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散步,剛好路過。”
天空寺悠走到她身旁,若無其事地看向校門處忙碌的人群。
“散步?沒想到你還有這種閒情逸致。”挑刺似地這麼說後,像是鬆了口氣,雪之下雪乃放下了頭髮上的手,神情自然地正眼看他。
“由比濱同學呢?”
“跟朋友吃飯吧?我今天也是和朋友一起去食堂吃飯。”
“真難得。”
“會嗎?我跟結衣又不是連體嬰,也不是每天都黏在一起行動的。”
“不,我是說你有其他朋友這件事。”指尖抵著白嫩的下巴,清麗優美的少女微微偏頭,露出了可愛的微笑,“真難得,不會是你幻想出來的空氣朋友吧?”
“抱歉,我可沒做過那麼寂寞的事情。”天空寺悠模仿她的動作,同樣露出了故作可愛的笑容,“感覺你挺有經驗的樣子,不如教教我要怎麼跟空氣做朋友吧?”
“……”
像是看到了當街出現的裸男,雪之下雪乃的視線瞬間毫無溫度,滿臉嫌棄地瞪了他一眼。
只是看著看著,嘴角卻莫名失守,忍不住笑出了聲。
“噗呵呵……”
和天空寺悠驚訝的目光相觸,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趕緊止住笑容,用力抿起了唇瓣。
偏開臉蛋,乾咳了兩聲後,雪之下雪乃雙手抱肘,平靜開口:“沒事的話,我就繼續忙委員會的事情了。”
“好。”天空寺悠點頭,又問,“吃飯了嗎?”
微微頓住,雪之下雪乃悄悄瞥了他一眼,嘆氣似地道:“下課就忙到現在,沒時間……”
“是嗎?要記得吃啊,都瘦成這樣子了。”天空寺悠拍拍她的肩膀,燦笑地舉起了一根大拇指,“那吃飽的我就先回去休息啦,加油!”
“……”
在原地石化半秒,雪乃深吸了幾口好像會讓胸部變大的氣,面若冰霜、卻又微微發紅的臉蛋轉向了他,咬牙切齒地出聲:
“給你三秒鐘,立刻離開我的視線!”
“好好好~”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
正好這時有人叫了她的名字,雪之下雪乃便懶得再理這個只會氣人的混帳朋友,轉頭迎向那兩個端著招牌走來的學生。
“雪之下同學,這個要放哪裡?”
雪之下雪乃仰頭端詳了下,很快就下達命令:“先拿去器材庫。看上去有不少損傷,修補好後等文化祭開始的前一天再掛上去,記得準備好帆布掛著。”
“好的。”
兩位男學生顫巍巍地扛著招牌,似乎是想在她面前表現出男子漢的一面,並沒有喊其他人來幫忙,而是滿頭大汗地望著彼此。
確認眼神地點頭過後,他們同時用力,哼哧哼哧地把招牌顛在肩頭後,抬頭挺胸地朝器材庫的方向走去。
只可惜,雪之下雪乃並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說完話就走到了校門口處,摸了摸三米多高的拱門支柱,上面有好幾道凌亂的刻痕,似乎是用小刀刻出來的。
“這個也得拆下來了……是校外人士劃的嗎?真是無聊。”
無奈地嘆息一聲,雪之下雪乃轉過身子,正要喊其他人過來進行拆除作業時,凜冽的冬風一下轉強。
她下意識眯起了眼,扶著凌亂舞動的長髮,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就連耳畔傳來的驚呼,似乎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雪之下同學,小心!”
“快躲開!”
小心甚麼?躲開甚麼?
尚在疑惑之中,黑髮飄揚的縫隙間,她隱約看到了他化作殘影的身形。
或許只是錯覺,畢竟早就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了,他沒事朝自己衝來做甚麼?
不過不知為何,本來下意識要挪動、向旁邊避開的腳步就停了下來,和心跳一同平穩地待在原地,像在等著甚麼過來。
下一秒,木頭斷裂聲與他的嗓音同時響起。
“反應不及就算了,有人提醒你卻還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這也太過份了吧?”
撥開眼前黑髮,雪之下雪乃看了眼地上只剩半截的木頭柱子,又望向往自己身後抬起手、用整個胸膛擋住了半邊天空的他。
然後,語氣冷靜地開口:“有研究證明,在意外發生的當下,人類很容易因為恐懼等因素而無法動彈。”
天空寺悠沒好氣地低頭瞪她:“那你倒是表現得恐懼一點啊。知道你剛才差點被三米高的柱子爆頭了嗎?要是我不在怎麼辦,親愛的雪之下同學?”
拿他沒辦法似的,雪之下雪乃無奈嘆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別提那種不存在的假設好嗎?”
“好傢伙,當我是你的守護靈嗎——”
話還沒說完,天空寺悠就撞進了一片清徹平和、如湖面般安靜的眼眸裡。
毫無任何前兆,雪之下雪乃輕聲開口:
“昨天的問題,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合時宜的問題,她甚至連周圍還有其他人的事實都忘記,只是專注而認真地凝視著他。
愣神似地沉默了片刻,天空寺悠嘴角輕撇,嘟嚷道:
“如果不是身不由己,誰想被朋友當成渣男啊?”
“這樣啊……”
纖長優美的睫毛眨了兩下,她沉思半晌,輕輕點頭。
“那個答案是認真的,不過不是你想要的,對吧?”
“雪之下大人明鑑。”
天空寺悠放下了手,端詳著依舊凜然清冷的黑長直美少女,不禁翻了個白眼:“頭都差點被砸了還能問這種問題,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不正常啊。”
“沒有實感,總不能讓我強行害怕吧?”淡然地將頭髮撥到耳後,雪之下雪乃隨口道,“謝謝你及時救了我,若有機會,改天我也會救你一次的。”
“有你這麼詛咒別人的嗎?!”
“好了好了,別在那邊大呼小叫。讓開一點,我要找人過來清理了。”
嫌棄似地命令著他,雪之下雪乃神色平靜,朝那些擔憂、驚訝、恍然,表情各自不同的委員會成員們招了招手,讓他們過來處理一邊斷裂的拱門側柱,自己則準備打電話通知平冢老師有關這方面的安全疑慮。
只是拿出手機的時候,視線仍不由偏到了站在人群外、雙手環胸不耐地看著這邊的天空寺悠身上。
越發真實、溫暖的安心感,讓胸口暖洋洋的一片,也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幾分。
她失笑似地呢喃道:
“真是……合格到不行的『朋友』啊。”
或許只是錯覺。
這個冬天,比想像中的還要溫暖。