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真涼?”
她怎麼會在雪之下陽乃車上?
天空寺悠不由驚訝了下,並且能明顯地感受到,她的目光正直直盯著自己,表情如白紙般沒甚麼變化、幽深的瞳孔中卻蘊含著複雜的感情。
明明上次煮粥給她喝的時候,她都儘量不和自己對視的……
想到這點,天空寺悠的心跳加快幾分,手心隱約沁出汗水。
是有事情找自己,還是記憶又恢復了?
有了雪之下陽乃這個前車之鑑,遇上和『前女友們』有關的怪事,天空寺悠被迫開始將『記憶恢復』的可能性考量在內,並且對系統承諾過的所有東西都不再信任——
即便如此,夏川真涼現在的模樣,卻也不像是完全恢復了記憶。
以自己對她的瞭解,若是她回想起了過去的事情,絕不可能如陽乃一般冷靜深沉;衝動之下,半夜來他家狂敲門、直接幹了自己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只是站在那邊觀察的話,或許就跟前段時間的雪之下陽乃一樣,哪怕察覺到自身的古怪與他有關,除此之外卻仍被記憶的迷霧所覆蓋。
還在安全的範圍內。
剛提起的心又緩緩放下,天空寺悠闇自鬆了口氣。
雪之下陽乃已經足夠麻煩了,要是再多個恢復記憶的夏川真涼,那不如直接點GG投降吧。
第四次任務誰愛做誰做,他選擇死亡。
……不過說實話,這進度比天空寺悠預料的還快。
明明在她家做粥的時候,除了一些感情殘留下來的反應外,夏川真涼並沒有懷疑自己與她的古怪『病症』有關,自那之後也沒有主動來跟蹤、糾纏自己。
像結城明日奈那樣察覺到不對、直接來試探自己的事情,天空寺悠以為還要再過幾個月才會發生。
沒想到現在,夏川真涼就在站那裡,用【感覺屁股被摸了之後轉頭死盯著身後的大叔】一般的眼神,平靜地注視著自己。
心有所感,天空寺悠望向了朝車頭走去雪之下陽乃。
“該不會……”
從身後響起,由比濱結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啊,是小涼!呀哈囉~”
夏川真涼輕輕點頭,回應了這聲招呼。
她的視線從天空寺悠轉到探出頭來的由比濱結衣臉上,又看了一眼並肩走來的雪之下姐妹。
最後,邁開腳步。
“嗯?”
看著她突如其來的舉止,別說雪之下雪乃,就連陽乃都不禁挑起了眉,目光訝異地追隨著從身旁經過的夏川真涼。
彷彿一具被絲線操控的人偶,她的步履僵硬、死板,卻沒有任何猶豫,就這麼筆直地朝天空寺家門口走去。
離得越近,少女眼中的光彩就越加明亮,踏向地面力道堅定不移。
蒼白的面容漸漸恢復了血色,死氣沉沉的氣質隨之煥然一新;不自覺垂落的視線,此刻更是安然優雅地抬向上方,不再頹喪。
夕照突然濃烈,灑在她銀絲飛舞的秀髮間,宛如海面上的波光。
“小涼,你……”
最開始,由比濱結衣還以為她是來找自己的。
見新交的朋友重新打起精神,恢復最開始那副光彩奪目、明豔動人的模樣,雖然有些疑惑,但果然,還是忍不住發自內心地為她感到高興。
只是剛打完招呼,由比濱結衣卻發現,她的眼睛根本不是在看著自己,而是在看著自己身前的俊秀少年。
沒有任何動搖,就像過冬的候鳥飛向溫暖的南方、就像洄游的魚群尋找產卵的歸處,夏川真涼的眼中根本沒有其他人,而是牢牢鎖定了天空寺悠,不偏不倚。
怎麼回事?
夕陽像在燃燒著她的長髮,由比濱結衣就這麼愣愣地看著,直到她在天空寺悠身前站定,才回過神來。
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讓她下意識輕輕握住了拳頭,面帶不解地試圖朝夏川真涼搭話:
“小涼……”
沒有搭理她,在安靜到連烏鴉都闔上了嘴的黃昏中,夏川真涼只是仰著白淨美麗的臉蛋,神情平靜地注視著天空寺悠。
忽然,她抬起了手,捧住他的臉頰,高高踮起腳尖,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
事情發生得太快,別說已經走到車前、回頭看著他們的雪之下雪乃,就連近在咫尺的由比濱結衣,都來不及做出任何阻止的舉動。
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和其他人一樣,呆呆地睜大了眼、微張著嘴,看著兩人的嘴唇在逐漸暗下的天光中結合的一幕——
“給我等等。”
手掌碰到了嘴唇,天空寺悠一個後撤步,撞到身後如安全氣囊般柔軟又充滿彈性的物體,又瞬間轉換了角度,向著旁邊的空位退開。
“你是哪裡來的接吻狂魔嗎?哪有人見面話都不說就強吻的?!”
錯愕之中,他根本顧不著如今的生疏與禮貌,下意識就用過去的熟稔口吻吐她兩句槽。
沒有去管周圍的目光,夏川真涼站回原地,輕摸著突襲失敗的嘴唇,惋惜似地嘆了口氣。
“抱歉,我是喜歡跳過前x的那種人。小偷也不會事先發預告函說自己要犯罪吧?怪盜基德除外。”
“自己都承認是在犯罪了……”
“其實我覺醒了替身,名字是『親吻(Kiss)』。”
“那你最好現在就去美國監獄自首!”
用褲子擦了擦手掌上的口紅,天空寺悠微微齜牙,然後視線一轉,正好和門後的春日野穹對上目光。
“……”
像是感到安心,又像是已經無奈到放棄了計較,春日野穹長長嘆了口氣,然後對他撇了撇嘴。
天空寺悠不禁眼角抽搐。
……妹妹喲,哥哥我可是被強吻的那一個。你那副『我就知道悠是個不檢點的傢伙』的表情是甚麼意思啊!
我還在等她開口問問題呢,誰知道她突然就親了上來,還好我反應快、也有過相似的經驗,要不然……
沒有繼續多想,天空寺悠趕緊收攏思緒,在其他人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之前,神情嚴肅下來,率先振振有詞地如此質問:
“夏川,你為甚麼要這麼做?只是想惡作劇的話也太過份了!”
“……”
聽見這句話,同樣表情不善、眼神冰冷的雪之下雪乃停下了腳步,雙手抱肘站在不遠處,打算先看他要怎麼應對這起突發事故。
而近處,欲言又止的由比濱結衣也沒有出聲,只是下意識咬起了嘴唇,看著那再次對上視線的兩人,手指捏緊了衣角。
至於雪之下陽乃,則在短暫的錯愕過後,露出了略顯後悔的表情。
“為甚麼,嗎?”
放下手,夏川真涼緩緩閉上了眼。
她仰著頭,像是在聆聽著血液流動的聲音,又像是在臨夜的冷風中沉心思考。
抿了抿剛碰過他掌心的嘴唇,少女牽動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浮現在淡墨色的天空之下。
“只是那天幫我煮粥的回禮喔。如果想要的話,我也不介意給雪之下同學、陽乃小姐、結衣一個吻。”
那是謊言。
至於真心話,只是因為想這麼做就這麼做了,是源自於身體本能的衝動、類似膝跳反應的神經反射。
不過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夏川真涼無法說出真心話,只能選擇說謊——卻又不想看著他的眼睛說謊。
於是,解釋完的同時,她稍微明白了這份心情。
‘就像艾哲紅石之於卡茲sama一樣,天空寺悠這個人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啊。’
至於原因為何,正如雪之下陽乃在車上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還需要自己去找出更多線索。
但無論如何,夏川真涼,依然從迷霧中跨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