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時間。
客廳內，誰也沒有說話。
天空寺悠面色凝重地吃著早飯，彷彿面前不是剛烤好的吐司與培根，而是黎曼猜想的證明論文，每次下筷都如灌鉛般沉重，咀嚼的聲音比書寫的聲響還要輕微且謹慎。
至於他對面的春日野穹，正神情恍惚地晃著腦袋，似乎靠著本能反應將早飯給塞進了嘴裡，眼睛如尚未睡醒的小貓般眯成了兩條細縫，完全沒有注意到面前兄長的奇怪模樣。
就這樣，一個凝重沉思、一個神智不清，兄妹倆慢悠悠地解決完早飯，按照慣例地在玄關處分別。
“一路走好～”
手裡抱著兔子玩偶，春日野穹迷迷糊糊地跟他打完招呼後，就準備上樓補眠去了。
她昨天找到了一個叫『娜多娜多』的射擊遊戲，因為需要花點時間去肝角色、角色的CG和劇情動畫又十分誘人，讓她解鎖了一個又忍不住去解鎖下一個，整晚嗨得不行。
結果一不小心就玩了個通宵，早上一離開電腦就進入了彌留狀態，現在腦子裡全都是『好想睡覺』這四個字——就連明明自己又通宵了卻沒被哥哥教訓一頓這件大事，她都沒有任何自覺，只是想趕緊鑽進被窩裡一覺到晚上。
天空寺悠卻在她轉身上樓之前，站在玄關處叫住了她。
“穹，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怎麼啦～”
身體晃啊晃的，忽然一歪，腦袋靠在牆上像是就要當場睡著。
春日野穹頭也不回，懶洋洋地回答了他，同時掙扎地拔起腿，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挪上樓。
“只是個情境模擬題而已——要是有個曾經關係和你不錯，現在多少有些嫌隙的人，突然給你發了個『你完蛋了』的簡訊……你知道她想做甚麼嗎？”
似乎這件事對他來說非常重要，即使妹妹一副完全沒有聽進腦袋的模樣，天空寺悠依然神情凝重地提出問題，有種被逼到了末路、就連貓的爪子也想借來幫忙的不安感。
雖然腦子還沒清醒，但面對兄長的問題，春日野穹還是勉強運轉了下腦袋，迷迷糊糊地說：
“不就是……警告嗎？讓我洗乾淨脖子等著甚麼的，然後對我做那些過份的事情…‥比如刪掉我的遊戲存檔、或者把瀏覽紀錄全部公佈出去等等……哈嗚～”
“也是啊……”天空寺悠扯了扯嘴角，表情不怎麼好看地乾笑一聲，轉身開啟了家門，“沒事了，你回去睡覺吧。”
“喔～”穹也沒有多說甚麼，得到了解散命令後，繼續搖頭晃腦地朝樓上走去。
身後則跟著抬頭挺胸的雪濃，似乎很怕她走一走失足摔下來，正在後方亦步亦趨地推著她的腳丫。
……
今天的天空寺悠依然和由比濱結衣一起上學。
粉色糰子頭的少女比他晚來，不過也就幾分鐘而已，對正在努力解析著那條簡訊背後隱藏的真相與危害的天空寺悠來說，幾乎沒有等待的實感。
“抱歉，久等了嗎？”
“沒有很久，走吧。”天空寺悠對由比濱結衣點了點頭，即使是十二月初的冬天，她依舊充滿了活力與熱度，笑容像盛放在夏季的向日葵。
兩人朝車站的方向走去，由比濱結衣靠著他的肩膀，忽然朝前方伸出了手。
“你看，我沒有戴手套！”
天空寺悠從思考中分了點心，疑惑地問：“為甚麼不戴？”
“嗯？怎麼感覺今天的小悠有點笨笨的？”光是這一句話，由比濱結衣就察覺到了不對。
不過她暫時還沒有多在意，而是放下了手，將手掌塞進了他插著的大衣口袋裡，讓彼此的手背擠在了一塊。
冬季的風無情刮過毫無防備的髮絲與耳根，至於漸漸糾纏在一起、最後順利地十指相扣的雙手，則是口袋裡開始萌芽的春天。
“嘿嘿，就是為了這個時候啊～”
她仰起腦袋，得意似地這麼笑著。
臉蛋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羞的，從鼻尖到臉頰一片通紅，色澤如蘋果般粉嫩可口。
即使如此，牽上來的小手也沒有任何放鬆，柔軟溫熱的身體像要整個撲上去似的，緊緊黏著身邊的他，試圖將整個冬季的寒冷都驅散出去。
天空寺悠愣了一下，才有些好笑地道：“這就是你新學的撩漢方式？由比濱同學，請問你打算讓我心動多少次呢？”
由比濱結衣不屑似地哼哼兩聲：“愚蠢的問題，你會去數你吃過的麵包數量嗎？”
“八片。我是中食派，早餐都吃小籠包的。”
“騙人！我現在就打電話問小穹你們早上吃了甚麼！”
這麼說著，她也沒有捨得把手從口袋中拿出來，蹭了兩下他的肩膀就算抗議。
作為一大早就旁若無人地開秀恩愛的情侶檔，他們從長坡走到車站的這條路上，著實是受到了不少關注——一半鄙視一半不爽，只有幾位老人家投來祝福的目光。
上了電車，由比濱結衣也不拉吊環，直接把天空寺悠的手臂當成支撐杆，安安穩穩地隨著電車輕微晃動。
她好像有點期待電車壅擠的情況出現，至少在發現車上人數並不算多的時候，天空寺悠從她眼裡看到了惋惜的神色。
這也證明了，和她相處的時候，哪怕心裡在想著事情，天空寺悠應該也沒有表現出心不在焉的模樣才對。
“小悠，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由比濱結衣卻這麼問了，像掌握了丈夫出軌的證據、只是想委婉地讓他自首的妻子。
臉頰鼓鼓的，卻沒有多少擔憂——或許是直覺認為並不是甚麼大事，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心大而已吧？
天空寺悠輕嘆了口氣：“確實……我問你一個問題吧。”
“嗯嗯，問吧。”由比濱結衣乖巧地點頭，然後多問了一句，“是跟小雪有關的嗎？還是小悠又想交新的女朋友了？”
“不，交女朋友又不是抓寶可夢，你這說法……”天空寺悠嘴角抽搐，總感覺有數道驚訝的目光從附近投射過來，看著被黏人的女朋友這麼『抱怨』的他，眼裡漸漸寫上了人渣兩字。
他乾咳兩聲，裝作不在意，向她問了和早上問穹差不多的問題。
“結衣，如果是你的話，在甚麼樣的情況下，會沒有任何前兆地半夜給我送簡訊，內容卻只有四個字——你完蛋了。”
“誒？會送這種簡訊，不就跟恐嚇差不多嗎？”由比濱結衣驚訝地眨了眨眼，旋即抿著嘴沉吟起來，有些不確定地說，“如果是我的話……大概只會在小悠決定跟我分手，去找小雪之外的女孩子親熱，已經萬念俱灰了的情況下，才會送這種簡訊給你吧？”
她恍然似地做下結論：“沒錯，想跟你同歸於盡甚麼的！”
天空寺悠：“……”
“怎麼啦小悠？你的臉色怎麼突然那麼難看？”
“沒、沒甚麼，只是想到了不怎麼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