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對自己來說絕對不算好訊息的事情,快要發生了。
從昨天互相告別開始,由比濱結衣有了如此預感,並且經過一天時間的沉澱,越發真實了起來。
當下還不認為有甚麼,但回家一個人靜下來思考後,就發現不安像充了氣的氣球一樣,越脹越大。
她無法遏制胡思亂想的腦袋,不斷閃過他和其他人在一起後,與自己漸行漸遠的畫面。
……正因為曾經獲得過,如今要失去的感覺,比當初告白失敗的那天還要深刻。
不過說到底,哪怕做出了那麼多的努力,由比濱結衣也沒有真正得到過他。
“因為小悠,沒有真的跟我告白過,也還沒說要跟我交往啊……”
略顯悲傷的低喃,迴盪在房間中。
由比濱結衣知道,天空寺悠不喜歡說違心的話,也不喜歡欺騙他人——就算物件不是雪之下雪乃,他也不會為了安慰而編造謊言,更不會去偽造自己的心情。
所以,在他對自己親口說出『喜歡』、『交往』這兩個詞之前,由比濱結衣在他心中的地位始終離不開朋友的範疇;哪怕是再重要的朋友,也不會是她的男朋友。
『出軌』甚麼的更像是一種警告,警告自己別繼續喜歡他,否則失望只會越來越大而已。
畢竟,連交往的事實都不存在,又何談出軌呢?
“真討厭啊……為甚麼陰暗的想法總是忍不住冒出來呢……”
獨自一人的房間中,由比濱結衣抽了抽鼻子,努力讓自己露出笑容,哪怕只是苦笑。
明明都說過——“只要你也喜歡我,無論未來會遇到多少麻煩,我都有信心可以跟你一起跨越的啊!”這種話,現在卻因為區區的一種預感而這麼消沉。
太丟臉了,根本沒有成長,說過的話就像紙一樣一戳就破。
就是因為不想被任何人看到這種丟人的模樣,由比濱結衣今天才選擇了請假,藉由學習讓自己忘記一切,清空腦袋裡的那些雜思。
效果是很好沒錯,但當學習結束之後,這樣那樣的想法又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再加上媽媽說的那些話……
“唔唔唔唔唔啊啊啊——!”
忽然用力撓起了頭,也不管好不容易才綁好的糰子散回了亂糟糟的頭髮,由比濱結衣苦悶地亂叫了幾聲之後,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氣勢,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遇事不決寫題目!再怎麼煩惱也不會有一道超難的數學題讓人頭疼!
執起筆,她翻開桌上的黑色筆記本,準備摒空思緒、再次投入知識的世界時,封面頁的那句話忽然映入了眼簾。
「有的人負重三十年,有的人雀入樊籠;有人在黑暗中煢煢踽踽,走了很久很久。
好在世間總有星辰開道,所以荊天棘地,也不枉此行。」
他寫下了這句話,鼓勵自己繼續努力。
所以她努力來到了他身旁,最終離他好似只有一步之遙,那一步卻不管怎麼樣都跨不過去。
這是為甚麼呢?
“我,是不是真的有哪裡做錯了……”
看著那句話,由比濱結衣陷入了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突然想起了敲門聲,驚醒了若有所悟的她。
“結衣,你朋友來探望你了喔~”
“朋友?”由比濱結衣眨了眨眼,望向桌上鏡子,反射性地整理起那張狼狽的面容,同時詢問,“是誰啊?”
母親聲音隱約帶著笑意。
“那當然是,你天天掛在心上的天空寺悠啦~”
“……”
如石化般僵在了原地,鏡子中的她用一種奇怪的姿勢定格。
門外的太太非常貼心地沒有催促,只是默默等她消化完這個訊息。
“誒———!!!”
驚呆了三秒,由比濱結衣這才發出了慌忙的驚叫,啪地一下站起身來,在房間中無意識地踱步繞圈。
“為、為甚麼小悠……為甚麼來了也不通知我啊!這也太突然了!”
“可能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吧~”看好戲一樣,母親事不關己地輕飄飄說著。
“人家只有驚沒有喜啊,還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苦惱到一半,由比濱結衣忽然想到了甚麼,連忙問,“對了媽媽,有人跟他一起來嗎?”
“嗯……好像沒有耶。”由比濱太太想了想才回答,“門前的就他一個,除非是躲了起來,不然沒有其他人了。”
“小雪沒來嗎?那就好……”多少安心了下來,由比濱結衣深呼吸緩解緊張。
由比濱太太好似能透過房門看到她的舉動,不經意似地問:“那麼結衣,你要怎麼選擇呢?是跟他見面說說話,還是連門都不讓他進?”
“我……”
愉悅的笑聲再次響起。
“順帶一提,如果讓他進門了還不跟他說話,那媽媽我就不客氣啦~哎呀,早就想跟年輕小帥哥喝杯茶聊個天了呢,還好我們家的沙發很大~”
“?!媽媽你不能這樣啊!小悠可是我的同學!”
“他還有可能是我未來的女婿呢,怎麼就不能聊個天啦?結衣你在擔心甚麼?是不是想到了甚麼奇怪的展開?說出來給媽媽聽啊~”
“唔啊啊啊——!”
女兒被戀愛所苦還這麼調戲她,怎麼會有這麼煩人的母親啊!
……
時間倒流一小段,天空寺悠和雪之下雪乃來到了由比濱家的門牌前。
非常普通的一戶建,完美地融入了住宅區的背景中,全日本大概有幾百萬這樣的家與家庭。
“結衣大概不是真的生病才請病假的。”
天空寺悠說著,同時示意她放開自己的袖口,別再那麼緊緊地牽著了。
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惋惜,雪之下雪乃若無其事地鬆了開手,輕嘆一聲:“我也隱約猜到了一些……是不想見到我們吧?”
“嗯,估計是昨天中午過後,我們的表現讓她猜到了甚麼。”天空寺悠的語氣微沉,仰起頭,視線投向那棟房子的二樓窗戶,“別看她平常傻呼呼的樣子,在某些方面嗅覺敏銳的跟狗一樣……我沒有罵她的意思。”
“我知道,但還是希望你用詞好聽一些。”沒好氣地收回戳向他側腹的手指,雪之下雪乃的表情和他一樣,有種如臨大敵的凝重感,“我們一起來找她的話,大概會被避開吧?”
即使如此還是希望有人一起面對。而且現在不說的話,又要到甚麼時候才對她說呢?
正是因為做好了坦白的心理準備,兩人才會並肩來到這裡,不讓問題拖到更難解決的未來。
“要委屈你先到旁邊躲一下了。”思索了下,天空寺悠對雪之下雪乃道,“我跟她母親見過一面,就算結衣不想看到我,應該也能進去喝茶、瞭解一下她的情況,方便後面的伺機行動。”
“我知道了。”
你們已經見過家長了嗎?
這樣的想法從腦中一閃而過,雪之下雪乃也沒有過多糾結,乾脆而凜然地點頭之後,朝旁邊的公園走去。
“可以的話,請把由比濱同學帶過來吧。要不然被她母親聽到……總覺得會很尷尬。”
天空寺悠深吸一口氣:“好,我儘量。”
雪之下回頭看他,長髮飄揚,眉梢微挑:“怎麼這麼不自信?”
“不自信?哪有,是你看錯了。”天空寺悠聳了聳肩,一派淡然自信的模樣,“我有讓你失望過嗎?”
雪乃注視著他,似乎想到了甚麼,眼睛緩緩眯成了兩彎月牙,嘴角露出晴朗的好看笑容。
“說的也是。”
她轉回頭揮了揮手,閒庭信步,纖細筆挺的身形消失在公園的轉角處。
我相信你,在公園等你帶著由比濱同學過來——那背影像在這麼說著。
天空寺悠也收回視線,看向『由比濱』門牌旁邊的門鈴,那一點點的小緊張莫名煙消雲散。
他沒有太多猶豫,直接按下門鈴,在薄暮下站得筆直,雙眼直盯著眼前那扇門板。
“來了……”
鈴聲響起沒多久,穿著圍裙的年輕太太就開啟了門,先是驚訝地怔了下,旋即露出溫婉親切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地說:
“天空寺君,你是來探望結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