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學,依舊是前往侍奉部,將剩下的影片片段拍完,並確認有沒有需要補充拍攝的地方。
由於影片不長,再加上有天空寺悠的指導、主演全部演技線上的緣故,文化季開幕的五天前,他們便基本搞定了這個原本是用於平復風波、到最後變成了單純享受演戲樂趣的微電影。
接下來就只有剪片、上字幕等,這些天空寺悠該負責的後期工作了。
“前輩,這樣就算是殺青了吧?”
收拾好攝影器材,一色彩羽朝天空寺悠眨了眨眼,眸中狡黠之色一閃而過。
少女嬌氣的嗓音像裹著一層蜜糖似的,充滿了讓人骨頭酥軟的誘惑氣息。
“人家聽說拍完一部電影后,那些大導演會請整個劇組去吃大餐呢~仙貝仙貝,你不會輸給那些糟老頭子吧?”
“用甚麼激將法啊,我又沒說不帶你們去。”天空寺悠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略顯嫌棄地撇了撇嘴,“家庭餐廳還是我家,選一個。”
“誒?怎麼只有這兩種選項啊~”一色彩羽扁了扁嘴,可憐兮兮的,“人家想去銀座吃壽司嘛……”
天空寺悠彈了她的額頭一下,沒好氣地道:“我不想說的太失禮,現在的你就像個新入職的陪酒女一樣,想用生澀的技巧誘惑凱子帶你去吃大餐。”
然後反過來被灌醉騙進酒店,一醒來就發現人財兩失,還留下了各種照片,從此成為了對方的掌上玩物;卻發現那人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壞,也從未給予自己痛苦和悲傷,反而在床上總是極盡所能地帶給自己歡愉,於是不知不覺間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愛上了那個霸道總裁……
短短數秒,天空寺悠已經想好了一本幾十萬字的女頻小說,只是懶得告訴她而已。
“前輩,你已經說得足夠失禮了……而且莫名其妙的超具體啊。”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後,一色彩羽哼哼扭頭,拿他沒辦法似地嘆氣道:“只是隨便說說的啦。家庭餐廳也好,學長的手作料理也好,人家都能勉強接受。”
“我可不敢勉強可愛又乖巧的彩羽醬,你不想去可以別去。”天空寺悠懶得理她,轉頭對雪乃和結衣問道,“你們呢?有甚麼想法?”
“我也都可以!”由比濱結衣舉手回答,然後拿著手機到角落,“我去跟媽媽說一聲,今天要跟朋友聚餐,會比較晚回家……”
“我也無所謂,畢竟一個人住,這方面比較自由……”猶豫了下,雪之下雪乃輕聲提議,“不過,還是在你家吃吧?要不然小穹又得一個人吃外賣了。”
“真巧,我也是這麼想的。”天空寺悠朝她微笑點頭,同時用眼神傳遞了一句話:
『還沒過門就在替小姑子著想了,真是賢慧啊。』
雪乃微愣之後,不想理他似地繃起了臉,卻還是忍俊不住地嘴角上揚。
『別鬧,有人看著呢。』
只是這麼輕飄飄地白了他一眼,她便轉身收拾書包去了。
將女友這可愛的嬌嗔模樣儲存在心中,天空寺悠旋即扭頭,看向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的立華奏。
“如何?”
背脊挺直如雕塑,淡金色的眸子安靜地注視過來,眨也不眨。
“有嗎?”
“當然。”
“那就去。”
然後默默地掏出手機,打電話給父母了。
剛通報家人完回來的由比濱結衣看到這一幕,不禁呆呆地張了下嘴,難以理解地呢喃道:“他們在說甚麼啊?某種暗號的交流嗎?”
“只是正常對話啦,超大縮減版的。”
一色彩羽嘴角微抽,一臉無語地rua了立華奏柔順的頭髮好幾下,才有氣無力地解釋道:“你要不要一起去,有麻婆豆腐嗎,當然有啊,那我就去……依序下來大概就是這樣。”
手機貼著耳朵,立華奏乖巧點頭,沒甚麼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了淡淡的高興。
“正如彩羽所說。”
“甚麼正如我所說啊!你們就不能正常點溝通嗎?!”
然後就被一色彩羽瘋狂揉起臉頰,直到電話接通才被放過。
“接下來……”
雖然不是很想這麼做,但考慮到對方也是這個攝影團隊中的一員,哪怕沒了戲份依舊任勞任怨地替他們打雜。
天空寺悠還是問了夏川真涼一句:“你要一起嗎?”
只是安靜而端莊、宛如人偶般坐在角落,夏川真涼頗為意外地眨了眨眼,旋即打從心底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還以為,你不會問我呢。”
“故意無視你才是心裡有鬼的表現。”天空寺悠聳了聳肩,坦然自若地道,“事先宣告,如果你要跟來的話,最好做好被我妹妹針對的準備。”
“那件事啊……畢竟是我衝動在先,也沒甚麼好抱怨的呢。”她露出稍顯悽楚的苦笑,但似乎不想被他認為在裝可憐,很快就換上了雲淡風輕的表情,端莊有禮地微微低頭。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參與這次的殺青宴了。”
“嗯,那就確定全員參加了。”
拿起自己的書包,同時準備打電話跟穹通知一下,今天會有很多人來家裡吃飯。
用眼角餘光看著輕哼起歌、貌似非常愉快的夏川真涼,天空寺悠能感覺得到,她所有的一舉一動,都在避免讓自己找到理由疏遠她。
別說像之前那樣主動強吻了,在侍奉部拍戲的這段期間,她表現得比誰都要乖巧,不僅沒有做出甚麼超過的舉動,在兩位女友的面前也會跟他保持距離,像是北極熊的環伺下小心翼翼地生存著的雪狐,存在感削弱到了極致。
她最常做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坐在角落,面帶微笑,安靜而滿足地注視著他。
明明沒有恢復記憶,甚至自己都已經用『不想過多接觸』的態度對待她了。
但在遊樂園那件事後,她想盡任何辦法都要跟著自己的執著卻沒有任何削減,反而變得更加內斂、深沉了起來,彷彿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無論如何也不願放棄眼前的獵物。
朝窗外漸變黯淡的暮色看去,不知為何,天空寺悠忽然有種預感——
或許沒過多久,或許只差一個契機。
下一個恢復記憶的人,就是夏川真涼了。
……還好明日奈不在總武高,要不然他合理懷疑,狗系統絕對會照順序給她們一一恢復記憶,然後偽裝成是受長期接觸的影響,讓他好好體驗一下甚麼叫情債難還。
△
晚上,天空寺家。
雖然對家裡又多出了一堆美少女而感到不滿,但哪怕表面上再怎麼不願,天空寺悠在廚房裡做飯的時候,春日野穹還是跟那些或同齡、或大一歲的女孩子們玩在了一起,拿著手柄大呼小叫著,客廳裡都是她們的聲音。
畢竟有一就有二,閉鎖的心扉就像道路一樣,初極狹、才通人,只要持續不斷地拓展,總有一天能夠擴張到輕鬆接受任何事物的程度。
然後理所當然的,春日野穹在見到夏川真涼的瞬間,就表現出了極強的敵意,和麵對其他人的態度涇渭分明。
沒有任何能夠辯解的餘地,夏川真涼就是當著她的面,試圖強吻她哥哥的壞女人——
要不是天空寺悠拿出了殺青宴的說法,賢內助的雪乃小姐也用各種方式引開了她的注意力,說不定『銀髮痴女』還沒踏進門,就要被她直接趕回家去。
雖然是勉強留了下來,但因為被這個家暗地裡最尊貴的存在針對著,夏川真涼的處境非常尷尬,沒有茶水能喝、沒有沙發能做,只能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欣賞周圍的擺設。
天空寺悠見她可憐,又不好責怪護兄心切的妹妹,只能在進廚房前拜託雪乃接待她一下,總不能讓客人來了還受到這種遭遇,一點風度也沒有。
至於由比濱結衣,只要陪穹玩得開心就好了,其他事情由他們兩個解決。
就這樣過了大約一小時。
廚房中。
“哼,稍微做多了點啊……”
靠著自己完美級的廚藝,多線操作搞定了滿滿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隱約的金色光芒好似要衝天而起。
天空寺悠輕輕撥出一口氣,滿意地笑了笑,隨手解下圍裙。
“開動了!所有人都別閒著,過來幫忙——”
開啟廚房門,準備喊人過來的時候。
天空寺悠看著客廳的場景,下意識止住了自己的聲音,就這樣默默站在了廚房門口,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電視前,春日野穹、由比濱結衣、一色彩羽、立華奏正緊張刺激地進行一場賽車比賽,各種道具劃過空中,比較活潑的三人喊聲從未停下,偶爾歡呼、偶爾得意、偶爾抱怨、偶爾囂張又馬上被打臉,簡簡單單卻又有著祭典般的熱鬧。
櫥櫃旁,雪之下雪乃正仰頭跟居高臨下的雪濃對視著,神情凜然、眼眸微眯,一副即將上場殺敵的認真模樣,接著櫻唇微張,輕聲“喵~”了起來,手還曲成貓爪在腦袋旁勾了勾,像在對眼前的灰色小貓打著招呼。
餐桌前,夏川真涼捧著一杯熱茶,偶爾漫不經心地啜上一口,視線依然在屋內擺設與電視前遊玩的眾人身上逡巡,看上去頗為怡然自樂的模樣。
她也是第一個發現天空寺悠走出廚房的人。
放下茶杯轉來視線,夏川真涼挑眉微笑道:“覺得眼前這樣的場景非常美好,想要讓它一直持續下去?”
“有那麼明顯嗎?”天空寺悠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摸到了嘴角上揚的弧度。
“當然,雖然現在的我並不瞭解你,但這種毫無掩飾的心情,還是能感覺得出來的。”
手指輕輕捲起臉側的銀髮,她壓低了聲音,若有所指地問:“會有這種想法的人,通常都有個後宮夢呢。”
“是啊,交了兩個女朋友,從某方面來說我已經開了後宮呢。”
天空寺悠聳聳肩,表情沒有任何動搖。
“順便一提,我妹妹已經知道我腳踏兩條船的事情了,你沒辦法拿這點來威脅我。”
“真是傷人啊。”
用著開玩笑的語氣,夏川真涼的眼神卻十分認真,略帶哀傷地凝視著他。
“任何會危害到你的想法,我可是半點也沒有過喔?”
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無比深邃,像是一片湖泊,盛滿了難以估量的感情與執著。
她輕聲說:
“哪怕失去了記憶,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我的本能也在告訴我,你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重要到,哪怕要將『我喜歡你』這四個字說出口,我也不會有任何反胃和厭惡的情緒。”
這對以戀愛為敵、憎恨愛情的夏川真涼來說,幾乎是扭曲了其價值觀一般的改變。
而她相信,曾經跟自己交往過的天空寺悠,明白那到底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是啊,所以告別那天,我才說了那麼多話。”
沉默半晌後,天空寺悠搖了搖頭,放棄似地嘆息道:“看淡所有得失,別去過多糾纏……結果你根本沒聽進去。果然失去記憶之後,那些話也沒有了效用嗎?”
他還是用「言彈」說的呢。就算以這種方式加強了遺言,最終還是甚麼都改變不了。
完成任務的天空寺悠,並沒有拯救那些心中有所空缺的女孩子們,而是為她們帶來了更多的傷痛與遺憾,擴大了原本不存在的、新的空洞。
他將視線從夏川真涼身上收回,不讓她看出自己有些消沉的心情,朝客廳內走去。
“我還記得喔。”
腳步猛地一頓。
略帶驚訝地回過頭,撞見的是她近在咫尺,宛如妖精般美麗俏皮的笑容。
“「我不在,你要照顧好自己」……這句話,是你說的吧?”
“哪怕忘了所有事情,你對我的關心、我對你的不捨……直到現在,也沒有從這個世界消失呢。”
她笑著抹了抹悄然滑下的淚,用手遮住了稍顯狼狽的臉,微微顫抖的嗓音故作不耐:
“嘖,我可沒打算哭的啊……這樣博取同情的手段就太明顯了,根本沒辦法打動你吧?啊啊~太失敗了。”
“……”
愣愣地看著她,天空寺悠張了張嘴,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如鯁在喉。
哪怕被剝奪了那份感情,依舊有某種事物在胸口橫衝直撞,動搖著他的內心。
“抱歉,我去趟廁所。”
夏川真涼深吸一口氣,禮貌地朝他低頭,轉身快步往客廳外走去。
只是才剛邁出一步,她忽然停下身形,沒有回頭,只是有些膽怯地低聲問。
“……我可以知道,我以前是怎麼稱呼你的嗎?”
“……阿悠。”聽不清聲音的情緒,天空寺悠說完,也轉回了頭。
“你以前叫我阿悠,不過現在我有女朋友了,希望你能別這麼叫我……交往前,你是叫我悠同學的。”
“我知道了,悠同學。”像找回了甚麼寶貴的事物,她滿足地撥出一口氣,嗓音也輕快了起來,“謝謝,那對我來說很重要!”
“……”
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夏川真涼便重新邁開腳步,朝走廊走去。
“夏川。”他忽然開口。
“怎麼啦?”她輕笑道。
兩人都沒有看向對方,只是有某種默契,似乎穿過了遙遠而斷裂的時光,重新回到了彼此身上。
天空寺悠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然後語調驀地一冷,命令道:
“只准去廁所,不準到浴室裡翻我的衣服,更不準偷偷上樓……我多少相信你還是個正常人,不會去垃圾桶裡翻我用過的廁紙。”
“……”
“要是讓我發現,我待會就叫計程車送你回去,並且從此將你列為拒絕往來戶。”
“嘖……就差一點。”
夏川真涼不爽地用力嘖嘴,方才那哀傷的模樣就跟開玩笑似的,只剩打從心底宣洩出來的怨念和不滿:“明明沒有任何破綻的,為甚麼你會知道?難道以前的我也做過差不多的事情嗎?”
“沒有,我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朝在櫥櫃前看著自己的雪乃揮了揮手,並啞然失笑般地,留下了這一句話:
“夏川真涼到底是個多糟糕的傢伙,難道我還不瞭解嗎?”
“……哈,這麼說也是呢。”
離開了客廳,夏川真涼獨自朝廁所走去。
仰頭望著走廊上的日光燈,彷彿有流光溢彩從藍寶石上閃過,水氣未消的眼眸快速眨了兩下。
無人看著,她輕鬆地伸展手臂,打從心底地笑了起來。
“畢竟,你可是我的男朋友。唯一的男朋友!”
“阿悠……”
靜下心來,反覆默唸著這個稱呼,確實感覺到了莫名的熟悉和心安。
夏川真涼不禁好笑地感嘆道:“就算是那麼糟糕的我,也會用這麼普通的稱呼呢。”
“不過,我很喜歡。”
雖然只記得幾句話。
但與他的曾經,想必會是一則非常美好,讓人絕對不想忘記的戀愛故事吧?
所以,永遠無法恢復記憶?
不可能的。
因為像那樣的奇蹟,無論要失去多少次,夏川真涼都會讓自己找回來。
“那是我最後一次哭了。”
天空寺悠家的廁所前,她對自己如此宣言著。
從今以後,要在他身旁露出笑容才行。
……
“跟她說了甚麼?”
“我愛著我的兩位女朋友,還有過去的一些事情。”
“正經點。”
雪乃白了他一眼,忽然左右看了看,確認其他人還專注在最後一圈的賽車上後,有些緊張地踮起腳尖,親了上來。
“——”
櫥櫃上的灰毛小貓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那兩人接吻的模樣,輕微搖晃的尾巴在半空中猛然繃直,似乎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甚麼事情。
灼熱的吐息掠過耳畔,心跳加速同調著彼此的熱度。
“……比想像中的,還要刺激啊。”
只親了兩三秒,她很快就捂著紅潤的嘴唇扭開臉蛋,呼吸急促、耳根也泛起了嬌豔的色彩,完全不敢和他對視。
然而,明明是看上去那麼害羞的模樣,不知道為甚麼,天空寺悠卻從她的反應中發現了做壞事般的興奮和愉悅,甚至還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在。
抿了抿猶帶甘甜的嘴唇,他心情有些複雜地開口:“……你就不怕被其他人發現?”
“只要別被發現不就好了。”雪乃理所當然地道。
確實,簡直就是宇宙真理。
不過天空寺悠想聽見的,可不是這種回答。
“雪乃……你甚麼時候變成這種追求刺激的人了?特別大樓的樓梯間還不夠,竟然直接在我家,在她們身後偷親我……”
“咳咳……”
雪之下雪乃有些尷尬地乾咳兩聲,雖然臉蛋紅成一片,卻還是能一本正經地用手扶著下巴,擺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甚麼時候呢?讓我想想……”
沒過多久,她恍然大悟地看向天空寺悠,語氣天真可愛。
“大概,是在你接吻的同時偷吃我豆腐的時候吧?”
天空寺悠嘴角一抽,很快就在她明亮而帶笑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好吧,隨便你了。”
“真的?那我就不客氣囉。”
“呃,還是拜託你多少看點場合吧……”
看著女友露出了得勝似的甜美微笑,他無奈地垂下肩膀,只能放任她這種找尋刺激的偷吻舉動了。
而且別的不說,像這種澀澀的雪之下雪乃……
其實也挺可愛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