存款已經夠買一棟別墅了，高階公寓的房間更不在話下。”
天空寺悠突發奇想，開玩笑似地這麼提議——反正花系統的錢，他一點心疼的感覺都不會有，網路公司也逐漸上了正軌，日後錢只會越來越多，那不如多買些房產放著。
想住就住，不想住也能拿來投資，除了處理手續非常麻煩以外，總歸是沒有壞處的。
“為了彈鋼琴就買房子搬家？別說蠢話了，錢多到沒地方花也不是這樣……”才剛吐槽到一半，春日野穹就像突然醒悟到了甚麼似的，視線變得冷冰冰，帶著顯而易見的嫌棄。
“聽說男人有了錢之後，第一個想法就是買房子金屋藏嬌……”
天空寺悠趕緊示意她降低音量，免得讓那兩人聽到產生誤會：“我才沒那麼想！你別把你哥哥想成那種人啊……”
春日野穹狐疑地打量著他：“真的嗎？你真的沒有換個更大的房子之後，和兩名女友同住一個屋簷下，買一張超大的床天天和她們大被同眠的想法嗎？”
“……”天空寺悠陷入沉默。
他的臉皮微微顫抖著，似乎在糾結到底是名聲重要，還是不對妹妹說謊的堅持重要。
也沒等他回答，春日野穹便鄙視性地呵了一聲，扭開小臉。
“男人！”
就算是她家的悠，除了節操和責任心無比堅挺之外，其實也和外面那種天天想著開後宮的雄性生物沒甚麼不同嘛！
然後最可怕的是，只要他有那種想法，還真不是沒有達成的可能性……
腦海中浮出那樣的未來，春日野穹不禁皺起細眉，神情凝重地沉思起來。
“好了，就拜託你們幫我照顧好穹，在觀眾席上等我回來吧。”
將由比濱母女和妹妹送離控制室後，天空寺悠轉頭對雪之下雪乃道：“既然要我彈鋼琴拖延時間的話，該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當然，裝置隨時都能幫你拉上臺。”畢竟還有其他人在看著，雪之下雪乃撇開了其餘心思，迅速進入到了工作狀態中。
“宣傳部門，將緊急公告的草稿改為節目替換，不用特地誇大宣傳，寫完後印出來貼在牆上每張節目表的旁邊，再去論壇上發表通知。”
“因嘻哈社偶遇緊急事態而無法如常演出，故十二點十五分的節目，變更為侍奉部天空寺同學的單人鋼琴獨奏，如有不滿敬請原諒——大致上照這樣寫就好。”
“然後其他的人，現在跟我去器材室那邊進行演出準備……”
命令才剛做下，就有通電話打了過來。
朝成員們揮揮手示意他們先行動作，雪之下雪乃皺著眉去旁邊接起電話，沒多久忽然瞪大了眼，神情迅速轉變，有些複雜地朝天空寺悠看了一眼。
“怎麼了嗎？”
敏銳地察覺到她神色有異，天空寺悠走過去的同時，無聲地問。
猶豫了下，雪之下雪乃輕咬櫻粉色的柔軟唇瓣，手指蓋在話筒上，朝他低聲開口：
“媽媽她們來了，現在問我在哪裡，要來找我……還有我的男朋友，說一些話。”
“……”
天空寺悠一時啞口無言。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該來的，果然還是會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