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課的預備鐘聲響起之前。
雪之下雪乃回到了班上，臉蛋上的餘熱早已散去，重新回到了往常那般冰雪美人的模樣。
一如既往，她光是踏進教室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投來，不過很快就覺得無趣似地，紛紛收了回去。
相較昨天，身周已經少了許多閒言碎語，那種令人不適的惡意也如失去了餌食的鯊魚般，失望地散了開來。
現在還對她抱有強烈興趣的，這個班裡也只剩下那一個人了。
“雪之下同學，你們剛才在侍奉部裡談了甚麼呀？”
泰然自若地踏入生人勿近的冷漠氣場中，夏川真涼晃著飄逸的銀色長髮，滿臉好奇地問。
雪之下雪乃瞥了她一眼，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眸如一汪寒潭般清冽。
夏川真涼在她這裡可謂是劣跡斑斑——強吻某人的前科就不提了，後面甘願做姐姐的棋子、又反過來利用姐姐，間接導致了自己向其宣戰的後果，這些事雪之下雪乃全都記在了心裡。
她不是記仇的人，卻也沒有心胸寬闊到甚麼都不計較的地步。
有了這種抹消不去的壞印象，此刻看到夏川真涼臉上的親和笑顏，雪之下雪乃不由反射性地警惕起來，暗自猜測著對方是不是正在打甚麼壞主意。
當然，不會主動去問——她對宵小之輩的陰謀不感興趣。
面對真正反感的人，雪之下雪乃連惡言相向都懶，只會冷淡以對。
“一些與你無關的事情。”
“別這麼說嘛～我們現在不是同個團隊的好朋友嗎？”
夏川真涼笑眯眯地說著，絲毫沒有被這冷漠態度嚇到的感覺。
與其說她厚臉皮，倒不如說她一心只專注在自己的目的上，根本不介意別人怎麼看待自己。
——是和姐姐相同型別的怪人。
心中做下了如此定論，沒有任何跟她多談的打算，雪之下雪乃直接以官方說詞應對：
“我們的交情還沒到朋友的地步，不是與拍攝相關的事情，我沒有義務向你告知。”
冷淡說完，她徑自拿出了這節課要用的教科書，翻到上次做記號的地方，安靜地複習起來。
“好吧，真是冷淡～”
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似的，夏川真涼聳了聳肩一臉不以為意，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只是像在考慮著甚麼一眼，輕輕眯起的眼中，閃過了毫無溫度的光芒。
……
放學後。
幾人順利拍完了今天的戲份，無論是演員還是攝影師都漸入佳境，NG的機率已經大大減少，估計沒多久就能直接殺青。
文化季開幕還有一週的時間，對如今的他們來說綽綽有餘。
畢竟只是個小短片，成本與特效幾乎為零，除了天空寺悠以外也沒有人有相應的專業素養，大家輕鬆地搞起來、在保持質量的前提下同樂一番就完事了。
這次並沒有忙到校門關了才離開。
約莫五點半的時間，在冬季半暗下來的天色中，眾人邊隨口聊著天邊朝車站走去。
“可惡，要不是小涼跟小雪住同一棟公寓的話，就可以現在試試放學一起回家的感覺了啊……”
跟在天空寺悠身旁，由比濱結衣咬著指甲，有些不甘地嘟嚷著：
“早上一起上學的話也有可能被小涼發現……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其他同學看到小悠跟小雪親密相處的模樣……啊啊啊，怎麼感覺比偷情還難啊！”
天空寺悠無語地斜了她一眼：“別說得那麼難聽好嗎？而且真要是偷情的話，哪有苦主在這裡幫出軌物件想偷情方法的……”
“小悠你閉嘴！這對我來說也很重要！”由比濱結衣抓了抓頭髮，看也不看他，依舊沉浸在出謀劃策的思索中，“除了午休去部室吃飯以外，你基本沒有可以跟小雪相處的時間……那就像今天一樣，讓你們在部室裡慢慢熟悉對方？可有我在旁邊看著的話，小雪又會害羞，所以我不能跟著過去……可是不跟著過去的話，又沒辦法監督你們的進度……”
聽著她的喃喃自語，天空寺悠放棄似地嘆了口氣。
這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作為摯友和女友的責任心雙重覺醒，對他們兩人相親相愛的事情比誰都要積極，義無反顧地成為了僚機，從午休那時開始就在想著各種促進兩人關係的方式。
她就這麼想看見自家男友跟閨蜜談戀愛的場景嗎？
雖然有些難以理解由比濱結衣在想甚麼，不過至少，她能讓雪之下雪乃的小學生戀愛方式加快一些進度。
回想起今天中午發生的事情，天空寺悠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前輩，你們在說甚麼啊？”一色彩羽好奇地探過頭來，她們兩人都有把聲音壓低，沒讓其他人聽見說話的內容。
就連安安靜靜地走在身後，實則豎起耳朵、一直在注意他們的夏川真涼，也不知道天空寺悠和由比濱結衣到底說了甚麼。
他笑了笑，故作神秘地道：“秘密。想知道的話，你也拿你的秘密來交換吧？”
“秘密？”一色彩羽愣了下，旋即將雙手背在身後，眼睛靈動地溜起圈來，嘟嘴說著，“我沒有甚麼秘密啊～還是前輩你先說一個，我再想想是不是有跟你差不多的秘密可以交換？”
“比如到了幾歲才不尿床？”
一色彩羽當即怒吼：“誰想知道這種秘密啊！”
有趣的是，不知道聯想到了甚麼，雪之下雪乃的神色變得有些微妙和尷尬，只是並不明顯。
在天空寺悠時不時地插科打諢之下，話題自然偏到了天南地北，誰也沒有在意由比濱結衣一路上的糾結表情，就這樣在車站前分開。
天空寺悠回到家後，沒有收到由比濱結衣的訊息，倒是被透過LINE群組加了好友的夏川真涼發了條私信。
「週末有要拍攝嗎？」
「沒有。」
「為甚麼？不是假日比較好取景、也沒有多少人會干擾我們拍影片的嗎？」
「呃，為了準備文化季，週末學校還是會有不少人在的啊……」
「也對，是我沒注意。所以你們週末都有事了？」
「怎麼了？」
「沒事的話可以大家一起出來玩，交流交流感情。」
「抱歉，沒空，不必了。」
「……」
天空寺悠收起了手機，用自認為最沒有破綻的方式應付完夏川真涼。
卻沒想到，電話那一頭的銀髮少女看著螢幕上的聊天紀錄，眼神寧靜祥和，臉蛋如醉酒般紅潤，嘴角緩緩揚起了一抹純真無邪的笑容。
“這麼看來，他週末大機率會跟她們一起出門啊……得事先做好跟蹤的準備才行。”
輕描淡寫地這麼自語著，她點開雪之下陽乃的聊天室，想了一想，還是不打這件事告訴對方了。
以雪之下雪乃那嫉惡如仇、講求效率的性格，在獲得了那些情報之後，很有可能會直接去跟雪之下陽乃對質，來一場姐妹談心。
考慮到那對姐妹頭腦都是同樣的聰明，妹妹那邊也沒有替自己隱瞞身份的必要。
也就是說，自己洩漏情報、當雙面間諜的事情，說不定已經讓那位可怕又可憐的女大學生知道了。
不確定她會不會為此生氣，但現在，夏川真涼認為自己還是暫避風頭的好，不要主動去觸她的黴頭。
等雪之下陽乃打電話過來，自己再見招拆招、以逸待勞，免得掃到恐怖前女友的颱風尾，導致『那個計劃』提前實施。
“嗯，就這樣吧。”
隨手扔開手機，夏川真涼伸了個懶腰，像是剛才甚麼事情都沒深思熟慮過一般，悠悠哉哉地開啟教學影片，開始做起正經的瑜珈來。
據說，學瑜珈的女生更容易討男生喜歡。
身體的柔韌性，對於肌肉的掌控性，不僅能凹出許多常人做不到的動作，光是一個高抬腿，就能吸引男生的目光，以最直觀的魅力讓他傾心於自己。
——天空寺悠再厲害，大概也有著正常男性的慾望，會喜歡美的女生。
為了從那麼多的女孩子中脫穎而出，也是為了哪天抓到機會、讓他深刻領略到自己的美。
夏川真涼並不打算只在背後搞些小手段。
她要像個大人一樣，付出一些應該努力的汗水，增加『盜取天下』的籌碼，直到滿載而歸的那一刻為止，絕對不掉以輕心……
“所以，你們就慢慢爭吧～”
她忍不住嘴角上揚，像是看著水池裡的魚兒互相爭奪飼料，愉快卻又帶著嘲諷地自言自語：
“愛情甚麼的可不值得相信，想要獲得甚麼，牢牢地握在手裡才是正解啊～”
哼哼哼哼～
漆黑一片的窗外，反派得逞似的笑聲從少女房間內響起。
同時伴隨著拉筋時按捺不住的痛哼和哀鳴，點綴了這片平平無奇的安靜夜色。
……
雪之下家。
“對，幫我裝到那戶人家的門口就好……紅外線觀測儀嗎？算了，擺太多很容易被發現，給我藏得隱密一點，我只要看到出入的景象就好，最重要的是不被發現。”
對電話中的工作人員吩咐著，雪之下陽乃想了想，又補充一句：“XX高階公寓的大門外也補一對，注意附近的保安。東西固定好就走，不要在同個地方逗留太久。”
“我知道，放心好了……訂金已經打到你的戶頭，我要儘快得到結果。”
和『專業』的神秘人士說完了話，雪之下陽乃掛掉了電話，手機隨手放著，靠在椅背上撥出一口氣。
“不能等著機會過來，要主動去尋找機會，甚至創造機會啊……”
自從對小悠悠發了那封『威脅簡訊』之後，她便徹底進入了備戰狀態，不再只是嘴上說說，而是親自吐出絲線，試圖織起一張他絕對逃脫不了的網出來。
也不是沒有想過，昨天晚上直接去他家找他，把一切都攤牌了說，不給那個蠢妹妹任何翻盤的機會。
但仔細思考了一下，她卻發現這麼做對自己來說其實會有更多不利，更是有種莫名的不安縈繞在心頭，好像做了就會害現況變得更糟，讓她遲遲沒辦法做下這個決定。
最後，雪之下陽乃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尋找自己能夠進攻的機會。
“這一擊就要成為絕殺，小悠悠最擅長逃跑了，不事先封好他所有退路的話……”
這麼嘟嚷著，她閉上眼陷入沉思，思維飛速運轉著。
不知道想起了甚麼，雪之下陽乃忽然露出了有些傻氣、有些單純、有些懷念、又有些悵然的輕笑。
“這一次，不論是我還是你，都已經逃不掉了啊。”
迴盪在身前的話音，沉重而帶著決然的意味。
雪之下陽乃緩緩睜開眼，看了下時間，忽然伸手晃了晃滑鼠，讓休眠中的電腦醒了過來。
螢幕亮起，點開網頁，影片已然就緒。
她拉開抽屜，看著裡面圓滾滾的小道具，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似有幾分溫柔。
“這可是我為你特別準備的武器啊，小悠悠……”
如果這也沒用的話，如果他還是一樣不願正視自己的話——
雪之下陽乃，已經做好了和初戀道別的準備。
心口難以抑制地疼痛起來，她卻不管不顧，只是低眉垂眼著，自顧自地呢喃道：
“誓言甚麼的，只有得到愛的人才甘願去遵守。”
“抱歉吶，我可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堅強。”
……
於是，當夜。
幾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在天空寺家前徘徊，十分鐘後又整齊劃一地散開，只留下了樹叢間隱約閃爍的紅光。
就連二樓房間中處理公司業務的天空寺悠都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半夜偷來自家門前裝監視器，也不往裡面照，就是專門拍他甚麼時候出門。
沒有收到第二封威脅簡訊，雪之下那邊總算開始有了進展，女朋友不僅不吃醋甚至還超級主動地要撮合他們，一切都如手中拍攝的短片般順利。
總結完這還算不錯的一天，天空寺悠便帶著滿意的笑容，拉上棉被準備進入夢鄉。
閉上眼前，他忍不住想，今天大概會夢到被叫“雪乃！”的時候，那位表情冷淡的黑長直少女驀然臉紅、僵硬起來的模樣吧？
過於可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多欺負欺負她、看她害羞到捂住臉頰的模樣啊……
“嗯，希望能做這樣的夢。”
畢竟在現實裡，天空寺悠還沒辦法對等同於自己恩人的雪之下雪乃下如此狠手，也有可能在這麼做之前就被一套女子防狼術給砸了雙蛋黃。
只能在夢裡想想了，夢裡甚麼都有，甚麼都能做。
……
於是隔天早上。
平常意志力強、對身體的掌控度極高，甚至連指甲的生長都能勉強控制住的天空寺悠。
難得趁著妹妹還沒醒來，偷偷去浴室裡洗了衣服，毀滅了大部分男孩都難以啟齒的證據。
順便滿臉悲憤地捶著洗手檯：
“草，難得一次，你讓我把做過的內容記下來啊……”
明明記憶力這麼好，怎麼到做夢就這麼拉胯了？
這難道是大宇宙的抑制力在針對自己嗎？！
不甘地咬緊了牙關，天空寺悠闇自發誓。
——再有下次，他一定要做個可以全程保持清醒、記憶深刻的好夢！
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