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嗎?”
有些緊張,又莫名心安。
隨著收傘的動作,他的身影就像被腳下的大樓吞下了一樣,消失在入口處。
對無人的雨景毫無興趣,雪之下雪乃離開了窗前,卻沒有坐回位置,而是以椅子為中心點,無意識地向左轉圈踱起步來。
她沒有在他身旁看見由比濱結衣。
僅憑這一點,就有無數個猜想躍然而上,瞬間佔滿了腦海。
“由比濱同學有事?他是自己先來的嗎?還是她不想見到我,所以才……不對,由比濱同學不是會違反約定的人!”
而且說要在侍奉部邊吃午餐邊談話的人可是她,甚至不給自己先回到日常相處狀態的時間,就這樣急著決定要開誠佈公地進行三人談話——雖然這原本就是他們的打算。
但無論是由比濱結衣的做法、還是她的心情,雪之下雪乃都完全無法理解,也沒辦法透過預測做出事前準備。
變化實在太快了,這就是戀愛中的少女嗎?
“不用擔心,天空寺君說了會跟她一起過來的,可能是路上耽擱了些吧……”
這麼安慰著自已,踱步的速度卻越來越快,往日的凜然冷漠好似也多了幾分戀愛中少女的柔弱踟躕,咬著唇有些焦躁。
沒多久,她總算察覺到了自己這跟受驚馬兒似的慌張模樣,趕緊強迫雙腿停了下來,站在原地進行深呼吸。
然而一口氣剛吸起來,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砰的一下,完全不給人反應的時間,部室內的暖空氣便猛然流向了走廊。
將安靜沉悶的氛圍完全驅逐,由比濱結衣剛進門便迫不及待地大喊:“小雪,我跟你說!……呃,你還好吧?”
“咳、咳咳……還好,就是有點嗆到口水。”
手按著胸口調整好呼吸,雪之下雪乃略顯脫力地坐回椅子,雙眼有氣無力地看著她:“你要說甚麼?話說你甚麼時候來的,是從正門入口嗎?”
“沒有啊,我跟小悠一起來的。只是急著想見小雪,才特地加快腳步上樓的喔!”搖搖頭,由比濱結衣伸出大拇指,朝她邀功似地笑了起來。
眼神有些無語,雪之下雪乃卻也忍不住抿嘴一笑:“那真是謝謝了。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但你沒必要跑上來見我,我又不會逃。”
說是這麼說,但要是少了她這份衝動和率直,自己或許到畢業之前,都交不到一個真心朋友的朋友吧?
而再怎麼真心、再怎麼關係親密的朋友,都有可能因為一點小小的原因和關係破裂……
這是雪之下雪乃試圖全力避免的結果。
無論是哪種型別的友人,她一個都不願失去。
“哎呀,這個先不提!我有話想對你說……”
回頭看了眼,由比濱結衣快步朝雪之下雪乃走來,似乎非常焦急的模樣。
見狀,雪之下雪乃立刻繃緊了神經,表情嚴肅得像上課打瞌睡被老師叫醒的小學生,咬了咬唇瓣又放開,滿臉的慷慨赴義,已經做好了被劈頭指責一頓的準備。
在朋友和異性之間選擇了異性,正常來說都是會被罵的,哪怕事出有因——所以這幾天,雪之下雪乃已經想了十幾個她對自己冷嘲熱諷的場景,讓自己不論聽到甚麼都能流暢地進行作答。
英文聽力考試大概都沒現在認真了吧?
在椅子上坐姿端正,雪之下雪乃定睛看著由比濱結衣靠近、最後湊到自己耳旁講悄悄話的身影,表情從毅然決然逐漸轉為茫然,最後定格成一片凝重與冰冷。
……
“午安啊雪之下……嗯?”
把傘放在外面的地上,天空寺悠才剛踏進侍奉部,就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一下子穿越到了極地地區,和可愛的企鵝們面對面。
明明室內開著暖氣,其中一隻企鵝卻在用龐大的冰冷殺氣降著溫,又薄又軟的嘴唇緊緊抿著,目光鋒利如錐,似乎隨時都會衝上來把自己鑿成刨冰。
很快,企鵝——雪之下雪乃冷冷開口:
“早上是腿,中午是胸部,放學是甚麼?”
“羅伯特·F·楊還是人面獅身像?”
“都不是,某人的癖好調查罷了。”
“那就屁股。雞腿雞胸雞屁股都不錯吃。”挑了挑眉,天空寺悠輕鬆無視了她的殺氣,關上門就朝長桌走去。
這種暗諷他是個變態的問題根本沒有認真奉陪的必要了,哪怕比開門就說他是『想要咬胸部的變態』要好一點。
天空寺悠沒打算在意,由比濱結衣卻還是在旁邊搖晃著她的手臂,興致勃勃地拱火道:“小雪,不能就這樣算了!要讓小悠嚐嚐隨口調戲女生的後果啊!”
雪之下雪乃無奈地抽回手臂:“我也想,可惜沒有能光明正大地教訓他的方法。”
“一天都不跟他說話怎麼樣?”
“然後讓他說得更加起勁,自己還不能回嘴?”
“啊,說得也是……”
由比濱結衣撓了撓腦袋,嘿嘿笑了聲,見天空寺悠已經拉開椅子坐下,也不再多聊甚麼,搬著椅子就要往常駐的位置走去。
完全沒想到她那副煞有其事的表情,卻真的只是來跟自己告某位喜歡胸部的變態的狀,雪之下雪乃在她身後欲言又止地開口:
“由比濱同學……”
“嗯?啊,那件事我們吃完飯再說吧!”由比濱結衣轉過頭來,似乎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沒有自信的她,稍顯促狹地嘻嘻一笑,“別擔心啦,我又不會指著小雪的鼻子罵『狐狸精』~不管發生甚麼,我們都會是好朋友的!”
“咳哼……我,我並沒有擔心那種事情。”
迅速斂起表情,雪之下雪乃清了清喉嚨,回到往常淡定自如的態度,神情自然地開啟了自己的便當。
老實說,她也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由比濱結衣。
自信而自在,像是過往所有畏縮與怯弱都從她身上消失了一般;雖然還沒到判若兩人的地步,但不過一天多的時間沒碰面,她身上卻多了不少讓人陌生的地方,恍如女孩一夜成長為女人。
……天空寺君,真的只是跟她談了昨天說的那些事情嗎?
不由自主地,雪之下雪乃開啟便當蓋的手頓在半空,目光朝天空寺悠看去,眼神像在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