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拍攝影片、甚至打算將其作為文化季出演專案的根本原因,就只是為了將吃瓜群眾的注意力從談情說愛上引開,讓那些人別老想著誰跟誰有一腿,在聊八卦上浪費美好的青春而已。
圖一樂就完事了,包括作為演員的他們,行動的理由其實都脫不開『有趣』這兩個字。
甚麼是有趣?
那些出人意料,精彩刺激,引人入勝,別出心裁的事物,大致上都能算得上是有趣。
建立在這個基礎上,當夏川真涼提出她的想法後,天空寺悠突然發現——對觀眾來說,這好像比自己分飾二角來演追求者要有趣得多啊?
有時候只是把角色換個性別,看膩的老套故事就有可能成為一種新的潮流。
只要繼續這樣想下去,後面【兩人交往的事情被追求者散佈出去,女2為了成全兩人而主動退部】的老套劇情,也可以變成【聽到她否定女性追求者的言論,有百合傾向的女2黯然神傷,卻也不願放棄,於是決定用退部的方式確認兩人的感情,最後不僅拒絕了男1的告白,甚至還向他發起宣戰佈告】這樣的結尾。
文思跟加了曼陀思的可樂一樣噴湧出來,腦海中原有的劇本瞬間變了個樣。
迅速整理好想法,天空寺悠嫌在紙上改動太麻煩,直接對她們口述了自己改動後的劇本。
“也就是說,核心思想『誤會中產生的友情』並沒有改變,只不過比起男女之間的老套愛情故事,在這短短的十分鐘影片裡,我們更應該著重描寫女孩子們如柑橘般酸甜的細膩情感,並且反映出和當代主流相悖的價值觀……甚至可以酌量減少男主角的戲份,在PV暴雷了最大轉折的前提下,儘量維持觀眾們的興趣和觀影體驗。”
毫不停歇地將自己的想法全都說了出來,他甚至不自覺地用上了大學報告的口吻,在桌前對她們侃侃而談,順口講了一堆不明覺厲的詞彙。
話音告一段落,天空寺悠氣也不喘,看著眼前面色都有些呆滯、似乎正在消化這番精華的女孩子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收起了有些興奮過頭的情緒,故作穩重地咳了兩聲。
“反正我是覺得,這麼演應該會比之前的有趣。如果你們有不同的想法,歡迎說出來大家一起討論。”
夏川真涼率先脫離疑惑,滿臉真誠地拍起手掌:“我也覺得很有趣,真不愧是天空寺君呢!”
“謬讚。”天空寺悠雲淡風輕地點了點頭,絲毫沒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習以為常地,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濱結衣同時嘆了口氣,彼此驚訝地對視一眼,又莫名臉紅地挪開視線。
夏川真涼停止了鼓掌,有些好奇又有點期待地問:“不過注重點改在女孩子的感情上面的話,應該會增加『追求者』的戲份吧?”
考慮到她剛才這麼吹捧自己,天空寺悠認真想了想,語氣溫和地笑著說:
“時間有限,所以不會給龍套增加戲份的,抱歉啦。”
“……”
很好,有被氣到。
但是就連這種被他三言兩語弄到生氣的憋屈感覺,都讓她體會到了莫名的懷念與開心——渾身好似有螞蟻在爬,在下意識地渴求著更多,渴求著他能給予自己填滿空蕩胸腔的溫暖份量。
臉上依舊保持著略顯尷尬的笑容,夏川真涼的心情卻意外平靜,再次於心中做出了確認。
自己果然和雪之下陽乃相同。
曾經和天空寺悠發生過甚麼,只是因為某種神秘的原因而失去了全部的記憶——不,不只記憶,甚至連兩人曾經相處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半點。
找藉口來接觸他,果然是最正確的選擇。
看著正在跟另外兩人講解後面劇情的少年,夏川真涼抿著唇瓣,拳頭悄悄握緊、將修剪整齊的指甲壓進了掌心。
……沒錯,繼續纏在他身邊的話,遲早能回想起來的。
從小到現在,已經習慣了失去各種東西的她,唯獨這份感情的源頭不願失去。
無論能不能回想起來,夏川真涼都不會後悔此刻做出的選擇;就像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毫不猶豫地抱住了那唯一的一塊木板一樣,從本能深處喊出了不願放棄的聲音。
現在,不過是邁出了第一步而已。
哪怕戲拍完了、文化季結束了……不管那邊兩個人到底誰才是他的女朋友,她都要厚著臉皮緊跟天空寺悠的身影,直到空虛的內心被填滿為止。
“啊啊,這樣的未來,其實還挺讓人興奮的呢……”
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夏川真涼緩緩咧開嘴角,雙眼無光地低笑出聲。
……
午休時間很快結束,劇本方面的事情談完後,眾人就各自回自己的教室去了。
雖然約好了放學後要在侍奉部集合,不過因為班上和委員會都有事情要忙的關係,大家沒辦法定下準確的抵達時間,只能保證自己忙完後會儘快到社團教室。
似乎是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夏川真涼一放學就朝侍奉部快步走去,可惜沒有鑰匙,被關在門外等了好久。
等天空寺悠和雪之下雪乃、由比濱結衣三人結伴出現,她才收起了百無聊賴的空泛表情,跟著他們一起進了侍奉部。
沒過多久,協助攝影的兩位學妹也進到社團教室,並對突然出現在這裡的『不速之客』感到驚訝,經過天空寺悠的解釋後,才勉強接受了這個人也要跟她們一起拍攝短片的事實。
立華奏倒是沒甚麼意見,還是那樣憨直單純的模樣,並沒有對夏川真涼露出任何敵意或疏遠。
一色彩羽倒是頗有微詞,但她人微言輕,又沒有吹前輩耳旁風的機會,只能逼自己忘掉之前看到的那場『強吻畫面』,若無其事地和這位宛如妖精般美麗的學姐友好相處。
等機器、臺本的準備全都搞定,天空寺悠和雪之下雪乃站在社團教室門口,一前一後,擺出了即將推門而入的姿勢。
“那麼,三、二、一……開始!”
隨著一色彩羽一聲令下,天空寺悠瞬間入戲,無形中影響了周遭的氛圍。
他自然而然地變化表情,看著雪之下雪乃有些無奈,勸解似地安慰道:
“好了雪之下,我知道那種感受,你以為我沒有被人追求過嗎?多少變態都想當我女朋友啊,我能活到現在都算命大了呢……”
跟著他的背影走進侍奉部,雪之下雪乃一臉不耐煩,冷冷地道:“你懂甚麼?等你也被男生追求了再說這種話吧。”
天空寺悠無奈攤手。
“所以我正在說了啊。”
雪之下雪乃腳步頓住,驚愕地微微張嘴:“……所以你,真的有?”
“卡!”
一色彩羽立刻大喊,然後用力拍了拍手中的筆記本捲筒。
“學姐,我懂你嚇到之後真情流露的心情,我自己現在也想問前輩是零還是一……不過,拍戲麻煩按照劇本來!要即興演出請等後面,我們的時間可是不多了啊!”
小他們一歲的亞麻色短髮少女,神情囂張、眼神尖銳,毫無尊敬地教訓起了某位前輩,彷彿她就是這裡最大的導演一樣。
而自知理虧的雪之下雪乃就這樣老實地挨完罵,等一色彩羽把要說的都說完後,這才目光森冷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
“抱、歉,一色導演。不會再有下次了!”
“呃……“
從得意忘形中回過神來,張牙舞爪的螃蟹立刻收起了大螯,一色彩羽朝她露出了乖巧的討好笑容,判若兩人地縮著脖子,半點志氣都沒有地揮了揮拳頭。
“好,好的~您請便,一定要加油啊!”
雪之下雪乃懶得再理會她,只是等自我反省結束後,重新回到了門口站著的位置,神情宛如踏上戰場一般嚴肅莊重。
於是演戲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